圓桌|“托兒所”回歸,還有這些問題待解

2022年10月13日17:39

近日,北京宣佈將擴大幼兒園托班規模,研究出台相關政策,接收2-3歲嬰幼兒入托。這個消息喚起了很多人對上世紀80年代遍佈各地的托兒所的回憶。

國家出台政策支持人口長期均衡發展,其中包括建設一批普惠性托育服務機構,解決家庭的嬰幼兒照料難題,從而降低社會生育成本。然而,“托兒所”回歸仍然面臨著很多問題。

新京報邀請5位嘉賓參與圓桌對話,他們中既有人口領域、教育領域的專家,也有已經退休的公立幼兒園園長和市場化托育機構的運營者,共同探討當前建設托育服務機構的重點和難點,並給出建議。

楊菊華 中央民族大學人口與民族發展研究中心教授

儲朝暉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

黃文政 全球化智庫(CCG)特邀高級研究員、人口學者

李敬 幼兒教育工作者,朝陽區某公立幼兒園前園長(已退休)

李思齊 金融街惠澤學前教育總部副主任

全面放開二孩政策後,托育需求重新被激活

新京報:托兒所曾是幾代中國人的群體記憶。如今再提建設托育服務機構,與過去有哪些不同?

楊菊華:過去的托兒所主要是單位開辦的,是作為單位的福利制度配發給員工的,孩子在出生後56天就可以入託了。到了上世紀90年代,國有企業進行市場化改革,企業要剝離它的社會責任,企業的歸企業、社會的歸社會,讓企業減負來發展生產。中國的托兒所在這個階段逐漸消失,此後托育基本上回歸家庭,在獨生子女時代,家庭成員能夠分擔一個孩子的照護問題。

現在再提建設托育服務機構,外部環境已經有了明顯變化。2015年以後,隨著全面二孩政策的放開,一些家庭有了二孩,托育需求重新被激活。由早教機構轉化而來的托育機構逐漸增多,現在的托育機構可能是營利性的,也可能是普惠性的。

李敬:北京的幼兒園在2000年前後還承擔著早教功能。2002年,北京市教委啟動了“社區兒童早期教育基地”建設工程。如果要評選市級示範幼兒園,就需要承擔“早期教育培訓”的任務。過去很多公辦幼兒園,都會專門對部分教師進行早期教育培訓,經過培訓後,持證的教師要在園里承擔早教任務。

當時,北京市很多知名幼兒園都會掛一塊“早期教育培訓中心”的牌子,會定期走進社區或邀請家庭進園,面向0-3歲幼兒做相關的早教培訓。隨著公立幼兒園3-6歲兒童入園壓力逐年增加,再加上商業化早教機構越來越多,公立幼兒園就逐漸淡化了早教功能。

現在很多家庭有了二孩,二孩的祖父母們有的還未退休,有的是身體不好看管不了或不在身邊。生二孩後經濟壓力增大,要想讓二孩享受到好的條件,必須盡快投入工作,因此二孩家庭迫切需要能把孩子送到放心的托兒所,開設托班正是考慮到這樣的現實。

儲朝暉:從建議的角度,我認為要注意政策的連貫性,並在調研基礎上製定相關政策,考慮到民辦托育機構的客觀價值,依法保障其基本權利。

保育老師缺乏是目前托班面臨的主要問題之一

新京報:接收2-3歲嬰幼兒入園,幼兒園在硬件和軟件方面需要做好哪些準備?

李思齊:保育老師缺乏是目前托班面臨的主要問題之一。學前教育是指3-6歲的階段,不少高校只開設有“學前教育”專業,但是托幼是0-3歲階段,與之相對應的是幼兒保育專業,這一專業是2019年增補進《中等職業學校專業目錄》的新專業。專業設置時間不長,托班對於保育老師的需求量又較大。所以,為了彌補保育老師需求,幼兒園會將經驗豐富的老師調配至托班。

李敬:我認為,開設托班首先需要製定相應的托班建立標準和管理機制。其次,要創設與0-3歲幼兒年齡相匹配的環境,包括物質環境(玩教具、桌椅等生活和活動必備的設備設施)和精神環境。再次是有必備的早期教育師資和管理資質,包括管理者、教師,保育員和保健醫等資質。最後,要定期對托幼機構進行規範管理,定期進行監督和評估,以確保其健康規範發展。

儲朝暉:不同年齡段的孩子的管理、評價、活動方式都不一樣,我主張托育和幼兒園分開,這樣更加專業,更有利於孩子發展。3歲以下孩子需要更精心的養護,這並不是每個幼兒園都能做到的。過去我們出現過小學附設幼兒園的情況,按照小學的方式來管理幼兒園,這樣並不科學,所以後來幼兒園獨立出來,現在提出幼兒園開辦托班,也要避免用幼兒園的管理方式來對待托兒所,這對孩子是不利的。

新京報:為什麼目前試點多以私立幼兒園或民辦早教機構為主?公立園或普惠園開辦托班有何難點?需要解決哪些問題?

李敬:公立園或普惠園開辦托班面臨很多問題,包括硬件環境的創設,團隊的建設和培訓、師資力量。最大的難點就是師資力量不夠。一方面,現在公立園的教師、保育員針對的都是3-6歲兒童教育的專業培訓,0-3歲兒童的早教人才比較緊缺;另一方面,公立園教職人員的編製非常緊張,不是說缺人就能隨意在社會上招聘,且公立園對招聘教師有非常嚴格的要求,必須招聘具有幼兒教師資格證書的教師上崗,且需經教委相關部門批準方可聘用。而私立幼兒園和民辦早教機構相對來說,在人員招聘上沒有編製的限制,收入也可隨行就市,比較靈活。

李思齊:與幼兒園相比,托班的運營成本更高,無論是師資還是軟硬件配備都需要相當大的投入。

儲朝暉:建設普惠型的托班需要在財政上做好支持。我認為學前教育經費占教育經費的9%,才能保證正常運轉,北京市的學前教育經費占比已經超過整個教育經費的9%,但目前全國還有大量的省份沒有達到這個數字。原本辦幼兒園的經費可能就不夠,還要在幼兒園辦托班,可能導致幼兒園和托班的質量都不高,而本可以利用的資源沒有得到充分利用,最終數量和質量上都供給不足。

政府應發揮引領、宣傳、監管等作用

新京報:過去托兒所多為公辦,有福利性質。在當前這輪托育機構建設過程中,政府應該承擔何種角色?

李敬:我個人認為,政府部門應當承擔管理、扶持、監督的責任。應製定相應的法律和準入標準以及管理機制,定期進行評估,保證托幼機構規範發展,為0-3歲幼兒健康發展提供必要的保障。企業和單位有條件的,應提供多種形式的支持,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條件的可以創辦托幼機構,減輕政府負擔,為早期教育良性發展盡自己的一分力量。

儲朝暉:政府要把普惠當成一種責任,要用機制來擴大普惠面,方式可以多樣化。現在說是普惠,實際上財政經費是在一個有限的範圍內,所以要通過民辦托育機構來讓這個普惠面擴大,而不是簡單通過公辦的方式來實現普惠。

黃文政:我認為,政府應該在用地、財政等方面提供支持,擴大托育服務的普惠面。比如,新建小區是不是需要有配套的托育學位,這個應該體現在用地規劃里。

楊菊華:政府首先是引領、宣傳、監管的作用。我們現在需要重建這個體系,政府首先要起一個主導性的作用,摸清需求的變化,但政府不是大包大攬,而是營造良好的社會化托育服務氛圍,同時推選一些普惠性的示範機構,在運營過程中提供一定補貼。通過示範機構不斷完善標準,把它推廣到市場化機構去,同時也要給市場化機構一定的靈活度,不能限價把它限“死”,影響機構的積極性。

新京報:目前政策多鼓勵2-3歲嬰幼兒托班,在過去的托兒所時代,出生後56天就可以送托,政策是否應向更低年齡段延伸?

儲朝暉:我覺得不應該鼓勵向更低年齡延伸,因為孩子越小受到的傷害對其後來的影響越大。我建議孩子一歲之前儘可能由父母撫養,安全相對更有保障,同時也儘可能滿足孩子的情感需求。

李敬:我認為,目前條件和環境不太適合向更低年齡段延伸,因為年齡越小就越需要更精細的嗬護,目前條件還不太成熟,需要慢慢來。當然如果具備相關資質和條件,可以小範圍試點,但必須建立管理和監督機制,確保幼兒健康成長。

楊菊華:兩歲以下的孩子也有托育需求的,我們的制度和體系其實剛剛才建立,我們先接收最需要進托的,慢慢地也可以嚐試把它向下延伸,比如說延伸到一歲,這就對托育服務的質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新京報記者 薑慧梓 陳琳 吳婷婷 葉紅梅

編輯 白爽 校對 李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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