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明:有信心和執著,港片就不是“夕陽產業”丨對話

2022年07月31日19:33

譚家明執導了《七人樂隊》中的《別夜》。

由洪金寶、許鞍華、譚家明、袁和平、杜琪峯、林嶺東、徐克七位導演執導的電影《七人樂隊》於7月29日在全國公映。在導演譚家明心中,20世紀80年代充滿了活力和浪漫的氣息,他決定用詩意短片《別夜》來述說那時香港年輕人的愛情與別離。早在1980年,譚家明執導的《名劍》就成為香港電影新浪潮崛起的標誌性作品之一,他也被視為香港電影新浪潮的領軍人物,拍攝的電影高度風格化,以影像淩厲見稱,同時他還是香港城市大學副教授,一直在提攜年輕一輩。譚家明告訴新京報記者,隨著時代改變,有了越來越多拍電影的方式,拍電影這件事似乎變得很容易很廉價,誰都可以拍,但是拍出好電影則是一件嚴肅的事,你要明白究竟想表達什麼,對電影究竟有沒有赤誠與熱情。

【創作】

得到杜琪峯承諾的“自由”和大家的幫助

譚家明回憶,當杜琪峯將拍攝《七人樂隊》的想法告訴他時,似乎已經過去了六七年,自從他答應了要參與這部特別的電影后,這麼多年來,“這檔子事兒”總是放在他心裡,“有時候你會遇到一些困難,有懷疑這個(電影)到底能不能夠成型,有時候會把它暫停,但拍攝短片這件事情總在你心裡不停打轉,有時間想著想著又多了一些靈感,找到一個主意,回過頭來發現自己確實在鍥而不捨地做這件事情。”他說,最開始聽說《七人樂隊》的提議覺得挺有意思,能答應參與最重要的原因是杜琪峯做出的一個承諾——每位導演有絕對的自由去拍攝創作,喜歡怎麼拍都可以,“沒人幹涉你,我覺得創作自由是很重要的,我也相信,他在這方面給了大家絕對的尊重,我非常樂意和他們一起合作。”

《別夜》講述了一對年輕人如何面臨離別之客。

在影片敘事結構上,譚家明負責拍攝20世紀80年代的香港記憶。他執導的《別夜》將視角聚焦在一對年輕人上,講述了一對在校學生葉嘉琳與餘雁飛的戀情,後來因女方一家移民海外,二人無奈承受離別之苦,只餘下相愛的記憶。譚家明說,自己很喜歡這個年代,也很喜歡將焦點放在人物感情上,他說能把電影拍下來,最重要的是得到大批朋友、同學無私熱誠的幫忙:“在某種程度上,我是one man band(一人樂隊)(笑)。因為平時拍片我也沒有什麼團隊。但要拍一個精良的短片是一件很睏難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拍這部短片資源有限,預算少到極限,這些會導致當初的我有很多顧慮。好在慢慢地,有這麼多愛電影的人,大家逐步克服困難,給我信心讓我覺得‘咦,可以了,準備好了,可以拍了’,所以整個製作過程就變得水到渠成。”

【寄語】

想要表達香港電影人的團結精神

再次使用膠片拍攝短片,譚家明笑著說事實上自己沒有什麼特別新的感受。對於他來說,用膠片、用數碼設備,都是拍攝電影的一種工具和方式,這些都不是形成電影成片最重要的東西。當然,膠片有它獨特的性能,數碼也有自己的發展方向,對於拍電影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導演究竟想要講什麼,導演有什麼要跟觀眾分享。譚家明說:“工具只是一種渠道,與其說向膠片致敬,不如說是對用膠片拍電影那個年代的香港電影的一種懷念。膠片對於我來說不是那麼特別,電影創作就是影像和聲音的結合,你可以用任何東西來表達,用任何工具捕捉影像,所以說,讓我有興趣參與這個戲,膠片不是一個特別的理由,反而因為創作自由,也因為我們想要表達香港電影人的團結精神,這件事反而讓我覺得有意義。”

餘香凝和吳澋滔分別飾演葉嘉琳與餘雁飛。

譚家明認為,如今創作電影變得方便了,有太多的渠道、工具幾乎讓所有人都有拍電影的機會,在他看來這是一種優勢,也有可能是一種陷阱:“拍攝變得容易,你拿一部手機就可以拍攝,方式變了,門檻低了,但最重要的是你拍這個東西的意義在哪裡。現在很多短視頻大家不剪輯,也不構思,拍完直接發佈,拍出很多視頻,但沒有留下什麼真正好的影像。如果隨便拍、隨意對待,我認為就是個人表達的作品,但如果你是真的要做創作,一個誠實的創作者需要對自己有要求,對追求好電影有執著,你的電影是要有立場、有看法、有架構的,不是說我隨便拍拍就行了。電影永遠是專業的訓練,你用手機也好,攝像機也好,工具不重要,但真的需要你嚴肅地、用心看待這件事,才能產出真正的好作品。”

【專訪】

與大家合作的拍攝過程很值得懷念

新京報:你上一部執導影片《父子》還是在2006年,在你的執導生涯里,有沒有創作低潮期,你又是怎麼去克服改變這種境況的?

譚家明:我想任何創作人在創作生涯里一定會有高潮期和低潮期,沒人可以一條直線般往前走。比如拍主流電影,一個導演在商業和個人創作之間,能不能把握好平衡?這就像踩鋼絲一樣,壓力是現實存在的,至於要怎樣去克服,就看你對拍電影有什麼要求,你對電影的忠誠度有多少,你在堅持什麼,你有沒有東西可以堅持?有人說“我要爭取任何機會,不管拍什麼我都要拍”;還有一種就是“我就要拍我想拍的東西”,用個人取捨去面對吧。

譚家明導演在《別夜》拍攝現場。

新京報:在這種堅持中你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譚家明:收穫的就是拍攝電影過程中的快樂時光吧!你永遠跟一群有共同目標的創作者合作,和他們一起為目標付出心血,這是很值得懷念的東西。比如《別夜》里除了有專業電影人參與,大部分人都是我以前的學生,這些同學不計薪酬又很投入,很熱誠地參與,讓人很感動。

新京報:近些年一直有“港片式微”的論調,還有評論“唱衰”說港片已經是夕陽產業,你怎麼看待這個論調?

譚家明:如果一個人,純粹就喜歡電影,就是要從事電影創作,要用影像和聲音表達思想和感情,這個東西是無所謂夕不夕陽的。只要你有這種信心,有這種執著,無論多孤獨你都可以走下去,不是一定要靠某一個工業支撐你才行,是不是?尤其現在你用手機就可以拍電影,拍戲方便,創作工具普及、廉價,任何人只要有心就有條件來拍攝。在“容易”的大環境下,你有沒有創意,有沒有值得與觀眾分享的東西,以及你對於電影的熱忱,你對現實的觸覺就成為最關鍵的東西,有了這些,唱衰?夕陽產業?全是泡影。

新京報記者 周慧曉婉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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