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財富集團的操控術:利用影子公司控製銀行,再質押股權套現

2022年06月22日20:42

由河南村鎮銀行取現難問題而牽出的河南新財富集團近期引發各方關注。

6月18日,河南銀保監局、河南省地方金融監管局有關負責人表示,禹州新民生等村鎮銀行線上交易系統被河南新財富集團操控和利用的犯罪事實已初步查明,相關資金情況正在排查。

河南許昌警方也在同日通報稱,現初步查明,2011年以來,以河南新財富集團投資控股有限公司(下稱新財富集團)實際控製人呂某為首的犯罪團夥涉嫌利用村鎮銀行實施系列嚴重犯罪。從公開信息可見,呂某即呂奕。

不少儲戶認為,自己去銀行存款,也僅僅是與銀行打交道,並不知道所謂的新財富集團。但作為此次風險事件的一大當事方,新財富集團卻始終扮演著一個較為神秘的角色。澎湃新聞記者調查發現,以呂奕為首的新財富集團,建立了一個龐大的“王國”,通過無數的“影子公司”向多家銀行滲透。新財富集團也通過股權的互相質押,從銀行套出眾多資金。

許昌農商行董事穀鑫與新財富集團之間關係匪淺

河南村鎮銀行取現難事件發生之初,不少人的目光均指向了這些村鎮銀行的共同股東許昌農商行。許昌農商行背後的不少民企股東,關係錯雜,且存在不少代持的情況。

2021年7月,許昌市投資集團在回覆上交所關於該公司發行公司債的反饋意見時指出,2016年發行人全資子公司許昌市財源開發建設有限公司3.29億元入股許昌農商行,占總股本的9.90%,成為第一大股東。目前,許昌農商行有11名董事,財源開發委派其中6名董事,委派的董事數量和表決權比已達到對許昌農商行的實際控製要求。

從董事人員來看,天眼查顯示,2021年3月,許昌農商行進行了一次高級管理人員備案(董事、監事、經理等),除了監事長李長軍、董事張濤和穀鑫、監事張峻基等4人外,其餘11人均為新加入。也就是說,在此次董事變更中,穀鑫和張濤完成了留任。

澎湃新聞記者發現,穀鑫與新財富集團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聯繫。

在多家村鎮銀行出現取現難問題前,廣東省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在3月底曾向王鋆鋒、呂奕、鄭州市錦鈞商貿有限公司發佈一則公告,稱“原告華商彙供應鏈管理(廣州)有限公司與被告鄭州市維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稱維都新能源)、王鋆鋒、呂奕、鄭州市錦鈞商貿有限公司(下稱錦鈞商貿)、石家莊樂城創意國際貿易城開發有限公司(下稱石家莊樂城)、河南世紀陽光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合同糾紛一案,因你方下落不明,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九十五條的規定,向你方公告送達本院(2022)粵01民初231號民事裁定書。”

在上述多家公司的相關公司管理層中,均出現了穀鑫的身影。

錦鈞商貿持有鄭州茂豐置業有限公司(下稱茂豐置業)99%股權,穀鑫則為後者的董事。錦鈞商貿則是維都新能源的全資子公司。

石家莊樂城有一家股東為石家莊融創貴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融創貴和),持股8%。石家莊樂城的股東中,還包括開封市蘭尉高速公路發展有限公司(下稱蘭尉高速),該公司被認為是呂奕獲取第一桶金的地方。融創貴和還持有石家莊融創奕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融創奕和)51%股權,且易緒兵均出任過兩家公司董事長。穀鑫目前還擔任融創奕和的董事。

在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18年9月做出的一份刑事判決書中,呂奕、相關證人證言及鄭州帛玨商貿有限公司、河南新財富集團投資控股有限公司出具的證明均顯示,呂奕是上述兩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

穀鑫擔任董事的茂豐置業與河南省金豪置業有限公司(下稱金豪置業)、新鄉市金秋老年樂園有限公司(下稱金秋老年樂園)、河南中陸置業有限公司(下稱中陸置業)、河南國經龍湖健康產業開發有限公司(下稱國經龍湖)等關係匪淺。有多家公司人員存在交叉任職,且餘如明為中陸置業、國經龍湖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然人李蘭芳還同時持有其中3家公司的3%股份。

此外,茂豐置業總經理李冰除了是國經龍湖董事,還是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的監事;茂豐置業監事馬曉紅不僅是國經龍湖董事,還是安徽固鎮新淮河村鎮銀行的監事。穀鑫和馬曉紅也都曾在金秋老年樂園任職。

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和安徽固鎮新淮河村鎮銀行的第一大股東均為許昌農商行。財新此前也報導稱,在諸多村鎮銀行的大股東許昌農商行有一位董事穀鑫,即為呂奕的下屬。就穀鑫任職的多家公司來看,其多涉及房地產開發。

澎湃新聞注意到,有一段於2020年1月上傳的“河南新創投集團員工春節祝福”的視頻在網上流傳。在視頻中,包括金豪置業、新鄉公園壹號項目(開發商是金秋老年樂園)、中陸置業、茂豐置業等多家房地產公司員工向集團公司發出新年祝福。

工商資料顯示,河南新創投集團的全名為“河南新創投集團實業發展有限公司”,成立於2016年3月,法定代表人為劉紅奎。該公司也在今年3月被註銷。上述兩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餘如明曾擔任新創投集團的股東、負責人、聯絡員等。

關於穀鑫和新創投集團,河南理工大學新聞網有過一段介紹,穀鑫,男,2006年畢業於河南理工大學測繪學院測繪工程專業,獲得工科學士學位;2019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獲得EMBA金融碩士學位。現任河南新創投集團實業開發有限公司總裁,公司主要從事房地產開發、建設等業務。2019年10月,穀鑫在河南理工大學成立了穀鑫校友獎學金。

不過,就工商信息看,並沒有河南理工大學表述的“河南新創投集團實業開發有限公司”,只有河南新創投集團實業發展有限公司。河南理工大學教育發展基金會6月14日披露的基金會2021年度工作報告顯示,穀鑫基金會是由校友企業鄭州帆嘉科技有限公司捐資設立,包括“穀鑫優秀新生獎學金”、“穀鑫優秀學生獎學金”,用於獎勵測繪學業優秀學生。

鄭州帆嘉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為穀磊,該公司的三名主要人員中有一名叫呂嘉韻的人士,與新創投集團旗下河南新創基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的聯絡員同名。此外,在穀磊擔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中豫鑫源資本管理有限公司中,穀鑫曾為股東和高管,且該公司最初名為“北京穀鑫資本管理有限公司”。

有意思的是,河南新財富集團的註冊地址為“鄭州市鄭東新區天時路2號新世紀大廈3層301號、4層401號、5-6層501號”,而河南新創投集團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的註冊地址在新財富集團樓下,即“河南省鄭州市市轄區天時路2號新世紀大廈2層201號、202號”。

通過“影子公司”入股銀行,慣於互相質押股權套現

新財富集團的“影子公司”,或能從一些判決書中挖出一角。

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披露的一份刑事判決書顯示,相關證人證言及河南海菱實業發展有限公司、河南鼎佳實業發展有限公司、河南新世紀投資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河南新世紀)、石家莊文昊商貿有限公司、南京合生和商貿有限公司、河南祺旺實業發展有限公司、河南航天家電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航天家電)、鄭州超凡辦公設備有限公司(下稱鄭州超凡)、鄭州博奧森電器有限公司(下稱博奧森電器)、鄭州帛玨商貿有限公司(下稱帛玨商貿)、河南新財富集團投資控股有限公司出具的證明均顯示呂某是上述公司的實際控製人。

僅從上述公司的對外投資情況看,新財富集團的“影子公司”已滲透了不少銀行機構。

天眼查顯示,河南新世紀直接持有河南民權農村商業銀行1.53%的股權;航天家電則持有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9%的股權,在駐馬店銀行合併重組為中原銀行前,該公司還持有駐馬店銀行的股權。而最新被吸收併入中原銀行的平頂山銀行,此前的股東則包括蘭尉高速。2019年1月,平頂山銀行在2019年度同業存單發行計劃中披露了增資後的“最大十名股東持股情況”,蘭尉高速持股8.12%,為第三大股東。東方金城去年7月披露的評級報告顯示,截至2021年3月末,蘭尉高速的持股比例和排名不變。

鄭州超凡為開封宋都農村商業銀行股東,持股5.21%;博奧森電器則直接持有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河南汝南農村商業銀行8.75%、1.8%的股權。持有河南汝南農村商業銀行股權的還有帛玨商貿,該公司持股比例為3.59%。

與此同時,博奧森電器的法定代表人喬永綱也是開封宋都農村商業銀行股東河南盈福祥商貿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河南盈福祥商貿有限公司(下稱盈福祥商貿)持有開封宋都農村商業銀行8.79%的股權。

僅以開封宋都農商行股權為例,在該銀行還有多家股東與新財富集團密切相關。2020年3月12日,鄭州超凡、盈福祥商貿以及開封宋都農商行另外兩家股東鄭州東昇公路建材有限公司和南陽宏博達實業有限公司同時將一定數額的開封宋都農商行股權質押給河南杞縣農商行。

在此之前,開封宋都農商行股東鄭州尚安商貿有限公司(下稱尚安商貿)也曾將2400萬股該銀行股權質押給河南通許農商行。而在上述四家公司質押股權之後,開封宋都農商行股東鄭州鑫鍵商貿有限公司(下稱鑫鍵商貿)又將890萬股河南汝南農商行股權給開封宋都農商行。

尚安商貿的高管餘澤峰,是新財富集團的法定代表人和持股80%的股東;曾擔任鑫鍵商貿股東和高管的王緒貞,則是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中明確的呂奕控製的南京合生和商貿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中國裁判文書網2020年5月披露的一則石家莊融創貴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石家莊樂城創意國際貿易城開發有限公司合同糾紛執行實施類執行裁定書將上述各家股東以及呂奕一同列入了被執行人名單。

上述裁定書顯示,石家莊鐵路運輸法院受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指定執行申請執行人石家莊融創貴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與被執行人石家莊樂城創意國際貿易城開發有限公司、林樂平、呂奕、開封市蘭尉高速公路發展有限公司、鄭州誌康商貿有限公司、鄭州久利物貿有限公司、鄭州尚安商貿有限公司、南陽市易普電子有限公司、南陽宏博達實業有限公司、河南盈福祥商貿有限公司、河南豐加貿易發展有限公司、鄭州帛玨商貿有限公司、南陽市海隆電器有限公司、駐馬店市東誠商貿有限公司、信陽市溮河區華銀電器有限公司、鄭州鑫鍵商貿有限公司、許昌萬銀商貿有限公司、武漢景之鴻商貿有限公司、陝西東雅實業有限公司、河南金天合實業有限公司、江蘇中貫置業有限公司、河南省金豪置業有限公司合同糾紛一案中,依法扣劃被執行人銀行存款24325115.67元發放申請執行人外,該院未發現各被執行人的其他財產線索,申請執行人石家莊融創貴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書面同意終結本次執行程序。

與上述案件相關的則涉及一筆恒豐銀行的35億元貸款案。“操盤手”呂奕從中協調,為浙江人林樂平獲取了35億元貸款。後來,這筆貸款被認定為時任恒豐銀行董事長蔡國華違規發放。

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披露的二審判決書顯示,2017年8月29日,貸款人恒豐銀行北京分行與呂奕控製的開封市蘭尉高速公路發展有限公司簽訂了《借款合同》,約定借款金額為35億元。貸款僅用於蘭尉高速公路公司為併購目標企業石家莊樂城創意國際貿易城開發有限公司向交易對手浙江樂城實業集團有限公司支付併購交易價款。

不過,蘭尉高速公路公司僅在2019年3月21日前分三次償還了3億元本金,其餘貸款及利息未如期償還。

2020年11月,恒豐銀行原董事長蔡國華犯國有公司人員濫用職權、貪汙、挪用公款、受賄、違法發放貸款罪一案一審公開宣判,蔡國華一審被判死緩。根據東營中院披露,2017年,蔡國華在明知申請貸款項目不符合發放貸款條件的情況下,授意銀行工作人員違規發放貸款35億元,給恒豐銀行造成特別重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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