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娛稅收整治半年考 “以票治稅”向“以數治稅”發展

2022年04月14日00:33

“要健全直接稅體系,完善綜合與分類相結合的個人所得稅制度,加強對高收入者的稅收調節和監管。”

稅收徵管改革下的文娛領域正在折射出智慧稅務的輪廓。

繼2018年范冰冰陰陽合同事件之後,去年鄭爽偷逃稅事件開啟的第二輪文娛領域稅收治理已半年有餘,由此引發的輿論效應將監管導向傳達得深入人心。

2022年春分時節,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在北京對凡影創始合夥人、眾觀科技創始人兼CEO王義之進行專訪,以期通過一位深耕影視行業十年的創業者視角來呈現這一圖景,目前眾觀科技所服務的影視公司和影視項目數量已位列影視服務行業首位。

“這兩輪治理過後,一個比較明顯的變化就是,只要收入達到百萬的人都會開始思考自己的收入性質。”王義之說道,建議高收入人群儘可能要把“勞務報酬”和“經營所得”做好梳理,否則就會出現類似鄧倫、薇婭的問題。

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梳理髮現,從2021年8月份的鄭爽、張恒,到2021年底的雪梨、林珊珊、薇婭,再到2022年初的平榮、鄧倫,本輪文娛領域稅收治理對上述人員追繳稅款、加收滯納金並處罰款總計達19.34億元,且處罰原由中均涉及轉換個人收入性質。

從野蠻生長到規則建立

倏忽八年,“人間”已換,福禍相依。

2014年,王義之創業靠的是風投的錢,而彼時資本看重的是影視行業賽道的發展;2022年,熱錢散場,他反倒靠著行業調整期的稅收治理契機得以站穩腳跟。

王義之回憶稱,其拿到的最近一輪融資還是在2017年,那年正是影視行業黃金時代的尾聲,當時凡影的定位是做行業市場調研、內容評測類的諮詢公司,同時正在向營銷數據平台試水,試圖打通行業市場數據,最終諮詢服務成為文化行業龍頭,年收入達千萬,但營銷數據平台則不斷碰壁。

“2017年新業務碰壁後我才想明白,影視文化行業核心是要解決內容生產問題,其中一個環節便是要幫助從業者提高生產效率。”王義之認為,那時不僅影視行業,所有文化內容行業都處於野蠻生長期,細分的專業化人才培養體系很不完善,產業化進程處於起步階段,還未真正解決生產環節的規模化問題。

如何提高生產效率?王義之首先想到的是開發各類供從業者使用的軟件工具,但是這一市場早已被國外成熟的開發公司所占領,且市場小、投入大、更新迭代和創新已經有遊戲行業衝在前列。

就是在調研行業各類工具並進行推演的過程中,2018年,恰逢國地稅合併、新個稅法出台,范冰冰“陰陽合同”事件被曝光,由此拉開了第一輪影視行業稅收秩序整治大幕。憑藉這一契機,王義之帶領團隊面向劇組製片人及財務負責人開發了一個批量支付及報稅的工具,面向劇組提供“人、錢、票”的在線財務合規管理。

“范冰冰事件出來之後,大家會發現劇組裡面涉稅的問題最嚴重的便是發票開具的問題。”王義之分析道,因為劇組人員靈活,供應商種類分散,合作週期也很不穩定,多採用現金支付各種費用,以前現金規模偏小,隨著整個產業快速發展,涉及的現金由萬元級增至千萬級,劇組從銀行提取巨額現金時,往往採取的渠道就不那麼正規。

由此面臨的問題是,現金支出沒有登記、沒有憑證,收支無法驗證。

彼時,多地政府為招商引資扶持影視文化行業發展,對符合條件的個人獨資企業、合夥企業等組織形式以核定方式徵稅,有的明星工作室甚至可以享受到3%的稅率。

根據個人所得稅法,工資薪金所得和勞務報酬所得均屬於綜合所得,適用3%-45%超額累進稅率,而經營所得,則適用5%-35%超額累進稅率。二者的最高稅率雖然相差不大,但前者的繳稅基數是“收入”,而後者的繳稅基數是“利潤”,即可以在繳稅前將成本費用和損失扣除。

由此,行業內無論是劇組還是明星,通用做法便是註冊成立一個或者多個工作室,通過核定徵收後取現,一個項目完成後往往還會採取註銷的形式,希望隱匿收入來源。

據新華社報導,自2018年10月開展規範影視行業稅收秩序工作以來,影視行業納稅人認真開展了自查自糾;截至2018年底,自查申報稅款117.47億元,已入庫115.53億元。

此輪稅收治理後,全國多個影視園區針對“影視類”企業,影視類個人獨資企業、影視類個人工作室等取消了核定徵收方式,鼓勵年收入符合查賬徵收方式的個人工作室聘請專業的財稅人員,建立規範財務制度、設置清晰的賬務賬簿,按查賬徵收方式申報納稅。

正是在影視文化行業財稅合規的大背景下,眾觀業務得以快速發展,王義之介紹道,截至目前,眾觀科技所服務的影視文化類企業達500餘家、影視項目700餘個,是影服行業中服務企業和項目最多的公司。

“我們的業務核心是解決影視文化行業在財稅管理上的不專業問題,幫助項目公司及創意工作室實現數字化的建賬,使得中小公司業務流、資金流、合同流、票據流能夠四流合一,確保沒有假賬。”王義之認為,稅務部門的核心是一個數據部門,數據真實是底線,要確保稅對應著的業務是真實發生的,所以財稅問題本質是規則建立的問題。

2022年3月25日,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國家稅務總局、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聯合印發的《關於進一步規範網絡直播營利行為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的意見》中明確提出,網絡直播發佈者開辦的企業和個人工作室,應按照國家有關規定設置賬簿,對其原則上採用查賬徵收方式計征所得稅;切實規範網絡直播平台和相關第三方企業委託代徵、代開發票等稅收管理;進一步加強稅收大數據分析,健全常態化監管機制。

從“以票控稅”向“以數治稅”發展

梳理本輪披露的涉案明星和主播被查路徑可以看出,前期調查環節多結合了“稅收大數據分析”。

2021年底的全國稅務工作會議上,國家稅務總局黨委書記、局長王軍介紹稱,2021年的稅收監管從“主要依靠經驗檢查或外部舉報發現”到“依託稅收大數據精準分類監管”。

此外,2021年,全國稅務系統對標一流謀劃推進金稅四期建設,全面完成了智慧稅務頂層設計,著力推動稅收徵管方式從“收稅”到“報稅”再到“算稅”升級,稅收徵管流程從“上機”到“上網”再到“上雲”轉變,稅收徵管效能從“經驗管稅”到“以票控稅”再到“以數治稅”提升。

而某種程度上來說,中國的企業服務市場都是受到稅務信息化建設這條主線影響,王義之所在的企業便是如此。

王義之認為,政府服務再怎麼數據化、標準化,也很難深入服務到具體的行業中去進行管理,所以需要一個垂直的第三方行業工具觸達末端企業做一些規則化、流程化的運營管理服務,從而更好地對接政府的要求與監管。

特別是對於文娛領域來說,從業者具備很典型的抽像思維,天然對涉及財稅金融數據類的事情有牴觸心理。“文創行業群體最大的不同就是對數據沒什麼看法,他們覺得線條是美的,色彩是美的,文字是美的,所有抽像的事物都是美的,基本上所有的規則都是不美的,他們也很難理解這些規則。”這便是王義之接觸到的文娛領域大多數從業者的特徵。

深入服務影視文化行業的過程,王義之發現,文化行業對財稅全託管的訴求是要比其他行業強很多的,因為協助他們做財務管理,同時還要幫他們考慮合同規範,從而又要考慮資金管理,每個環節對行業來說都是非常頭痛的領域,由此眾觀科技最終成為了提供一體化財務科技平台的企服公司。

核定徵收監管趨嚴後,作為輕資產運營、服務性質的文娛行業依舊面臨著無票支出難題,一種情況是劇組比較難以取得臨時僱傭人員的支出發票,需要當事人去稅局窗口辦理;另一種是購買物品的支出很難認定為企業成本,比如某網紅承接一個廣告後,應廣告場景需求配備的名牌服飾、包包及便宜的二手器材等,與個人日常的支出高度類似,很多時候也會出現無法開具發票的情況,以及請客吃飯維護關係的支出很難全部列支進企業成本。

“國家正在從‘以票治稅’向‘以數治稅’發展,或許未來可以搭建一個現代化的線上流程,打通行業數據,並基於數據完成各類電子發票的管理,讓當事人少跑腿。”王義之指出,這中間便需要一個懂業務的第三方平台去協助監管部門驗證線上合同和業務交易數據的真實性,其團隊也正在與寧波政府相關部門嚐試建立一些影視文化行業的財稅規則。

在王義之看來,國家對文娛領域從業人員進行稅收管理的大背景是建立在完善再分配機制和健全直接稅體系的規劃中。

2021年公佈的“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中明確提出,要健全直接稅體系,完善綜合與分類相結合的個人所得稅制度,加強對高收入者的稅收調節和監管。

北京華稅律師事務所發佈的《高收入人群涉稅風險報告(2022)》中指出,在2019-2021年期間,不管是訴訟階段案件還是非訴階段案件,高收入人群涉稅風險事項主要涉及股權轉讓、合夥企業或個人獨資企業(特別是文娛領域或權益性投資持股平台)、地方稅收優惠及財政返還、高管個人勞務發放、房地產轉讓和拍賣等方面。

(作者:朱英子 編輯:曾芳)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