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存量經濟發展經驗的啟示

2022年02月12日07:04

文/範欣

說起日本近年來經濟的發展,財經媒體時常給貼上“失去的二十年”或“失去的三十年”的標籤,日本經濟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之後就再沒有出現一定規模的快速增長期,日本GDP長期徘徊在5萬億美元左右。

從全球市場日本企業生產的產品市場占有率這一側面也能看得出來日本經濟的現狀,20年前日本汽車和電子產品風靡全球,豐田、本田、日產、索尼、東芝、三洋等企業的產品在全球各國的市場占有率均超高,彼時能擁有一台索尼的CD機或隨身聽都是非常令人值得羨慕的事情,豐田的精益管理一度是全球製造業管理的天花板。而如今日本這些企業的市場競爭力已與當年不可同日而語,汽車產業中豐田在全球市場中雖仍佔據較大市場份額,但近年來我國車企正在快速占領市場,中高端市場上德國車企表現也非常出眾,新能源汽車領域日本車企研發明顯落後於全球其他領先車企,而在電子家電產品領域,日本企業已經基本退出了終端產品的競爭,更多的是生產細分領域的中間產品。從世界500強企業數量上看,2000年時日本有121家企業上榜,排名全球第二位,到了2021年,日本僅有53家企業上榜,排名全球第三,較2000年下降了68家。

當然,曾經也有“海外還有一個日本”的說法,認為日本本國經濟近年來雖增長乏力,但多年來日本由於不斷加大海外投資,在國外擁有大量資產,需要結合日本在海外資產規模觀察日本經濟。但其實日本GNP(國民生產總值)與GDP(國內生產總值)的差別基本上就在3%左右,所以這一說法並不完全成立。

日本經濟長期的徘徊不前已逐漸產生了一系列負面連鎖效應,具體表現為:社會有效需求不足導致企業不敢加大新興領域的投資,企業盈利水平增長幅度長期不高,結合日本僱傭終身製機制導致企業不願招收長期員工,新增就業數量和員工工資增速慢又製約了居民消費,居民獲得勞動報酬之後除了日常生活消費外都存起來,使得全社會有效需求不足,日本通脹指數連年低位,經常出現通貨緊縮,日本債券價格常年以來都是全球最堅挺的資產。最終形成惡性循環,經濟增速下降使居民收入增速預期下降,居民收入增速預期下降又使居民不敢消費,越不敢消費經濟增速就越起不來。而且,日本經濟問題已經逐漸轉向社會問題,日本生育率連年下降,社會老齡化加劇。“宅經濟”“低慾望社會”等現象最早也出現於日本。

對此,日本政府也是絞盡腦汁採取對策,通脹難上行就推出類似美國的QE政策壓低市場利率,消費不足就擴大政府財政支出加大公共投資以政府消費代替居民消費,同時輔以結構性改革促進民間投資增加,這也就是此前安倍政府推出的“三支箭”政策。從實施的效果來看,就業人數、經濟增速雖有所緩解,但仍未達到政策製定的既定目標,日本經濟增速仍處於低速增長區間,寬鬆政策不僅沒有讓日元貶值反而出現了升值,在社會總需求不足的情況下過分加大公共投資不會帶來需求的增加反到形成浪費。

究其原因,很多人歸結為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導致的日本房地產泡沫破滅甚至是此前日本與美國簽訂的廣場協議。這其實未免過於牽強,一方面雖然25年前的金融危機對日本經濟造成了很大影響,但日本平均房價在泡沫破滅後一直處於緩慢上漲態勢,且目前已超過泡沫破滅前的高點價格,另一方面廣場協議本身也非日本泡沫經濟破滅的根源,因為當時日元升值後日本進口商品的價格大幅下降,企業生產成本也隨之下降,短期更加受益。

這其中的根本還在經濟發展到不同時期對應的經濟政策選擇上。日本經濟的振興最初依靠的是出口導向,伴隨著國內城鎮化率的快速提升,房地產和汽車、家電等耐用消費品產業得到快速發展,帶動經濟快速增長。但當出口規模擴大到一定程度之後,不可避免的會遭受發達國家的貿易製裁,而國內城鎮化發展到後期也會出現瓶頸,農村賸餘勞動力向城市轉移也接近尾聲,對應耐用消費品需求也會逐漸減少,這時候房地產等泡沫經濟相對容易產生,如果不能有效控製就很可能造成危機的出現。

對應經濟發展由增量發展週期進入存量經濟發展週期,典型的特徵就是經濟發展所帶來的增量越來越少,市場參與主體要想發展就必須依靠占領競爭對手的市場份額,市場競爭日趨激烈。對個體特別是年輕人而言,通過勞動維持基本生活雖不難,但想要在激烈的競爭中能生活的好卻不易,購房成本、生育成本都較高,當年輕人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無法實現上述目標的時候自然就會“躺平”。

因而,在增量經濟向存量經濟過度的過程中,一是需要特別注意資產價格的虛高問題,在資產價格高位的情況下應建設更多保障性住房滿足年輕人基本居住需求;二是需要想辦法打通社會階層之間的流動障礙,增加教育的公平性,提高勞動收入在總收入中比重,避免貧富差距過大;三是當城鎮化率上升到一定水平的時候需要找到能夠替代房地產以及耐用消費品拉動經濟的新增長點,這就需要鼓勵企業創新,以創新發展作為經濟新的增長點,並大力發展資本市場直接融資,避免大企業的過度壟斷市場行為。

客觀而言,日本在很多方面做得已經非常好,比如抑製貧富差距方面,日本有完備的居民社會保障體系,教育體系也相對公平,基尼係數常年低於0.3,是全球貧富差距最低的國家之一;比如日本的基礎科學研究水平常年處於全球前列,過去20年已經拿了19個諾貝爾獎;再比如日本資本市場發展也相對完備,直接融資占全部融資的比重超過50%。

不足之處在於資產價格相對於居民收入仍過高,房價收入比常年高於全球平均水平,增加了全社會的負擔。同時,生育率較低和老齡化問題嚴重抑製總需求,雖然出台了各種鼓勵生育的政策但效果並不理想。此外,三菱、三井、住友、富士、三和以及第一勸業六大財閥壟斷問題嚴重,六大財閥幾乎控製著日本60%的總資產,過度壟斷抑製了商業模式和產品的創新,間接導致經濟結構轉型遲遲難以推進。

綜上,日本近年來經濟增長的停滯問題由諸多因素共同導致,其由增量經濟向存量經濟過度過程中的經驗和教訓值得其他國家借鑒。

作者為財經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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