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會是這個時代的《指環王》嗎?

2021年10月25日07:27

原標題:《沙丘》會是這個時代的《指環王》嗎?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原創 黃瓜汽水 那個NG

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組

作者 | 黃瓜汽水

題圖 | 《沙丘》劇照

本文首發於虎嗅年輕內容公眾號“那個NG”(ID:huxiu4youth)。在這裏,我們呈現當下年輕人的面貌、故事和態度。

上週五上映的《沙丘》,恐怕是影迷們大半年來最期待的一部電影。

而《沙丘》的豆瓣評分,從上映前的7.6上緩爬升到了7.8,評論也兩極分化——看得出來,這並不是一部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電影。

負面的評價很多:通篇笨重沉悶、看得人精神渙散、花了兩個半小時就看了個預告片、想看沙漠去銀川看個夠不好嗎?

正面的評價極盡讚美:太空史詩、恢弘壯闊、古典主義、頂級視聽享受。“當下看《沙丘》,就像身處1968年看《2001太空漫遊》。”

對於我個人而言,《沙丘》讓我瞬間找回了第一次看《指環王》時波瀾壯闊的體驗,甚至更好。

《沙丘》有那麼晦澀嗎?

在走進影院前,我多少有些擔憂——擔憂自己的理解水平能不能跟得上《沙丘》這部傳說中最難改編的軟科幻作品。畢竟有許多聲音都在告誡我們:沒讀過原著的,恐怕無法理解它宏大的宇宙觀與哲學內涵。

但事實上,作為一個沒讀過原著的觀眾,這部電影的體感也很絲滑,沒有尿點,沒有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鏡頭。但前提是要做好心理預期:這隻是《沙丘》的第一部,故事並沒講完。

《沙丘》(1965)是美國科幻巨匠弗蘭克·赫伯特的一部著名科幻小說,同時獲得了雨果獎與星雲獎。簡單來說,《沙丘》在科幻文學中的地位就如同《魔戒》在奇幻文學中的地位。

(以下部分涉及劇透)

故事背景設定在10191年,當時的人類已經經過漫長的發展,統治了宇宙中的其他星球。但在一場巴特勒聖戰(人類與人工智能的大戰)之後,人類開始禁用人工智能,科技逐步後退,宗教再次登上舞台,人類步入一個“高科技、低文明”的時期。

瞭解過這些背景設定後,許多觀眾的疑問就迎刃而解:

為什麼都一萬年後了,管理制度還是落後的封建帝國主義?

為什麼看上去科技並不怎麼發達,打仗還是靠冷兵器?

防護盾可以抵擋快速的子彈,但無法抵擋近身的刀劍

諾大的星際帝國,皇帝一人獨尊,每個星球掌握在各大家族手中,這種設定也可以理解為星際諸侯國。各個家族之間誰看誰都不順眼,恨不得立刻幹掉對方。

甜茶(Timothée Chalamet)飾演的男主角少年保羅,是厄崔迪家族年輕的繼承人。他爹雷托公爵是十里八鄉出名的好領導,一大家子被皇帝分配到了厄拉科斯星球做“球長”。這顆星球可不得了,正是盛產香料(spice)的沙丘,而香料對於宇宙各球都是最寶貴的資源——恰好影射了現實中的石油。

這也促使厄拉科斯星球變成了宇宙中的阿富汗,具有非常重要的戰略地位,哪個家族能獲得厄拉科斯星球的香料開採權,哪個家族就會成為眾人的眼中釘。

厄拉科斯星球被大片的沙漠覆蓋,氣候乾燥酷熱,還時常有可愛的巨型400米大沙蟲出沒。土著族群弗雷曼人在厄崔迪家族到來前,一直處於哈克南家族殘酷的殖民奴役下,百姓苦不堪言。
沙蟲

壓抑恐怖的哈克南男爵,肥胖的身軀只能靠反重力設備托起

資源寶貴的沙丘被厄崔迪家族接手,大反派哈克南家族嚥不下這口氣。而皇帝那邊表面嘉獎,實則也怨恨功高蓋主的厄崔迪。於是兩方勢力一拍即合,布下陷阱,厄崔迪家族一夜之間被絞殺,位子還沒坐熱乎呢,全家就要死光光。

厄崔迪家族全家福

王子保羅帶著母親傑西卡死裡逃生,一個少年就這樣背負起家族重擔,看到這裏,許多觀眾又要問了:這不就是太空版的《王子複仇記》嗎?

但事情當然沒那麼簡單。

保羅的母親傑西卡,是神婆姐妹會“貝尼·傑瑟里特”的成員,姐妹會擁有一項特異功能“音言”,可以理解為超聲波腹語術,通過聲音控制他人意識。這個超能力,也傳給了保羅。

一直以來,傑西卡試圖把保羅培養成一位傳說中的男性先知“魁薩茨·哈德拉克”,一旦成功,就會成為宇宙帝國的新王。

充滿宗教色彩的傑西卡形象

沒成想,他還真是。保羅不斷在夢境/幻境中預見未來,甚至還看到了自己死亡的結局,成為了可以跨越時間和空間的多維度生命。

傑西卡和姐妹會斷定保羅正是神秘的天選之子,而土著族群弗雷曼人也將保羅視為救世主,是那道打破帝國壓迫的“隧道盡頭的光”。在後續的故事里,保羅在流亡過程中加入弗雷曼人,帶領他們推翻了哈克南家族的殖民統治,將支配香料的權利還給了人民。

那麼,這樣一部集齊了廢土朋克、宗教隱喻、殖民色彩、哲學思想的史詩巨作,為什麼沒有早點搬上銀幕?

事實上,《沙丘》電影版的改編之路走得格外困難,甚至已經變成了“沙丘詛咒”——這個大沙坑,哪個導演踩了都得崴腳。

弗蘭克·赫伯特的原著有上千頁的文本,足足寫了六本書,已經構建了一套完整的沙丘宇宙。這套宇宙的搭建,甚至影響了喬治·R·R·馬丁《冰與火之歌》的創作。所以很多影迷都發現,《沙丘》里的厄崔迪家族那悲慘的命運,和史塔克家族如出一轍。

文本龐大,作者卻沒有在原著中精確描述過具體的形貌,所以《沙丘》的電影化,基本上是一代代藝術家們圍繞著文本展開的“二次創作”。他們如饑似渴地嚼碎原著,生產出自己理解中的“沙丘宇宙”,再想盡辦法用影像將其呈現出來。

不得不提的,是誕生於上世紀70年代,亞曆桑德羅·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一部胎死腹中的巨製。它集合了一部科幻電影所能擁有的夢之隊陣容:異形之父H·R·Giger做設計,畫家莫比斯負責美術,Dan O'Bannon做特效,藝術指導是Chris Foss,這些名字,大部分都會出現在之後那部叫做《異形》的電影片頭裡。

《異形》

甚至連配樂都請來了剛發行《月之暗面》的Pink Floyd樂隊,還邀請達利出演星際皇帝(即便後者要求每小時10萬美金的出場費和一隻燃燒的長頸鹿)。最後可想而知,荷李活製片公司的高管們不肯給佐杜洛夫斯基投資,巨型史詩就這麼第一次夭折了。

無數導演和影評人都惋惜過,如果這部《沙丘》能拍出來,就沒有後面《星球大戰》什麼事兒了。

在佐杜洛夫斯基的長篇分鏡手稿里,你能看到一個宏大的長鏡頭開篇,從宇宙外延開始拉近,最後落在了沙丘星球之上。這種拍攝手法,後來出現在許多太空科幻電影里。

圖源:B站

即便是喬治·盧卡斯,也比佐杜洛夫斯基晚幾年設想出《星球大戰》的光劍對戰。

圖源:B站

《奪寶奇兵》也借鑒了這份手稿里的創意。

圖源:B站

而設計了《沙丘》中大部分元素的異形之父H·R·Giger,未來將病態美學徹底發展成一個電影符號。在2012年的異形前傳《普羅米修斯》里,你仍然能看到Giger為《沙丘》創作的手稿的影子。

圖源:B站

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並不存在,而又無所不在。作為科幻電影的開山怪,它的碎片散落在了《異形》、《銀翼殺手》和《駭客帝國》這些科幻大片之中。

圖源:B站

《沙丘》的改編,除了佐杜洛夫斯基的夭折,還有大衛·林奇的失敗。

這位拍出《雙峰》和《穆赫蘭道》的導演,把《沙丘》被視為他最失敗的作品。甚至連自己都無顏面對,署名的時候乾脆用了一個“導演們懂得都懂”的假名Alan Smithee,以示對製片公司的抗議。

《沙丘》1984

現在,到了維倫紐瓦,已經是第三次改編。

很多人看到維倫紐瓦,心裡就一個字:穩。這位產出《邊境殺手》、《降臨》、《銀翼殺手2049》的導演,截至目前還沒翻車過。甚至江湖上一直流傳著“維神”與“諾神”零爛片的傳說(維倫紐瓦與諾蘭)。

《降臨》2016

《銀翼殺手2049》2017

相比於前兩位導演“一口氣說完六本書”的雄心壯誌,維倫紐瓦選取了《沙丘》第一部的上半部分作為序章,慢慢鋪陳一個複雜的星際帝國世界。在他的影像敘事里,有大量的留白、果斷乾脆的白描、毫不吝嗇的空鏡——這是一種化繁為簡的聰明。

複雜劇情的推進,儘量減少角色的台詞對話,而是靠純粹的表演、意識流的閃回、符號化的場景來推動發展。

保羅父親雷托公爵的死

油畫《馬拉之死》

維倫紐瓦在這部電影里,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巨物情結的迷戀:“為了在太空和沙漠中生存,他們需要以任何可能的方式創造巨大的交通工具和建築。那是一種孤立和脆弱的感覺。他們別無選擇,只有建造能夠承受自然衝擊的建築。”

於是就有了看一眼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的畫面,隔壁老王困擾多年的巨物恐懼症都被治好了。

巨物之下,人類的渺小與不堪一擊

詩性的鏡頭語言,無疑代表了如今的院線片的最高審美。

沙漠的褶皺上,是人類渺小的撲翼式飛機盤旋
《沙丘》2021

《2001太空漫遊》1968

在如今過度娛樂化的商業片大環境下,能有一部這樣的電影,全片只有兩個笑點,沒有戀愛場景,沒有大量的戰爭場面拖延時間,只有宏大恢弘的空鏡頭,和漢斯·季默讓影院座椅都在顫動的配樂,是一場多麼難得的體驗。

據說為了《沙丘》,漢斯·季默鴿了諾蘭的《信條》配樂

有人在《沙丘》里看到了《指環王》、看到了《阿拉伯的勞倫斯》、《2001太空漫遊》、《銀翼殺手2049》、《降臨》的影子,而《沙丘》本身誕生於幾十年前。這足以說明,這部電影的存在,本身就不容易被界定——它啟發了所有人,而它卻也剛剛成型。

等《沙丘》的第二部上映時,我們或許會等來一部可以媲美《指環王》的科幻史詩,或許那時候我們就可以肯定:一個全新的具有時代意義的作品,正在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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