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點”訓練營:宣稱薑粉能治百病 “你有病是因為你有罪”

2021年10月11日08:18

  原標題:記者臥底“原始點”訓練營:宣稱薑粉能治百病,“你有病是因為你有罪”

  5天時間里,學員們被要求購買大量薑粉、溫敷服等產品,但沒有人治好自己的病。對此,負責人的解釋是,“因為學員沒有進行足夠的懺悔。”

  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今年8月,有患者家屬向新京報爆料稱,自己的母親因為迷信“原始點”,在得了癌症之後不願去醫院,執意去原始點基地“治病”,最後導致治療被耽誤。

  新京報記者調查發現,這是一個打著中醫的幌子、宣稱“能治一切疾病”的組織。近幾年,靠著網絡宣傳和線下“培訓”,“原始點”在國內多地傳播,擁躉者甚多。推廣“原始點”的門店有上百家,微信公眾號也開了數十個。

  在“治病”旗號的背後,該組織獲利頗豐。僅在一家公眾號的網店內,“薑”產品就售出25萬件,銷售額超過500萬元。

  9月7日,新京報記者臥底進入武漢原始點的線下“訓練營”。參加這次培訓的有16名學員,都是在網上瞭解到或是被別人推薦來此“學習”。他們很多人都身患各種疾病,最嚴重的已經是乳腺癌中晚期患者。

  培訓課上,為了讓學員相信“原始點”的治療手法,負責人不斷“洗腦”:“人生病是因為有罪,是因為對丈夫不好,對父母不孝,對祖宗不敬。”“原始點可以治療一切疾病,你不相信就不能解決你的問題。”在他的煽動下,學員們紛紛下跪懺悔。

  “治病”的方式更為離奇。在原始點的理論中,“薑”能治百病,一名癌症患者的傷口上被敷上薑泥,並被要求“疼就喊我錯了”。

  5天時間里,學員們被要求購買大量薑粉、溫敷服等產品,但沒有人治好自己的病。對此,負責人的解釋是,“因為學員沒有進行足夠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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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迷:偏僻小院開“免費”培訓班,癌症病患來“治病”

  9月初,記者在微信上以“原始點”為關鍵詞進行搜索,發現有眾多宣揚傳播原始點的公眾號。

  其中一個名為“原始點服務號”的微信公眾號推送的文章顯示,將於9月8日至9月12日舉辦免費的武漢原始點公益教學養生營。文章稱,“如果您遇到腰椎、常年頭疼、高血壓、糖尿病、婦科炎症、皮膚病等亞健康問題,以及家庭、事業、孩子叛逆等問題,都可以報名參加此次的培訓班。”

  文章介紹,培訓之所以免費,是為了“行善”,賺取福報、累積功德。雖然號稱“免費”,但是文章末尾卻註明,報名要交報名確定金200元,費用不退還。

  9月4日,記者通過公眾號留下的聯繫方式,與武漢原始點負責人汪永其取得聯繫。交了200元報名費後,記者詢問對方是否還收其他費用,汪永其回覆稱,“我們難道是騙人了?我們是免費公益。”

  9月7日下午,記者乘車來到位於武漢市黃陂區祁家灣街道的“武漢原始點基地”。這裏距離市中心約50公里,鄰近一條鄉村公路,住戶很少,偶爾有車經過。

  基地租用了一家工程材料公司的辦公樓,門口掛著三個牌子:武漢原始點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武漢雙緣養老產業發展有限公司、北京原始點醫學研究院武漢分院。

  記者查詢工商信息發現,這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汪永其,其中武漢原始點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曾3次因“通過登記的住所或者經營場所無法聯繫”的原因被當地市場監督管理局列入經營異常名錄。

  基地內的牆上掛著各類獎狀、獎盃以及往期學員的合照。基地共有十多間房子,其中包括教室、按推室和寢室、食堂等。基地除了負責人汪永其外,還有一名負責按推和管理的“教練”,5名負責安置學員、營造課堂氛圍的義工。

  這期學員共有16人,有剛畢業的大學生,也有80多歲的老太太。除了少數義工引薦來的親人、朋友,其餘都是從外地慕名而來。

  這些學員中大部分都是病患,抱著“治病”的目的來到基地。記者瞭解到,這些學員有人得了心腦血管疾病,有人得了胃病,還有的被醫院診斷為不孕不育,最嚴重的一名學員,是乳腺癌中晚期患者。

  這種情況並非特例。今年8月,周慧向新京報爆料稱,自己的母親沉迷“原始點”多年。今年2月底,母親確診了乳腺癌,因為迷信“原始點”,不願意去醫院手術治療。自己幾乎發動了家裡所有的親戚朋友,但仍未能勸說成功。周慧說,今年3月,母親便去了廣東佛山市的原始點基地進行“治療”,那裡有不少和母親一樣身患重病的“擁躉者”。

▲在武漢原始點負責人汪永其的辦公室,掛著他參加原始點療法高峰論壇時的照片。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在武漢原始點負責人汪永其的辦公室,掛著他參加原始點療法高峰論壇時的照片。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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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術:“原始點可以治一切疾病,你悟到了病就好了”

  到達原始點基地後,學員們被要求統一穿著,衣服印著“武漢原始點”的字樣,彼此之間互稱“家人”。

  9月7日晚,16名學員第一次被召集到教室。汪永其拿著話筒,對學員們許下“原始點可以治癒一切疾病”的承諾。

  他聲稱原始點可以治癒包括癌症在內的各種疑難雜症,甚至可以治癒新冠肺炎。“原始點100%可以解決新冠病毒。大家也許會問,那疫情這樣子,你們原始點為什麼不去治病?我又沒有醫師證,沒有人會理會我們的。”

  基地的教練聶紅霞稱,她與汪永其一起開辦原始點的培訓班、按摩店已有多年時間,治好的有舌癌、肺癌、骨癌等,光癌症患者被治癒的就有上百人。基地的負責人汪永其稱,“只要靜下心,通過5天的學習,你家人的感冒、發燒、心臟病、糖尿病、高血壓都能解決,你們可以變成一個全科醫生。”

  基地設了一間多媒體教室,室內裝著隔音材料,平時在這裏給學員上課、放視頻。學員每天早上6點起床到教室學習,晚上9點下課。

  每天的早課中,義工會帶著學員們做養生操、朗讀原始點的理論。課程開始前,要對著屏幕鞠躬以此“禮敬山河大地、祖宗父母”。

  為了讓學員認識到原始點的“神奇”,汪永其會在課上播放治病的“成功案例”。其中一個視頻中,一位80多歲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無法下地。汪永其說,如果這樣的老人去了醫院,最終的結果是癱在床上,而在原始點把她治好只用了13天。接著他播放了下一個視頻,視頻中,這位老人輕快地在地上行走,“原始點好,沒想到原始點有這麼好的效果。”

  一名中年女性,自稱患多發性骨髓瘤已5個多月,在醫院做過化療,生活不能自理。畫面轉到武漢原始點基地時,這位女士已經能自己爬樓梯。她一邊拍手一邊喊著:“感恩汪總!”汪永其解釋說,多發性骨髓瘤在醫學上是無法治癒的,但是原始點只用10天就能讓患者“跑起來”。

  視頻放完後,汪永其發言稱,“醫學很多都是錯的。醫院只是治療身體,但是人生病是心理出了問題。”

  話間,汪永其多次強調,提醒學員跟著他的思路走。“事實就是這樣!”、“大家一定要相信!”、“即使我說一加一不等於二,你們也要相信!”他不斷引導學員,“只有投入學習才能治好病,你不相信就不能解決你的問題。”

  一番演講之後,有學員當場表示“不再相信醫院的治療”。患有乳腺癌中晚期的學員張愛蓮也當即表示,“今晚喝了薑湯,就感覺好多了”。汪永其評價:“當你悟到了,你的病就好了。”

  為了避免學員在培訓期間被家裡人提醒和勸走,汪永其勸告學員“不要跟家人聯繫”。

▲9月8日一早,學員們在教室里觀看原始點創始人張釗漢的視頻。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9月8日一早,學員們在教室里觀看原始點創始人張釗漢的視頻。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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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腦:“你有病是因為你有罪”,學員現場磕頭懺悔

  除了講解原始點理論,更多的時候,在傳播封建迷信思想。

  在課上,汪永其會借佛教來宣揚迷信思想。他故意播放動物被殺時的悲慘畫面,以此勸告大家不殺生,稱殺生會導致“生病”。比如談到墮胎時,他會宣傳“死去的胎兒因為怨恨會附在人體上導致人患病”的迷信思想。

  經過長時間的“洗腦”,不少學員開始相信。一位女學員說,她之所以有心腦血管方面的疾病,可能是因為自己身上“有業障未除”。

  汪永其還多次播放“女德教育”的視頻資料。視頻內容要求,女人要孝順公婆、不能頂撞丈夫。如果一個女人在家裡跟男人爭地位,在社會上爭名爭利,“那她女人的特徵就會退化,最終會得乳腺癌、子宮癌等。”

  視頻中有人現身說法,說自己的閨蜜因為“太像爺們”導致得了乳腺癌。學了女德後,回去給父母、丈夫磕頭,過了一段時間,癌細胞就消失了。

  此外,課程還引導女學員在家中不要嘮叨,否則孩子會得自閉症。女子不能吵著要搬出去不和婆婆居住,這樣會得宮外孕。

  “你有病是因為你對父母不孝,對祖宗不恭敬。”汪永其拿著話筒,帶著哭腔演講,伴著煽情的音樂、昏暗的燈光,不少學員開始抽泣。

  學員張麗雅在課上當場懺悔,說自己曾多次頂撞父母公婆,“我得這個不孕不育的病就是因為這些,是我對不起他們。”

  40多歲的學員彭俊傑在現場跪下,磕了三個頭向自己的父母致歉,起身時,嘴裡還說著;“感恩汪總。”在現場氣氛的煽動下,不少學員跟著磕頭懺悔,哭成一片。

▲在原始點的課堂上,汪永其引導學員們進行跪拜懺悔。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在原始點的課堂上,汪永其引導學員們進行跪拜懺悔。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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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病”:傷口上敷薑泥,高溫天裹棉衣

  在講課時,汪永其給原始點披上了一層“安全的外衣”。“為什麼張醫師(張釗漢)每次都說(原始點)不是治病的?是保護我們做原始點的人。因為很多做原始點的人沒有醫師證,也沒有專業的機構,所以不能談治病,談治病國家會找你麻煩的。”

  張釗漢是培訓課上經常提起的人,基地給學員們分發的《原始點醫學》宣傳冊中介紹稱, “原始點”的發明者是張釗漢。

  據宣傳冊介紹,2001年,張釗漢的妻子患了乳腺癌,經曆兩次手術仍複發。之後,張釗漢在給妻子按摩時發現她的臀部腹股溝位置反應強烈,經過多次按摩,她的病痛減輕。於是他發現,“人的任何病痛都有一個固定的原始點,只要找出開關,就能解決全身的疼痛。”

  汪永其講起了原始點的理論。“原始點有三寶,就是按推、溫敷、喝薑湯。不管你什麼病,乳腺癌、卵巢癌、肺癌也好,這樣的病都有一個開關。我們把那個開關按推以後,就溫敷、喝薑湯,不管什麼病都能治好。”

  培訓的前兩天,基地會抽出一兩個小時的時間讓學員體驗原始點的按摩手法。

  患有乳腺癌的張愛蓮被要求躺在按摩床上,身上蓋了類似羽絨服樣式的溫敷服,在30攝氏度的夏季高溫下,她的臉上不斷冒出汗珠。溫敷半小時後,義工要求她喝下一大杯煮開了的薑水,接著開始按推。

  義工在給張愛蓮按推時,一邊按一邊對她說,“你要配合好,要相信原始點,你的病就好得快。如果你感覺到疼,你就喊阿彌陀佛,我錯了。因為我們得病就是我們有罪。”伴隨著一下又一下的按推,張愛蓮不斷喊著:“我錯了,我錯了。”

  按推半小時後,義工們給她潰爛的傷口敷上薑泥,然後用衛生紙、保鮮膜將傷口和身體包裹起來,讓她躺在床上溫敷。

  剛來培訓班時,張愛蓮走路都捂著胸部,坐下聽課時輕聲低吟,手上備著衛生紙,隨時擦拭身上膿塊流下來的膿水。她告訴新京報記者,自己今年40多歲,去年查出乳腺癌,兩次化療後,她頭髮掉光,吃不下飯。因為治療過程極其痛苦,她放棄在醫院治療,四處求醫問藥,病情卻仍在惡化。

  在武漢原始點基地“治療”中,她的傷口多次被敷上了薑泥。但經過三四天的治療後,9月10日,張愛蓮告訴記者,自己的傷口很疼,火辣辣的,痛苦的感覺比以前更加強烈。記者建議其去醫院治療,她卻說,“不想去醫院,在原始點死馬當活馬醫。”

  今年21歲的高珊和父親高海來武漢原始點一個月了。高珊患有先天性殘疾,無法正常走路,身體時常控製不住地扭曲。

  高海覺得原始點能治好女兒,堅持用原始點的“治療”方法。有天晚上,他端來一桶熱水,把泡好的薑泥敷在女兒的腿上。高珊疼的啊啊大叫,哭聲傳遍樓道。

▲武漢原始點基地賣給學員們的薑粉,450g的薑粉售價130元。新京報記者劉瑞明攝
▲武漢原始點基地賣給學員們的薑粉,450g的薑粉售價130元。新京報記者劉瑞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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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利:號稱“薑治百病”, 培訓5天賺上萬

  雖然打著“全公益、全免費”的旗號,但是靠開班收費、推銷產品,武漢原始點也有一套自己的“生財之道”。

  如果有學員對200元的報名費發出質疑,汪永其就解釋說,以前參加培訓班的人多,有人在過道里抽菸、打電話,破壞了磁場,所以只好收費。“錢都是小事情。有些人計較兩百塊錢,計較這些就會得病,因為他的心態有問題,沒有慈悲心。”

  在原始點的理論中,“薑”近乎能“包治百病”。基地義工李冬梅今年50多歲,自稱學習原始點三四年。她告訴記者,義工們每天與薑為伴,用薑粉刷牙、洗澡、美容。她覺得薑粉能夠消炎殺菌,把薑粉噴在鼻子裡,能治好感冒還能治鼻炎。

  培訓期間,學員會養成用薑粉、溫敷的習慣。課程結束時,至少有五名學員在基地購買了溫敷服,每套800元。薑粉幾乎是人人都要購買的。成本價每斤二三十元的薑粉,要收取學員60元至130元不等。雖然價格不貴,但是用於日常衝服、洗澡、治病的話,也需要一筆不小的花費。

  事實上,5天的培訓中,學員不會學到所謂的“理論”和“手法”。而課程結束後,工作人員會建議學員繼續學習,“你們可以報後續21天的手法提升班,學費很便宜,別的地方要八九千,這裏只要3800元。”

  學員張麗雅患有不孕不育,她在基地花了1000多元購買溫敷服和薑粉。本打算繼續“深造”的她因為3800元學費而選擇放棄,“我這些年的看病費用已經超過20萬元,難以負擔這麼高的學費。”

  據記者粗略統計,通過這5天的培訓班,武漢原始點在報名費、住宿費、售賣產品等方面已經至少收入上萬元。

  對於“薑治百病”的說法,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公共衛生學院教授吳誌剛告訴新京報記者,正規的醫療手段是不會把薑泥敷在患者傷口的,在醫學史上,也沒有用薑治好癌症等疾病的案例。

  在北京中醫藥大學中藥藥劑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陸洋看來,溫敷只能緩解疼痛,沒有治病效果。而“薑治百病”也是不可取的,薑在中醫里是藥食兩用的,一些東南亞人喜歡吃薑,但是沒有報告顯示,這些地方的人得病率變低。“如果薑被當做藥物的話,藥典有規定,一個人每天的攝入量不應超過9-15g。

  陸洋稱,“薑裡面有薑辣素的,如果盲目敷在傷口上,會讓病人很疼,也不利於傷口的癒合。最怕的是,患者會輕信這些錯誤知識而貽誤病情。”

▲9月7日,武漢原始點基地門口。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9月7日,武漢原始點基地門口。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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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底:門店上百家公號數十個,“薑”產品賣出500萬元

  新京報記者調查發現,原始點有專門的官方網站,稱“原始點醫學是對傳統中醫的創新性繼承與發展”。

  網站上還公佈了原始點的視頻講座、治癒案例、理論講解等。其中治療案例包含數百種病症,不乏各類惡性腫瘤的治癒案例。但記者觀看後發現,這些案例都是視頻講述,並無過多佐證。

  值得注意的是,被列在第一位的,是新冠肺炎的治癒案例,視頻中的“病例”都是國外人士,聲稱使用原始點的薑粉和按推等手法治癒。

  此外,記者發現,該網站還公示了40多家“原始點公益推廣點”,分佈在廣東、江西、遼寧、河南、山東等19個省份。

  記者隨機撥打了幾個公益推廣點的電話。河南省商丘市壽康學會原始點推廣基地的負責人薛豔告訴新京報記者,她從2011年開始建基地,目前有十幾名義工,日常給學員開班上課,已經招收了110期學員。“我們是公益課,3天就能學會理論和手法,我們還有傳統文化的教育。最後學員們可以根據個人能力對我們的基地進行捐助。”

  位於江西南昌的慈心原始點公益服務推廣中心,顯示地址在南昌市西湖區的一個單元房內,負責人稱,這是她租房開設的按摩店。“按推之後,有的人治好病會給一筆數目不小的捐款。”

  除了原始點官網公佈的推廣點外,記者在地圖軟件中搜索到,以原始點為名的按摩店、養生館、服務中心、手法交流處,這樣的店面至少有上百家。工商信息顯示,與原始點相關的文化公司、健康管理公司、美容公司的公司有上千家。

  記者發現,原始點的傳播背後有強大的媒體矩陣。在原始點官網上,最近一期張釗漢的線上直播課累計有59萬人次觀看。宣傳原始點的微信公眾號有數十個,不少公號能保持日更,有些一天推送四五條內容。

  而這些推文也博人眼球。比如《原始點平台》微信公眾號文章的推文:《張醫師講解:為什麼病人越來越多?》、《嶽父50年胃潰瘍,僅用22天原始點調理改善》、《母親車禍後背傷口很難修復,薑素出手顯奇效》……

  當然這些公眾號免不了推銷產品。“中秋節快到了,送老人月餅,不如送溫暖的前後發熱馬甲。”“原始點按摩槍,描邊按推高手,不懂按摩也可減輕症狀。”這些公眾號文章中放著二維碼,用戶可以進入他們的網店購買原始點產品。在《原始點平台》公眾號內,掃瞄二維碼就進入一個名為皇森大健康商城的網店。記者看到,這家網店在賣溫敷服、小黃薑、按推工具、高檔禮品等。

  一件原始點電發熱紅豆袋售價138元,平台顯示,此產品已賣出2614件。而關於薑的產品則多種多樣,有薑貼、乾薑粉、薑丸、小黃薑牙膏等,這些產品銷量頗高,其中售價15元的薑貼銷量為46498件,乾薑粉售價19元,已賣出46353件。

  粗略統計,這一家網店內,只薑類產品就賣出25萬件,銷售額超過500萬元。

▲原始點的義工們讓學員們躺在按摩床上體驗原始點的按推手法。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原始點的義工們讓學員們躺在按摩床上體驗原始點的按推手法。新京報記者 劉瑞明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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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質疑:“打著中醫的幌子騙人”

  9月12日下午,武漢原始點基地的培訓結束,但沒有學員在這裏治好病。

  負責人汪永其解釋說,是因為學員沒有懺悔,所以問題沒有解決。“即使原始點治好了病,學員回去後殺生、吃肉,病情就會反彈。”

  對於原始點的治病方式,北京中醫藥大學中藥藥劑學教授陸洋認為,所謂的用薑粉、按推等治療手段不屬於中醫,“按推只是盲目借用了中醫的經絡學說,但中醫是有詳細理論的,原始點的理論並不成立。另外,可治一切疾病的說法不符合中醫辨證論治的思想,它是打著中醫的幌子在騙人。”

  在經曆了5天的“培訓”後,也有學員能保持清醒。

  今年23歲剛大學畢業一年的李翔,因為患胃病被親戚推薦到原始點學習,他認為自己經過“治療”後沒有多大效果,對課程中講述的迷信思想也持懷疑態度。學員張美慧退休前曾是武漢一家醫院的護士長,經過5天的學習,她認為原始點“有邪教的嫌疑”。“如果病沒有治好的話,他們會說是你的業障太深。培訓是為了賣原始點的產品,並讓大家報名3800元的培訓班。”

  但被“洗腦”的高海仍堅信不疑。他開始認為女兒生病是他曾經做了錯事導致的。比如跟妻子吵架、對父母不孝、對祖宗不敬。

  培訓結束後,父女倆選擇留下來繼續“治療”。這一個多月,他們購買溫敷服和薑粉已經花費了上千元,但高珊的病情卻沒有好轉,也沒能像課上宣傳的那樣,無法走路的人幾天就能健步如飛。

  (文中周慧、張愛蓮、張麗雅、彭俊傑、高珊、高海、李冬梅、李翔、張美惠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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