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黃牛倒賣月餅券,讓我月薪過萬”

2021年09月17日08:07

原標題:“當黃牛倒賣月餅券,讓我月薪過萬”

​作者|白露

聲明|題圖來源於網絡。驚蟄研究所原創文章,如需轉載請留言申請開白。

隨著中秋節的臨近,人們對購買月餅的需求量也越來越大。除了店舖門前排起長隊買來月餅自吃的消費者,企業也紛紛向員工發放月餅券,許多人也將月餅券作為禮品贈送給親朋好友。

不過,買月餅的人多,但愛吃月餅的人卻不一定有那麼多。

在經過了廠商、經銷商和消費者的手後,實現禮品價值的月餅券最終又都流轉到了黃牛的手中。此時,月餅廠商們會從黃牛的手裡回收這些月餅券,黃牛有時也將這些月餅券以折扣價賣給其他消費者。

在這套月餅證券化的完整商業模式下,黃牛成為了其中一個作用微妙的環節,而在他們的背後,也隱藏著生意與生活的兩種模樣。

買賣月餅券,日賺4000元

中秋節前的上海,天氣一直陰沉沉的。56歲的周朝陽坐在自己的小攤上靜靜地抽著煙,時不時地抖落兩下手裡寫著“回收月餅券”的紙殼招牌。說是小攤,其實也不過是停在地鐵出站口的一輛電動車和一張塑料凳。沒有門面、不用辦營業執照,而且旁邊就是商圈,人流量穩定、來去自由。用周朝陽的話來說,這裏就是最適合收月餅券的地方。

周朝陽告訴驚蟄研究所,他做黃牛已經有十幾年了,關於月餅券這件事他鄭重其事地提醒道,“很多人以為月餅券只在中秋節那幾天‘有用’,覺得買賣月餅券是個小生意,其實月餅券裡面的利潤可真的不少。”

據周朝陽透露,買賣月餅券的黃牛生意一般從每年節前一個月左右開始。“只要有廠商開始賣月餅,就有回收月餅券的業務。一般到節前三五天就不會再收了,因為收了之後很可能會出不了手,這樣就會虧本。另外還有一些認識大黃牛,有那種廠商回收渠道的,只要沒到兌換日期,在節後也會繼續收,因為出手渠道有保證,而且這個時候能夠把價格壓得更低,算一算中間的價差也是不少賺的。”

周朝陽表示,和人們經常會看到的那種去店門口幫忙排隊買月餅的黃牛完全不同,回收月餅券的黃牛主要是針對知名品牌旗下的熱門產品進行收購,“主要是因為這類月餅不愁賣。像是哈根達斯的冰淇淋月餅、星巴克的月餅券,還有杏花樓的月餅,從我們這裏買低價月餅券兌換成月餅,自己吃也很划算,拿去送人也很合適。”

據驚蟄研究所瞭解,不同品牌的月餅券,往往也對應著不同的回收價格。例如哈根達斯的冰淇淋月餅券的收購折扣最大,基本按照6.5折回收。而杏花樓和星巴克的月餅券則分別按照7折和9折左右進行回收。

周朝陽稱,有些黃牛為了拿到更低的回收價格,還會去這些月餅提貨的地方蹲點。“因為有不少人拿的都是別人送的月餅券,不吃就浪費了,所以就會趁著節前去提貨。但是這些人又不一定是自己真的想吃,所以在這種場合下我們收回來的月餅券有時候價格還能壓得更低。”

根據周朝陽的說法,售價668元的哈根達斯“彩雲追月”月餅券在提貨現場被黃牛以4折即267元的價格進行回收,再以原價的7折賣給其他人,這一進一出就賺了近200元。一天下來,如果能做到二十筆就可以日賺4000元,一個月收入也就能上萬。

黃牛也有內部市場,回收月餅券一天一個價

對於倒賣月餅券的利潤問題,周朝陽不想透露太多,他略顯平靜地表示,“我們這種普通擺攤的,一般每單也就賺5個點,大概二三十的樣子,平均下來每天也就能賺個兩三百。”

站在地鐵口另一側,看上去比周朝陽年輕一點的秦建忠也表示,“這種機會確實比較少有,而且這些地方往往都是大黃牛的地盤。而且大黃牛的渠道多,還能夠開發票,所以他們手裡的券很好出,能賺到不少。但是我們個人做黃牛的一來不可能一下子投進去那麼多本錢去收這些月餅券,二來如果收的太多了也不好出手,搞不好還要賠錢。”

秦建忠告訴驚蟄研究所,在黃牛的圈子裡,佔據核心地位的其實是擁有渠道資源的上層老闆和大黃牛。

“像我們這種小黃牛,一般都會有一個上層老闆,他們會和我們長期合作,從我們這裏固定收購月餅券還有其他的禮品卡之類的東西。而且在每年各種節假日之前,這些老闆還會提前印刷各種禮品冊子分發給下線的黃牛,讓我們對照著冊子進行回收。”

除了擁有明確的上下遊需求對接和穩定的流轉渠道外,黃牛們每天對外的收購價格也會根據供需情況產生波動。秦建忠表示,黃牛之間也會有內部的交易市場,一來是方便大黃牛和下線之間溝通需求,二來則是每天同步更新回收價格。通常情況下,越是臨近兌換日期回收的價格也就越低。

“這就跟演唱會門票一樣,越晚越不值錢。臨了到過節的時候,就算拿去兌換了月餅也不太好再送人了。而且普遍在節前幾天也都不收券了,那個時候黃牛手裡的月餅券除了可以自己換來吃,也就是白紙一張。”

除此之外,如果某個系列的月餅券短期回收了太多,黃牛們也會因為擔心不好出手而降低回收價格。由此,價格位於中檔的月餅券往往更受黃牛的歡迎。

“像最受歡迎的哈根達斯月餅,標價998元的金尊和1188元的盧浮映月,我們收回來的價格就要400-500元,但是我們賣出去標價600元都沒人要。這還不如標價478元的‘七星伴月’,200多元收回來,300塊不到就有很多人搶著要。利潤雖然不及高檔月餅,但是成本低一半而且好出貨。而且現在很多年輕人都在買新品牌的月餅,像哈根達斯的月餅券,感覺已經沒有以前好賣了。”

黃牛不是暴利行業

驚蟄研究所發現,除了回收月餅券之外,許多黃牛也從事名煙名酒以及禮品卡的回收和銷售。在接受驚蟄研究所的採訪時,29歲的兼職黃牛饒有誌就現場從一位中年男子的手裡回收了10張標價200元的商超禮品卡。

饒有誌告訴驚蟄研究所,黃牛之所以擴大業務範圍,也是希望找到自己的差異化競爭優勢。

據饒有誌透露,除了有各種渠道資源的黃牛外,最底層的普通黃牛之間其實非常缺乏競爭力。而且黃牛之間除了溝通需求和瞭解市場行情外,普遍也不願意交流業務。“可能是因為同行競爭關係的緣故。你多賺了一筆,別人就要少賺一筆。幹這行很多事情完全要靠自己摸索。”

饒有誌表示,起初他以為做黃牛就是倒買倒賣,是個人就能賺到錢,“但實際上並不像我當初想的那麼簡單。”去年剛開始回收月餅券時,饒有誌因為對行情和業務完全不熟,花了200多元回收的星巴克月餅券最後卻沒有人要,最後只能自己兌換回家吃掉。

“當時也不知道黃牛市場上的價格也是會一天一個價的,而且感覺星巴克大牌子也不會沒有人要,所以就干賠了。還有一次收別人的購物卡,5張500元面值的1000塊收回來,結果裡面有一張是用過的,這一下就又虧了200元。後來我通過朋友搞來一台商超里的POS機,收購物卡的時候都會先核驗一下,這些坑都是踩過了才知道。”

和其他黃牛相比,饒有誌的年紀顯得格外小,而對於為什麼這麼年輕卻會從事中年人普遍在幹的黃牛,他表示很無奈。

據饒有誌介紹,他做黃牛之前也做過幾年快遞、送過外賣。“但是感覺那種工作狀態下,整個人每天都保持高度緊張。不停地有派單讓你送,每天騎著電動車在路上跑,我就感覺自己像個機器人,每天就只為了完成手機里發過來的任務。”

後來,饒有誌決定脫離那種工作狀態。同時他注意到常年駐紮在地鐵口的黃牛們,每天的工作時間很自由,而且工作狀態也很輕鬆,就開始了兼職生涯。只是後來的“從業經曆” 讓他對黃牛這份工作也不太滿意。他說:“社會上都覺得黃牛是投機倒把,家裡人也覺得我不是憑本事吃飯,是在不務正業。但是這明明也是光明正大的買賣,反倒讓我總是感覺抬不起頭來。這讓我有點不能理解。”

和饒有誌不同,秦建忠做黃牛主要是身體的原因。年輕的時候,秦建忠做過工程、幹過工地,但是後來因為意外,導致他不能再從事重體力的工作了。“本來文化水平也不高,想做點小生意也沒有太多本錢,也就只能做這個。而且黃牛的收入水平真的沒有人們想像的那麼豐厚。”

秦建忠告訴驚蟄研究所,普通黃牛因為沒有渠道優勢,其實也是在給上層老闆打工。雖然每天駐守的固定攤位好像是無本生意,但是客戶來源也並不固定,除了一些已經掌握了長期供求關係的老黃牛,普通黃牛的收入並不穩定。

作為駐守同一個地鐵口的“戰友”,周朝陽就是秦建忠口中所說的“老黃牛”。比起饒有誌對工作的不滿和秦建忠對收入水平的唏噓,周朝陽顯得更為平靜。他告訴驚蟄研究所,自己和老伴兩個人都在上海做黃牛,平均一年下來能夠賺十幾萬。這筆錢他們會留下一部分,其餘的交給孩子還房貸。

“雖然一年下來的整體收入可能是比普通人要強一些了,但是也不能算是暴利。而且越是缺乏行業門檻的生意,往往內部競爭也就越激烈。我們這種一把年紀的人了,在這裏能做一天就賺一天錢,多說無益。”

等到周朝陽回答完驚蟄研究所的提問,一個看上去像是老客戶的人一邊從塑料袋里掏出三遝面額20元的杏花樓代金券遞給周朝陽,一邊對他說:“這是我們10個工友的中秋福利,我替他們一起賣。”周朝陽麻利地接過代金券數了數,然後撥弄了幾下計算器拿給對方看。對方看了眼,搖了搖頭表示不同意,周朝陽就又小聲問道:“還是按7折算,150張總共2100塊,就這個價格,不能再多了!”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周朝陽”、“秦建忠”、“饒有誌”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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