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是誰剝奪了你的午睡權?

2021年08月20日17:18

原標題:年輕人,是誰剝奪了你的午睡權?

原創 花瓢白 新生活方式研究院 收錄於話題#社會文化洞察48個

從小到大,“如何入睡”似乎是最自由的一件事。

只要沒滾到床底下去,爸媽一般都不會幹涉你以何種姿勢與周公相會。

但最近,“側臥睡帶來的危害”“廣州18歲少女睡姿不對致脊柱彎曲”兩則熱搜震驚了不少成年人,他們開始懷疑被睡掉的1/3人生,或許早已病入膏肓。

(博主錯誤睡姿自畫像)

道理我都懂,但最糟糕的睡眠姿勢,難道不是社畜午休時在辦公桌上的每日一趴嗎?

儘管打工人都儲備了頸枕和眼罩,但午睡仍像開盲盒,醒後可能會手腳發麻,睜眼看著窗外逐漸致鬱的斜陽;也可能會神清氣爽,能續航到深夜。

職場中人,要麼在睡過頭的邊緣瘋狂試探,要麼就像一位網友所言:“通過午飯的量來宏觀調控下午的瞌睡蟲市場”,唯恐碳水化合物超標。

午睡,這種小時候“全世界都逼你做”的人類行為,長大後為何求之不得?

每日午間1點的你。

#01

年輕人,你為什麼不午睡?

賓夕法尼亞大學在今年發佈了一項研究,稱午睡不超過1小時最好,可有效減緩大腦早衰。

然而很多上班族稱,問題不在於時長,而在於根本沒有午睡的條件:要麼沒時間、要麼沒地兒。

有時候,你正享受午後昏昏沉沉的睡意,隔壁同事可能突然鼾聲如雷,又或者在鍵盤上“飛沙走石”。

這時你會特別想念小時候幼兒園的午睡間。雖然人口密度更高,但沒有一絲人類發出的聲響,只有窗外慵懶的蟬鳴和電風扇的轉葉聲。

全世界的打工人,也不是沒在爭取“午睡權”。

比如在午睡大國西班牙,馬德里市政府甚至收到一份律師的提案,希望把午睡這種代代相傳的生活方式比照鬥牛,立法保護並列為“特別文化”專項。

當地人也的確很能睡,中午的商店、超市、酒吧大多閉門謝客,人們可以一直睡到下午5點。

西班牙午後的街道很安靜。/圖蟲創意

他們甚至舉行過為期10天的“全國午睡錦標賽”。醫生會在參賽者旁邊用專門儀器測量脈搏,統計入睡時間,鼾聲最響亮的還能加分,勝出者最後可獲得1000歐元。

如果奧運會有這個項目,估計西班牙人早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日本Koala Sleep Japan公司推出的“午睡空間外賣服務”,也在幫打工人對抗午睡剝削。他們將麵包車改裝成臥室,直接開到下單人的公司門口。

比利時也推出過“午睡吧”,給附近寫字樓的白領提供暫時脫離辦公室的15-30分鐘。

但是在人均“996”的年代,要做一名堅定的午睡主義者,談何容易?

Alice是某大廠員工,她在中午不但難以入睡,而且會不自覺提防老闆是否路過——因為在社畜的潛意識里,午睡約等於摸魚和“躺平”。

而且,只要人沒回家,你就有可能被動加班——畢竟中午是會議室最空的時候。

也總有壯士想立誓“從此午休是路人”,不沾主食,一壺咖啡熬到底。但堅持了幾天發現不可行,因為你可能晚上剛加完班、早上剛擠完地鐵,面對漫長的下午,辦公室的一切都在引誘你入睡。

小憩無傷大雅,但若是不小心睡過了午休時間而依然無人打擾,那你要麼薅到了“帶薪午休”福利,要麼準備睡到下崗。

#02

做個世界級的午睡藝術家

當代人午睡,大多是為了下午不渾渾噩噩,還能像機器一樣高速運轉。

但在早幾代人的觀念里,午睡更多是為了享受生活——比如自稱“世界級的午睡專家”的海地裔加拿大移民作家達尼·拉費里埃。

出生在海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個地方的戰亂和災害似乎從不消停,特別是今年,7月總統被刺殺,8月又遭遇7.2級大地震。

但就是在這樣一個民不聊生的國家,卻誕生了拉費里埃這樣一位懂得細品生活的藝術家。

他經曆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天災人禍,4歲時父親被流放,23歲時流亡到加拿大,但他卻從未對生活失去信仰,而且恰是在流亡時愛上午睡,覺得那是“一台允許回溯時間的非凡機器”。

在拉費里埃看來,午睡是我們對被城市的粗暴節奏弄得筋疲力盡的身體的一種禮遇。“簡短的午睡讓我想起一種迷你汽車,它小到可以停在任何地方。我可以在公共場合藏在一張報紙後面入睡。”

拉費里埃還有“睡衣癖”,喜歡在床上閱讀,穿著睡衣寫作。他說自己在年輕的時候終日穿著睡衣,在雷明頓22型打字機上敲敲打打。

達尼·拉費里埃作品之一。

午睡也可以是為了靈感。超現實主義繪畫大師薩爾瓦多·達利之所以善於描繪怪誕奇美的夢境和幻覺,跟他的“午睡奧秘”有一定關係。

在他的《50 Fifty Secrets of Magic Craftsmanship》一書中,達利稱自己在缺乏靈感時,會選擇在躺椅上午睡一小會,但同時會在手上握住一串金屬鑰匙,正下方擺放著一個倒置的盤子。

當他在放鬆進入夢鄉時,鑰匙滑落,便會“叮”一聲敲響盤子。

達利和他經典的《永恒的記憶》。

達利很喜歡這樣被嚇醒的時刻,因為覺得在這短暫的睡眠與夢境剝離的瞬間,會讓靈感如泉湧。這在科學研究中被稱為“入睡前幻覺”,因為理性的部分被抑製,大腦中富有想像力的部分就活躍了起來。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午間小憩後,常常會覺得茅塞頓開、腦袋煥然一新。

達利作品《睡眠》。達利說,唯有清醒才能洞悉睡眠的秘密。

#03

中國人,曾經的午睡KOL

中國人,曾經也是外國人認知中堅定不移的午睡主義者。

德國攝影師貝爾恩德·哈格曼就曾拍過一輯著名的“睡覺的中國人”攝影集。在2002年到2008年期間,他以在上海與北京工作生活之機,在街頭拍下了許多在極端條件下打盹的中國人。

他們以各種奇怪的姿勢入睡,不需要床墊和枕頭,可以趴在公園的健身器材上、像金雞獨立般倚靠在牆壁上或直接平躺在自行車上,猶如一株有穩定呼吸頻率的植物,安靜又蓬勃,與身邊的環境一點都不違和。

貝爾恩德·哈格曼還專門創建了一個網站來收錄這些“武林高手”。

貝爾恩德·哈格曼為此臥虎藏龍之地感到震驚,並覺得這些人是中國得以複興的緣由,“其平靜、靈活性和適應能力令我著迷”。

中國人愛午睡,也不是現代社會才有的事,林語堂就曾在十七世紀文學家李笠翁身上,看到了中國古人對午睡藝術的理解。

“然而午睡之樂,倍於黃昏,三時皆所不宜,而獨宜於長夏……倦極而眠,猶饑之得食,渴之得飲,養生之計,未有善於此者。”

李笠翁覺得在盛夏午睡最有意思,暑氣當頭,唯有酣然入夢得以消解。但是午睡也不能刻意為之,因此“手倦拋書午夢長”最好,看書累了,“睡鄉之民自來招我”,才是人生妙事。

明 仇英《桐陰晝靜圖》

林語堂很喜歡這種關於生活藝術的袖珍指南,他覺得只有當人類真正懂得欣賞睡眠的藝術,才可以說自己是真正開化的、文明的人類。

然而,隨著現代城市日益加速的生活節奏,中國人在午睡領域的KOL地位早已保不住了。

根據《2020年中國人睡眠質量報告》,在2020年,睡眠問題網絡搜索量增長43%,近3億中國人表示睡眠質量差,67.24%的人出現失眠症狀。晚間尚如此,遑論午後。

春眠夏乏秋困冬打盹,如果你睡得好,就已經打敗了很多人。如果還能成為一名堅定的午睡主義者,可謂老天爺賞覺睡了。

參考資料

林語堂散文,林語堂,人民文學出版社

幾乎消失的偷閑藝術,達尼·拉費里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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