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擺攤賣畫,等一個人

2021年08月11日18:04

原標題:在大理,擺攤賣畫,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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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路明

編輯 | 王迪

一個女生蹲在啊寶的攤前看畫。女生仰頭對男友說,你看,畫得多好,那張也好看。男友說,你隨便挑,挑好了我來買單,就躲到一邊去抽菸。女生看了很久,最後選定了一幅小狐狸。狐狸眯著眼睛,陶醉的樣子,耳邊纏繞著枝蔓,一隻小小的兔子站在它的額頭。男友湊過來一看,硬邦邦地說,我不喜歡狐狸精,要買你自己買,說完就走了。啊寶覺得不好意思,趕忙安慰女生,說沒關係的,不買沒事。女生面紅耳赤,眼淚汪汪的,放下畫,跟啊寶道了謝,朝反方向走了。

啊寶是一位畫家,在大理古城的街頭擺攤,賣自己的畫。一般是晚上八點半出攤——夏天的這個時候,古城的天空還是亮的。他把助動車停在葉榆路護國路路口(有時也在廣武路近人民路),跟先來的攤友們打過招呼,便從助動車上搬下兩個大包。一個包里塞著餐布、馬紮、兩個便攜式檯燈,另一個裝著六七幅裝裱好的畫稿、一遝厚厚的明信片——印的也是啊寶的作品。

昨天他擺了一晚上攤,營業額八塊錢,只賣出了一張明信片。為了轉運,啊寶今天特意換了兩幅畫,“溫暖一點的,可能女孩子會喜歡”。所有的作品里,賣的最好的是貓,其次是鯨魚,女性顧客遠多於男性。再帶上未完成的畫稿——大象鼻子捲著一束野花——現場作畫,之前他看到野象群睡覺的照片,覺得“好有愛”。其實黑燈瞎火的,也畫不了多久,主要是給自己打個廣告,吸引一點人氣。就像那些坐在古城銀器店門口,叮叮噹噹敲小錘子的“匠人”,都屬於行為藝術。

對年輕人來說,擺攤是一種適合大理的謀生方式,有趣,文藝,不那麼正經,充滿未知和可能,有時能掙到錢。啊寶的左手邊是阿鑫的攤位。阿鑫是九五後,來自川東的小夥子。來大理本是順路玩幾天,結果“碰到有意思的人”,便辭去乏味的工作,跟著一起擺攤。阿鑫賣小機器人。兩釐米見方的木塊,打磨,上漆,鑽孔,鑲上螺母、鉚釘和齒輪,機器人便有了手和腳,有了五官和表情,售價45元一個。右手邊是啊寶的老朋友老萬,賣自製的風鈴。老萬和啊寶在滇藏線徒步時認識,當時沒留下聯繫方式,不想八年後在大理重逢。老萬前天一筆生意都沒做成,氣得他昨天沒出攤。今日重整旗鼓,期待觸底反彈。

天黑下來。八十米不到的一段人行道,疏疏密密排了四十多個攤位。小首飾、小胸針、各種假古董、毛線編織的小動物、非洲手鼓、木頭十二生肖、紮染做的冰箱貼、上過《舌尖上的中國》的黑陶酒具、雲南特色的小瓦貓……共同特點是輕巧便攜,隨時可以卷貨走人。先知在算命,詩人賣自己的詩集,去年有個女生賣故事——挑一張明信片,她給你講一段相關的旅行經曆。還有賣酒的,勾兌的威士忌或起泡酒,30元一杯,取一些“夜色溫柔”、“半生繾綣”之類的名字,文藝青年喜歡。流浪歌手抱著吉他,幾個女生圍坐在前面的空地上,凝望夜空,或跟著節奏輕輕搖晃身體。這是大理的每一個夜晚。

2018年春天的大理,有人來來走走,有人來了就不想走。啊寶在茶馬古道邊上的鳳陽邑村租下一個白族小院。房屋很破舊了,樓梯踩上去咯吱響,二樓能望見洱海。隔牆是塊荒地,長滿半人高的接骨木和狗尾巴草,叢中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樹,小鬆鼠攀著樹枝來串門。啊寶仰頭看,白雲藍天,像紮染的畫面。他覺得,這就是家了。

鳳陽邑是一個白族村落,取“丹鳳朝陽”之意,歷史上以燒製磚瓦陶罐聞名。後來一度草帽交易興盛,又稱“草帽街”。

“住在大理”並不像人們想像中的悠閑,定居需要一份收入。啊寶手巧,批發來牛皮,自己裁剪,做成手賬本,換成米和柴。每日趕集買菜,燒火做飯,像一個真正的鳳陽邑村民,在高原的烈日下烤得黝黑。

啊寶是廣東茂名人,從小喜歡畫畫,上課不愛聽了,便偷偷在紙上勾描各種動物植物。他考上廣州美術學院,專業是時尚的“新媒介設計”。畫筆暫時擱下了,種子還在。許多年後,在大理的雨水和陽光下,種子破土發芽。做手賬本的閑暇,啊寶不時會畫上幾筆。有了得意的作品,便配個簡單的木框,掛在牆上。

“我不是很會社交的人,剛來時沒什麼朋友。手賬本生意不怎麼樣,能堅持下來,全憑大理的天氣好”,啊寶笑,“出去走一走,慢慢的,就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小寒走進啊寶的院子,是在四月的一個下午。小寒在古城的一家民宿工作,聽說鳳陽邑不錯,一個人溜躂著來了。底樓坐了兩三個男生,嘻嘻哈哈朝小寒打招呼。啊寶穿一身黑,拘謹地笑著,從黑色沙發上起身。小寒的感覺是,“沙發自己站起來了”。

小寒沒挑中手賬本,牆上的兩幅畫吸引了她的目光。一幅是石頭砌的房子,屋簷有少年和貓的剪影;一幅是刺蝟,背後插滿鮮花。小寒看了半天,轉頭對啊寶說,刺蝟是你吧?這隻兩百斤的黑胖子居然害羞了,聲音小的像蚊子叫:是的呢……

小寒說想買畫,啊寶抓耳撓腮,不知道該定多少價,讓小寒隨便給。弄得小寒也為難。最後,“相當於白送”,順帶請小寒在院子裡吃了兩頓飯。

小寒帶著畫回到古城,朋友們看了紛紛說,也要找啊寶買畫。這些人成了啊寶最早的客戶。啊寶下定決心,從此專心繪畫。沒用完的牛皮紮成一捆,至今在櫃頂吃灰。啊寶說,是小寒給了他最初的鼓勵。小寒是貴人。

啊寶用碳素筆作畫,每一處肌理、每一絲毛髮都考驗技巧和耐心。白的紙,黑的線,交織黑夜與白天,旋出多重的光譜。一幅30乘40公分的畫,從落筆到完稿,至少要三天。啊寶數過,畫到近一半時,已經落了八萬多筆。後來就懶得再數。

他夜以繼日地畫著,靈感一個接一個閃現:角上開出花花草草的鹿;一頭紮進樹里的魚;做夢的貓咪,身上長出枝蔓和花朵——蓬勃又安謐,動物與植物的奇妙組合。

心亂的時候,他畫一頭睡覺的小狐狸,讓自己靜下來。

有一幅畫,是一棵掉光葉子的樹。顧客問啊寶,為什麼要畫枯樹?啊寶說,這不是枯樹,葉子長在裡面了。

還有一幅,胖胖的大貓,張開雙臂抱住小小的院子。啊寶咧嘴笑,那是我呀。

大理是這樣一個地方:淩晨三點,你從小酒館出來,路邊有人在踢毽子。那些雄心勃勃、有抱負的人不會來大理,大理是收納少數派、藝術家和廢物的地方。啊寶畫過一條魚,配上反雞湯的文字:當魚離開了它的舒適區,生活才有更多的可能(清蒸啊,水煮啊,油炸啊……)他不願再回到大城市,不願按部就班,被清蒸水煮。與其說,啊寶喜歡大理,不如說他適合大理。大理給他靈感。大理讓他安心。

他的朋友也多起來,許多人是因畫結緣。我見過啊寶和朋友們聚餐的視頻,塑料瓶里裝了自釀的葡萄酒,木桌上疊滿簡單的菜餚。鏡頭掃過,逆光的年輕的臉。

啊寶決定,要去古城擺攤賣畫了。他花了一千塊錢,買了一輛“小龜”牌二手助動車,又購置了餐布、馬紮、檯燈等必需品,外加兩個帆布大包。第一次出攤,很多朋友都來了。有個女孩一直坐在啊寶身邊,那是他們認識的第三天。夜風吹動女孩的長髮,啊寶說話的時候,女孩轉過頭看著他。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啊寶語無倫次了。

女孩來大理學瑜伽,住在鳳陽邑另一個院子。幾乎是第一眼,啊寶就喜歡上了這個爽朗的瀋陽女生。來大理本為撫平失戀的傷痛,一年多來,啊寶始終心如止水。此刻,心底卻有一頭小獸在蠢動。

快收攤時,朋友提議,為紀念啊寶的第一次,大家來拍張照。啊寶站起來,心怦怦跳,拉住了女孩的手。女孩沒有拒絕。哢擦一聲,那一瞬被定格。

回鳳陽邑的路上,女孩坐在啊寶的助動車後面。風很大,啊寶的腰被摟住了。

女孩住進啊寶的小院子。在朋友們的祝福和調侃中,兩人過上了“沒羞沒臊”的愛情生活。像那首在鳳陽邑流傳許久的草帽歌:

大理下來草帽街,小妹我一見草帽喜心懷;買頂草帽頭上戴,遮住臉兒,等呀等哥來。大理下來草帽街,小哥我一見草帽喜心懷;不愛草帽編的好,就愛小妹,好呀好人材。

賣畫的收入不穩定,有時一連幾個禮拜沒有進賬。啊寶很愧疚,女孩笑著說沒事。每次收攤前,女孩都給啊寶發消息,騎車慢一點,要注意安全。再晚回到家,都有一盞燈在等他。

倆人還會互留小紙條,寫上些甜蜜的話語:

我想每天醒來看到燦爛的陽光,和陽光燦爛的你。——10.16

讓這微笑永遠停留,不要消失。——11.2

獻給相濡以沫的愛情。——12.27

Joan聽了小寒的推薦,來鳳陽邑找啊寶。她預訂了一幅畫,主題叫“孤獨”。啊寶問,什麼樣的孤獨?Joan想了想說,溫暖一點的孤獨吧。

Joan沒想到的是,這幅畫一拖就是半年多。啊寶不好意思地解釋:正在熱戀中,不知道什麼叫“溫暖的孤獨”。朋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一天要做三頓飯,頓頓不重樣,哪來的工夫畫畫?另外,“在床上的時間也很多”。

Joan記得,小院的牆上畫著大大的“I❤G”,G是女孩的首字母。地上描著硃砂色的愛心,寓意“走心”。女孩名字裡有個“初”,啊寶的畫室就叫“初寶工作室”,“不是初戀也成初戀了”。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他把女孩的一切都放在自己前面。

在村里住的久了,女孩心生抱怨。要說鳳陽邑一無所有,那肯定是不客觀的:除了鬆鼠、野貓、田鼠常來光顧,偶爾也會邂逅蜥蜴和蛇。昆蟲的種類繁多,在老鄉看來,一大半能吃。廁所是一個簡易的茅坑;洗澡的地方沒有屋頂也沒有燈,靠一個鑽了眼的塑料桶供水;買菜需要去下關或古城,運氣好的時候,能帶回凍了半年的生蠔。咖啡館和Brunch純屬奢望,就連喝的水,都得靠啊寶的助動車帶上來。更要緊的是,女孩覺得,在大理“看不到未來”。她試著開一個自己的瑜伽館,進程卻很不順利。打開某APP,搜索“大理 瑜伽館”,跳出373個結果。在大理,啊寶如魚得水,女孩卻像在潛水。看夠了海里的風景,就得浮上岸去。

他們開始為一些瑣事爭吵。像兩隻刺蝟,想給對方鮮花,卻紮疼了彼此。同一屋簷下的只只見證了啊寶的掙紮與失控。向來樂嗬嗬人畜無害的啊寶,暴怒起來,完全換了一個人。事後,又像犯了錯誤的小男生,去拉女孩的手。

女孩要離開大理,去杭州打拚事業。她問啊寶,愛不愛她?啊寶說,愛。女孩說,愛就跟她一起走。啊寶痛苦地低下了頭。

那天,Joan收到啊寶的消息,“孤獨的溫暖”畫完了。是一隻慵懶的貓咪,趴在草叢里,像等待同伴。在愛情里,他感受到了溫暖,也品嚐到了孤獨。

女孩離開後,啊寶一幅接一幅地作畫。他把思念注入畫筆中。一個人彎腰給自己的影子澆水,影子的胸口長出仙人掌。“畫個影子來陪你,不用再孤單。”

一隻發愣的鳥,邊上是一頂空空的帽子。“森林里來了一個魔術師,有一天變了個魔法,他消失了。”

他畫長翅膀的兔子,掠過群山的鯨魚,漂浮在夜空中的水母,背著花草的熊。所有的動物都形單影隻,沒有同類。Joan說,不單是“溫暖的孤獨”,那段時間,她在啊寶的每一幅畫里都讀到了孤獨。

兩人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隔幾天通一次電話,哭哭笑笑。啊寶仍期待著女孩的歸來,儘管他也明白,大理沒有足夠的氧氣來維持這份愛情。

在一次爭吵中,頭一回,啊寶掛掉了女孩的電話。幾分鐘後再打過去,發現自己被拉黑。

那天,大理暴雨。啊寶推出助動車,沒穿雨衣,沒戴頭盔,在滂沱的雨水中騎了十幾公里。

老萬勸啊寶想開點,有些人生來是驛站,另一些人是馬幫。啊寶表示,道理都懂,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忘記。

只只說,從前她認識的啊寶,被透明的玻璃罐子倒扣著,天真得不染塵埃。現在的啊寶,像活在鳥籠里,外面的風吹進來,他走不出去。

2021年5月21日,大理州漾濞縣發生6.4級地震。當晚,啊寶接到一個久違的電話。女孩問,沒事吧?啊寶說,沒事。女孩說,還好嗎?啊寶說,還好。女孩掛了電話。等啊寶再撥過去,依舊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這天夜裡,阿鑫的小機器人遲遲不開張。有人過來問,70塊兩個賣不賣?阿鑫猶豫了一下,拒絕了。等人走遠,阿鑫又有點後悔。老萬的風鈴生意不錯,不一會就賣出兩對。啊寶坐在馬紮上畫他的大象。後來幾個朋友路過,啊寶便收了筆,坐在助動車上跟大家聊天。一個打扮波西米亞的中年阿姨,蹲下身細細翻看啊寶的畫稿。身旁的老母親不耐煩地催促,快點走了啊,東西都裝不下了。

阿鑫估摸著,在大理賣小機器人的,至少有六七家。一次他在複興路,左右各有一個攤位,賣幾乎一模一樣的貨品。三個老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天晚上,阿鑫的營業額掛了零。

阿鑫之前住古城的客棧,四人間,每月350元。有個室友老是在床上接電話,談融資、上市,動不動幾千萬。阿鑫覺得煩。後來機器人生意好一點了,就換一個單間住,月租600。廁所是公用的,阿鑫搭了一個廚房,往後自己做飯,可以省一筆錢。阿鑫的夢想是開一個客棧,這樣就能一邊做生意,一邊把家人接來大理住。他已經離開家很久了。

緣何第一次來大理是在十年前。那時她從複旦畢業不久,在一家外貿公司上班,加班是家常便飯。第二年,她辭掉工作,在洱海邊的下雞邑村開了一家花藝工作室。在那裡,她遇到了未來的丈夫。婚後,夫妻倆買下一套“山水間”的洋房。再後來,為了方便照顧女兒,她把工作室搬到了馬路對面。

緣何記得,從前的大理古城,街上行走著奇裝異服的嬉皮士。老外講一口雲普,坐在路邊攤吃稀豆糊糊。房租低廉,維持生活並不難。夜裡擺個攤,做一點小東西賣給遊客,賺個飯錢,或者下一程的路資。有大把的時間發呆,躺在屋頂上看雲,一個下午就這樣悠悠地過去。酒也便宜,幾塊錢一碗的土燒,很方便就能灌醉自己。那是個理想主義氾濫的年代,廈門、大理、騰衝、版納、麗江、拉薩、日喀則……到處有漂泊的旅行者。大體來說,漂在廈門的人,會更小資一些;在麗江的,內心深處多一份浪漫;那些“拉漂”、“藏漂”,往往更癡迷戶外,或注重精神層面的追求。大理沒那麼多形而上,生活本身就是第一要務。除了海拔更低、氣候更溫潤,大山大湖提供了豐富廉價的食材。緣何笑說,不少原先定居香格里拉、拉薩的人,一旦結婚生子,會選擇搬來大理。

而今新一代的大理移民,不少是城市的中產階級,或被霧霾驅趕,或希望換一種生活方式,來大理的頭一件事,便是購置房產。房價一路攀升,“山水間”均價早已破兩萬,獨棟別墅更是八百萬起步。租金也跟著水漲船高。五年前的鳳陽邑,一千塊可以租整年的院子,現在的價格是兩萬。需要更努力,更拚命,才能留下來。地攤上多了義烏的批發貨,酒吧會買到假酒,洱海邊到處是複製的“網紅”景點。許多人抱怨,大理正變得浮躁喧囂。那些早期的漂泊者們,也逐漸步入了中年。要麼搭上買房的順風車,要麼選擇離開。

緣何認識一位資深“大漂”,留髒辮,人字拖一年穿到頭,又是詩人,又做電台,沒人知道他的收入從哪裡來。幾年前他離開大理,依舊在一個個城市間流浪,“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他有一手私房菜的絕活,每到一個地方,就做一桌子菜,賺一點路費。然後再次上路。

十一點了,啊寶打算收攤。今晚總共賣出7張明信片,進賬48元。阿鑫也在收拾,準備轉移到複興路,再碰碰運氣。啊寶勸他,別擺了,回去吧。最近大家都聽到一些風聲。阿鑫笑笑說,沒事,我跑的快。

啊寶跨上助動車,一個人騎了八公里,回到鳳陽邑村。月色下,村莊靜謐而美麗。啊寶拾階而上,轉過兩個路口,牆上大大的“初”字依稀可辨,像愛情的遺址。

他想起前些日子,有個女主播來到畫室,全程開直播。他正在做飯,端著鐵鍋,也被要求“跟老鐵們打個招呼”。女主播似乎聽說了什麼,舉著屏幕問,女朋友呢,為什麼分開,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啊寶愣了一下,對著黑洞洞的鏡頭,尷尬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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