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後:安靜的時候,空氣里只有水的味道 | 眼光

2021年07月30日20:19

原標題:暴雨之後:安靜的時候,空氣里只有水的味道 | 眼光

暴雨降臨的第三天,要搭乘的北京-鄭州G487次高鐵在開車前一小時宣佈“因水害”影響停運。緊接著是逐時增加的停運車次,劉博文想了想,決定開車過去。他在河南待了三天,去到鄭州、鞏義和衛輝。京廣隧道邊七個排水管持續作業;汜水河上救援隊搶修被衝毀的橋樑;他看到衛輝積水裡鏟車運送受災居民,安靜的時候空氣里只有水的味道;也有人讓他用無人機幫著在泥淖里找遺失的車,他什麼保險都買了,就是沒想到會有需要涉水險的那一天。

7月22日 鄭州市區

鄭州市錢塘路隴快速路的一處路面塌陷,路面下存滿積水。
鄭州市錢塘路隴快速路的一處路面塌陷,路面下存滿積水。

從北京到鄭州的路上時陰時雨,經過保定時水幕傾瀉在風擋上。在鶴壁出口附近,一列高鐵車窗里燈火通明地停在鐵路高架橋上,背後襯著靛藍色的陰雲。7月21日中午,“鄭州雨停了”登上微博熱門話題。洪水後的第二天,鄭州大部分路面已經看不到積水,但京廣路隧道北出口附近的積水仍沒過腳踝。

鄭州市錢塘路隴快速路的一處路面塌陷,路面下存滿積水。
鄭州市錢塘路隴快速路的一處路面塌陷,路面下存滿積水。
鄭州市錢塘路隴快速路的一處路面塌陷,路面下存滿積水。
鄭州市錢塘路隴快速路的一處路面塌陷,路面下存滿積水。
鄭州市錢塘路隴快速路的一處路面塌陷,路面下存滿積水。
鄭州市錢塘路隴快速路的一處路面塌陷,路面下存滿積水。

七個直徑40釐米的排水管開足馬力,隧道里渾黃的水從中抽出,傾倒在東西兩側的路面上,空氣里瀰漫著藻類或淤泥的腥味。水泵的排水量超過了附近下水道的排水能力,積水覆蓋了整個十字路口,向四周蔓延。市民們站在路東側的銀行門口的台階上觀看排水進展,手機屏的光照亮一張張沉默的臉。他們中的一些見證過7月20日下午隧道被水淹沒的時刻,手機里存著洪水來襲時拍攝的視頻。

7月23日 鞏義·米河鎮

從鄭州市區到受災較重的米河鎮有一小時車程。臨近米河鎮,途徑一座淩空高懸的公路橋,它是中原西路的一段,連接鄭州和鄭州西部地市。橋下是被洪水衝斷的G310國道和泥流翻騰的汜水河,此刻俯視著蒙著泥黃色的米河鎮。

途經此處的車輛都會停下,人們扶著護欄遠望。一位當地人指給我看,河東側是310國道,西側是水廠,中間原有一座橋,現在都被衝毀了。東邊橋頭殘存著一座搖搖欲墜的房子,其上嵌著的牌匾上寫著“勝利渠”,那是1977年完工的引水工程的一部分。

米河鎮鎮區從20日起就被暴雨襲擊淹沒,據鞏義市政府官網公佈的信息顯示,截至7月22日18時30分,米河鎮共有17座橋樑被衝毀。

我到的時候,汜水河水位已經回落,但依然湍急。岸邊,工程車用土石填補垮塌的岸堤。在一座可以通行的橋下,橋墩卡住了兩輛拖掛卡車扭曲的殘骸。過了橋,我看到一名女子坐在一根被連根拔起的電線杆上,面帶愁容。她原是身後的小超市的員工,洪水帶走了超市里的所有貨物,只剩下幾釐米厚的泥漿黏在地上。 “你看到了,連門都沒有了。”她說。

超市旁的空地,原是一個剛開工的建築工地。數十輛汽車被水衝到此,隨著流速變緩而滯留下來。一些居民到這裏尋找自己的車。一對夫婦請我用無人機檢看距離較遠的一輛黑色汽車是不是他們的大眾邁騰,很可惜不是。男人說,他們從鎮子南邊沿街找到這裏,還要沿河找下去。“我什麼保險都買了,就是沒買涉水險,怎麼都想不到會這樣。”

村:

因為米河鎮的公路被當地救援隊交通管製,我只能走一條村路進入鎮子。

洪水過境,斷水斷電。住在小裡河村的王先生挑著扁擔從水溝裡打水。他用這水來洗衣服、做清潔。他在搬遷政策下來到米河鎮居住,即使房子所處地勢較高,洪水時還是進水了十釐米左右。災情發生後,民間救援隊和政府給災民送來足夠的水和糧食,王先生夫婦倆有90多歲的母親和孫子要照顧,他希望得到一些雞蛋或肉類,但並沒有商店可以買到。老伴用純淨水煮掛面,最後摘一些野菜放在裡面。

受災的也有半個店村,一位老人的家連接村道的小路被山洪衝斷,家中停水停電,靠兒子給她送生活物資過活。

東竹園村靠近山頂的地方也住著一戶老人,持續的暴雨衝刷讓泥漿隨著雨水流入老人的房頂和家中。山路阻斷,雖然災害發生兩天后民間救援隊已將大部分村民解救到安置點,但仍有一些因為身體原因不能下山的村民留守家中。

鎮:

米河鎮里洪水退去,地勢低窪的居民區內留下厚重的泥漿,人力難以清掃,只能等待挖掘機。為了方便同行,大家蒐集形狀不一的木板墊在腳下。院子的門口,一對父子用鐵鍁挖出車下的泥漿,取出發動機里的雜物,不時停下來看著這輛車發呆。車旁的一個水井的井蓋被水衝走,居民搬來一個沙發堵住井口。一些年輕人正在挖一條便於出行的通道。

米河鎮隨處可見洪水留下的痕跡,許多商家都在清理被水淹過的鋪面。從地下室和屋子裡排出的水一次次淹沒街邊。路上倒塌的樹和電線杆壓在汽車上還沒來得及清理。一位車主無可奈何地站在自己的車前發呆。

米河最大的超市,上海如海超市位於地下室,入口處可見水位已至門楣。門口堆滿雜物,只有一條繩子阻擋人進入。

蔣女士(化名)一家從貴州來米河做餐飲生意。當天她帶女兒帶著一些從政府領取的生活物資回家。女兒冰雪(化名)抱著一個從路邊撿的西瓜。

7月24日 鄭州·錢塘路 / 衛輝

鄭州錢塘路一帶是服裝批發的集散地,商戶們在街頭聚集,談論著洪水和損失。商場的大門口擺著大大小小的排水管為地下室排水。一些商戶把成包的衣服擺在街頭,邊晾曬邊出售。

隴海快速路旁的一家服裝市場外,商戶在晾曬貨物。
隴海快速路旁的一家服裝市場外,商戶在晾曬貨物。

隴海快速路旁的一家服裝市場外,商戶在晾曬貨物。

小李(化名)從商丘去衛輝打工的第五天碰上了洪水,他在安置點生活了三天決定回家去。

鄭州錢塘路一帶是服裝批發的集散地,商戶們在街頭聚集,談論著洪水和損失。商場的大門口擺著大大小小的排水管為地下室排水。一些商戶把成包的衣服擺在街頭,邊晾曬邊出售。

下午我來到衛輝時時間已近傍晚。下車後我換上雨鞋,但只走了十幾米水深已經到了大腿。因為積水水位較高,日常的交通已經無法維繫,鏟車、重型卡車、摩托艇、注塑船承擔了運送市民的功用。不少救援隊員走在水裡,推著小船給“一中”災民安置點送日用品。此時晚霞緋紅,沒有救災車輛經過時四周無聲,空氣里飄著一股青草和水澡的腥味。

攝影、文字 / 劉博文編輯 / 陳螽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