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博士的腦洞|偶像的倒塌(上):流量與流動性的漲跌

2021年07月28日10:19

原標題:Z博士的腦洞|偶像的倒塌(上):流量與流動性的漲跌

吳亦凡沒有變,是社會變了

吳亦凡幾乎在一夜之間,從“全民偶像”的金王座上跌落下來。網上流傳,他想要向正在遭受水災的河南進行捐贈,都被人家拒絕(嫌棄)了。河南方似乎已經說明未有此事,這隻是個段子,但其中或可看到一些大眾對此事的看法和態度。

當然,比大眾嗅覺更為靈敏和反應更為機警的,是諸多商業機構和各大品牌。當一個叫做“都美竹”的“女網紅”,開始在網絡上“曝光”她和吳亦凡之間的糾葛時,輿情的發酵是一步一步的。但然後,幾大品牌官方宣佈與吳亦凡的合作終止,成為一個高潮,也成為一個標誌。大量吃瓜群眾,無論心裡想站哪個“陣營”,都由此時清楚知道,這個全民偶像的全民和偶像生涯,將從此斷送。

民眾之所以有這樣一段“觀望”,是因為幾乎同樣的情形在大約五六年前曾經發生過。另一位也被稱作“女網紅”的小G娜,在那時已經爆料了吳亦凡“睡粉”的種種行為。

公關團隊將此事最終變成了另一種“狂歡”,還有名人公開力挺吳亦凡的這種行為,包括有綜藝網紅、著名劇作家、時尚界高管等人表示,吳亦凡“睡粉”能叫“睡”嗎?那是甜寵!是雨露!!是君恩!!!全民偶像的事兒,不能叫侵犯、不能叫誘騙、不能叫亂來,就是“恩寵”。說這種話的人,甚至還有女性名人。

當然,背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資本局高手們也出了很大氣力,不管是有才情的還是沒才情的導演,都在到處說吳亦凡演技如何出神入化,也不好說究竟是觀眾太爛了,還是以這些導演們為代表的人們恰的飯太爛了。

然而,正因為如此,今天的全民偶像倒塌,才更加值得琢磨。

吳亦凡並沒有變,他身後的那些人也不會變,我是說他們的價值觀。

社會變了。

經濟越發達,社會越開放,文化傳播力越強

事實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作為一個人口大國,流行偶像在我國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極度缺乏。

1983年,第一次春節聯歡晚會,直播。央視在現場放了4部電話機,用於觀眾和現場互動。春晚開始後,李穀一上台唱歌,觀眾反響很好,並有不少人直接“熱線”要求點播歌曲《鄉戀》。由於這首歌曲屬於“曲調婉轉、歌詞細膩纏綿”的類型,一度被業內人士打上“靡靡之音”的烙印,慘遭封禁。但現場被點播了,該怎麼辦?據說幕後過程也是一波三折,最後還是領導拍板,唱了這首《鄉戀》。

由此可見,即使在改革開放後,文藝節目和流行偶像也仍然是相當缺乏的。並不是大眾沒有需求,市場需求大著呢,從觀眾對李穀一和《鄉戀》的喜愛就能看得出來。但是供給太小了。李穀一一個人在這次能夠載入史冊的春節聯歡晚會上就唱了六七首歌,到目前為止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因此,很快,港台明星攻占了“全民偶像”陣地。

1984年,香港電子錶廠工人張明敏成為第一個登上大陸舞台的歌手。一首《我的中國心》傳唱整個中國。

1987年,費翔登上春晚,火遍大江南北,成為真正的國民偶像。

這個時期,鄧麗君的《小城故事》、《射鵰英雄傳》的俏黃蓉、《英雄本色》的小馬哥等,也漸漸成為全民偶像。

但是,春晚一年一次,能夠上春晚的人鳳毛麟角。而其他渠道的造星機製幾乎不怎麼有。港台明星的“出現”,則往往是通過一些非官方、非正式、包括盜版等非法渠道,成為“全民偶像”。

當然,當時,我們的香港是亞洲的偶像小高地。中國台灣地區和韓國等對於“港星”也是趨之若鶩的。

這也和經濟社會發展有關。從那時“亞洲看香港,香港看日本,日本看歐美”的流行潮看,越是經濟發達、越是社會開放,其流行文化在內的文化傳播就越廣泛,其偶像就越多、也越有影響力。

中國台灣地區和韓國雖然和香港經濟騰飛時段差不太多,但是社會開放時間略有先後。台灣地區蔣經國於1988年去世。韓國樸正熙於1979年被暗殺,但舊政府軍人盧泰愚1993年才結束任期。

娛樂偶像和經濟社會,並非沒有關係。

供給與需求的錯位,市場渴求青春偶像

隨著經濟飛速成長,我們在世界上創造著“中國奇蹟”。民眾的精神生活訴求也日益強烈,包括娛樂產品。

除了央視一年一度的春晚,事實上,還有一檔打造全民偶像的節目,“青哥會”,全名是CCTV青年歌手電視大獎賽。1984年開始舉辦,每兩年一屆。在進入21世紀前,可以說,“青歌賽”貢獻了內地流行樂壇的九成江山。從韋唯、毛阿敏到蔡國慶、毛寧、解曉東等等,全民偶像幾乎都是青歌賽選手。

但是,這種“造星”速度,還是太慢了。而且這些“全民偶像”,也很難滿足巨大的、愈加多元化的市場需求。尤其是市場上最有可能“追星”的人,青少年的需求。

1988年,中國台灣地區捧出一個青少年組合“小虎隊”,一出道就在亞洲嶄露頭角,創下了20多場演唱會場場爆滿的紀錄,僅《逍遙遊》和《愛》兩張專輯銷量就近1500萬張。

但中國大陸地區的“偶像”們,似乎在青春年少、甜美可愛、陽光可親方面相當欠缺。無論是外形、技術、包裝等方面,“偶像”們都展現出相當的實力,但對市場、尤其是青少年,恐怕難以說有足夠魅力。

當然,由於造星渠道有限,而市場非常巨大,一旦成名,成為“偶像”就意味著幾乎無窮無盡的商機,那個時代,關於明星們因不斷四處奔走忙著“走穴”而交通事故受傷的新聞並不少見,可見“全民偶像”的稀缺性和受歡迎程度。

2001年,青春偶像在市場上的價值愈加凸顯。這一年,台灣偶像劇《流星花園》席捲了亞洲,幾位長髮男子的“凹造型”受到了萬千少男少女的追捧。這一年,香港兩位青春美少女組成了“twins”,出道即大紅。這一年,台灣樂壇通過《宇宙2000實力美少女爭霸戰》“選秀”,組成了“SHE”,此後紅足十年。他們的共同特徵就是,年輕,其中大多數都不滿20歲。

正是在這種形勢下,2004年,湖南衛視舉辦了《超級女聲》,號稱是大眾歌手選秀賽。由於受眾面極其廣泛,賽制競爭極其激烈,而且採納了大眾拉票投票的新手段,2005年的《超級女聲》幾乎全員成名,多人登頂“全民偶像”,風頭一時無兩。

全民偶像背後,是宏觀經濟變化

《超級女聲》的成功絕非偶然。

我們已經說過,經濟越發達、社會越開放,文化產品就會越多。

2001年,中國“入世”,帶動了經濟的繼續“飛速發展”,也形成了更為開放的商業理念和社會共識。

上世紀末,各地電視台開始了“衛視”之路,這背後是傳統廣播電視機構的體製機製改革。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湖南衛視製作了自己的綜藝節目《快樂大本營》,造出了自己的全民主持人偶像,隨即又有了《還珠格格》,造出了一批演員全民偶像,直到《超級女聲》《快樂男聲》等,可謂是全面開花、造星無數。其他衛視也相繼推出自己的節目和影視劇,並造就更多“全民偶像”。此外,廣播電視這種“舊體製”與經紀公司等新體製開始了有效結合、高效鏈接。但依靠“體製內”的半壟斷效應和“體製外”的巨大商機,其背後,是市場監管的嚴重不足,因此,不少選秀節目曝出黑幕,新聞頻頻有報導,一些選手不願事先簽約而被故意淘汰或事後解約被雪藏。2006年,全國政協委員對“超女”提出批評,湖南衛視表示要整改,2007年,廣電總局明令禁止了“手機投票、電話投票和網絡投票等場外投票方式”。

但隱患已經都埋下了。

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引發全球金融經濟危機。不久,中國的“4萬億”計劃出台,計劃對經濟穩定和投資拉動的作用肉眼可見。

2010年,中國經濟總量躍升,超過日本,正式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截至1999年底,A股總市值為2.63萬億,截至2009年底,A股總市值達到24.26萬億,較1999年底增長8.23倍。更值得注意的是,1999年底,市值前50公司的總市值0.63萬億,佔比23.68%。銀行佔比最高,為13.93,而行業佔比差距不大,到了2009年底,市值前50公司的市值占A股總市值的比例高達50.61%,市值增加速度遠遠快於A股市場整體增長速度,行業差距急劇擴大,銀行業不僅穩居頭牌之位,而且在前50公司市值大幅增長的基礎上,行業市值佔比值增長1倍有餘。如果將非銀行金融計入,金融業佔比高達42.87%。

流量和流動性

2008年次貸危機後,美國發動“超級印鈔機”,而以中國為首的新興國家市場成為世界經濟新引擎。

吳亦凡的出國、回國正是在這個時期。

2014年,他在韓國訴訟毀約。2015年就開始在中國開始擔綱多部電影主角。

這時候的電影業是個什麼態勢呢?

2001年,內地電影市場總票房收入是8.9億。美國電影《珍珠港》以1.04億票房獲得票房冠軍,這也是2001年唯一票房破一億的影片。

2010年,中國內地電影市場總票房收入是101.7億,內地電影市場總票房正式踏入百億票房大關。電影《阿凡達》以13.28億奪得票房冠軍,該片也是在內地電影市場首部破10億的影片。

2013年,中國內地電影市場總票房收入就突破200億,是217.7億。

2015年,中國內地電影市場總票房收入是440.7億。

2017年,中國內地電影市場總票房收入是559億,吳京自導自演的《戰狼2》以56.39億成為年度票房冠軍。

2018年,中國內地電影市場總票房收入是609.76億。

勢如破竹,一騎絕塵。

社會的“開放”也夾雜著很多亂象。光是涉及金融領域的各種對外投資、熱錢進進出出等,案例就不在少數,許多公司都忙著大擴張,有些貸款,也不知道怎麼來的,有些投資,也不知道怎麼去的。不少公司,不知道究竟是做什麼業務的。

對於站在這個潮頭上的全民偶像吳亦凡,也就不難理解,他究竟是擅長什麼業務的?

根本不重要。有錢願意推著他跑。並且從他身上再發展出流動性,那就夠了。

這就是流量麼。

後記

2020年,是個很特殊的年份。新冠疫情帶來了經濟的蕭條。

這一年,中國電影票房將將超過200億。也是不錯的成績,但不能和過去相比了。

重要的是,近年來,以前這種資本為王、無序擴張的模式走到了拐點,許多企業已經被自己前期大力舉債高速發展的模式壓垮。

此外,近年來,市場監管也不斷加強和完善,一些“資本局”的漏洞正在被補上。而社會上對於此前經濟金融化帶來的分配不均也有很多怨言,社會輿論風向也在轉變。

還是這個邏輯,市場上的錢和社會上的聲音,都在一個收斂的階段。於是對於吳亦凡的態度,就發生了一個180度的轉變。

說實話,如果有所謂“偶像”,既沒有一技之長、也沒有敬業精神、還要藉機揩粉絲的油、甚至從粉絲身上壓榨出自己的巨額收益,這種“偶像”在任何一個國家和地區都會被社會唾棄和拋棄。而我們的社會里,是不是存在著這樣的“全民偶像”?如果有,這或是歷史演變中偶像市場供需極其錯位造成的,也是社會經濟發展中一度錢太多、監督和管理缺位造成的。

如果這麼看,現在,也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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