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金到泡沫:日本經濟得而複失

2021年07月27日00:27

  原標題:從黃金到泡沫:日本經濟得而複失 來源:北京商報

  1964年東京奧運會開幕9天前,日本第一條新幹線正式開通。乘著超200公里時速的新幹線,日本衝進了高速發展的黃金時代。此後二十年間,經濟奇蹟逐一開花。拋物線的頂點之後,是猝不及防的墜落。當房地產和股市泡沫破滅,當金融海嘯接連襲來,當勞動力紅利耗盡,持續的量化寬鬆也拯救不了陷入停滯的日本經濟。如今,新幹線的時速在朝著400公里進發,但日本的經濟狀態卻定格在了“失去的三十年”前。

  最好的時代

  1964年的東京奧運會,是日本重返世界的標誌,也是日本現代交通走向成熟的起點。1964年10月1日,作為日本第一條新幹線,也是世界上首條高速鐵路,東海道新幹線正式通車。9天后的10月10日,東京奧運會開幕。

  每小時超過200公里的速度,往返於東京和大阪之間,東海道新幹線讓外國遊客印象深刻。

  “1964年奧運會前後時期,日本幾乎擁有所有適合於高速增長的因素,奧運會則起到了重要的拉動作用,1964年新幹線開通,高速公路開始出現,社會基礎設施建設如火如荼,較發達的現代化交通體系逐漸成形。” 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員張季風直言。

  伴隨著新幹線一同加速的,還有日本的高科技時代。彼時,在政府的主導下,日本芯片行業正式起航。日本芯片五虎——日立、三菱、富士通、東芝、NEC一時風光無兩。上世紀80年代初,日本攻下了全球30%的DRAM存儲芯片市場,80年代末則攻下了55%的市場。

  這些日本產品瘋狂衝擊美國市場,迅猛的攻勢把曾經的行業巨頭逼得節節敗退。幾年前還是風光無限的英特爾,於是陷入巨額虧損。1985年10月,英特爾宣佈退出DRAM市場,關閉生產DRAM的7座工廠。而到1986年,僅東芝一家,每月1M DRAM芯片的產量就超過100萬塊。

  疾馳的新幹線、火速崛起的芯片產業背後,奧運光環下,日本經濟擺脫了戰後的陰影,加速騰飛。此後二十年間,日本工業和科技不斷髮展,甚至一度將電視、空調、汽車等工業品反向輸出到美國。

  張季風分析稱,從供給側來看,日本勞動力、資金、技術的供給是非常充足的。第一是人才,各種教育綜合發展比較快,輸送了大量人才,勞動力也開始從農村轉移到城市;第二,站在科學技術角度來看,當時正好屬於第三次世界技術革命的時期,包括鋼鐵、電力、能源革命以及剛萌芽的計算機革命,都為經濟發展提供了技術,通過大量引進發達國家的先進技術,日本利用了後發優勢為經濟的高速發展鋪路;第三就是資本,當時日本的儲蓄率非常高,家庭儲蓄率高達20%-30%。

  而在需求側,張季風指出,從二戰後到1964年,日本的國內需求正處於旺盛時期,特別是從1955、1956年開始,國內的消費市場開始培育起來,設備投資方面也十分旺盛,當時有這樣一種說法——投資召喚投資,所以出口也處於高速增長中。

  1968年,日本GDP總量超越當時的西德,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1986到1991年間,日本GDP增幅達到9560億美元,相當於當時整個法國的GDP。當時,所有人都相信,按照這個增長速度,日本取代美國是不久的事情。

  破碎的泡沫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夢碎了。1985年,美國半導體產業協會開始向美國商務部投訴日本半導體產業不正當競爭,要求總統根據301貿易條款解決市場準入和不正當競爭的問題。1986年初,美國裁定日本DRAM儲存芯片存在傾銷的行為,對日本徵收100%反傾銷稅。

  被按下暫停鍵的不只是芯片行業,還有日本一路狂奔的經濟。1985年9月,美國、英國、德國、法國、日本,五國聯合簽署《廣場協議》。協議的主要內容是,五國聯合採取措施,讓美元實現大幅度貶值,從而拯救不斷擴大的美國貿易赤字。

  彼時,包括芯片在內,日本出口大量減少,同時日元加速升值,日本的海外資產也迅速膨脹。而為了刺激經濟增長力,減輕日元升值帶來的危害,日本央行多次下調利率,同時,貨幣供應也開始大放水,各大銀行拚命放貸,銀行總放貸金額增加近100萬億日元。

  那些經濟過熱的後遺症逐一顯露,無數普通日本民眾被捲入樓市和股市當中,用遠遠超過自己當下收入的貸款,來豪賭樓市的持續繁榮,泡沫無限積聚。1990年1月,日本經濟化成了泡沫,股市暴跌,大批企業倒閉。1992年3月,日經平均股價跌破2萬點,僅達到1989年最高點的一半。

  來自美國的打壓,加上大環境的低迷,日本曾經引以為傲的半導體行業一蹶不振,面臨全面衰退,到1996年,日本占全球市場比例已經不足30%。

  自1989年開始的平成,變成了一個令日本人心痛的年號。此後的日本經曆了第一個“失去的十年”,然後又朝著“失去的二十年”前進。為了拯救經濟,日本嚐試了很多種方法,甚至連首相都頻繁更換。從1990年到2001年,日本在10年左右換了9位首相,平均每位首相在任時間僅為一年。

  不停自救的還有日本的半導體行業。東芝、富士通、三菱都停止了DRAM業務,紛紛開始轉向SOC芯片研發。然而,壓倒駱駝的多根稻草就在自救過程中接連出現。2008年後,金融危機導致半導體行業低迷;2010年,歐債危機波及全球;2011年,東京大地震,日元升值。

  2012年,就在日本半導體巨頭爾必達倒閉的同一年,三星電子銷售額增長22%,一躍成為世界第20大企業、半導體芯片行業的佼佼者。

  日本半導體行業的光環徹底失色,而自半導體行業步入下滑通道算起,日本經濟已經停滯了三十年。

  換了人間

  經曆了這場泡沫破裂後,日本經濟告別了鼎盛時期的繁華,開始進入長期的停滯狀態並持續至今,眼下的日本,亟須找到新的經濟增長點。

  對於芯片,日本還有太多的不甘心。日本首相菅義偉表示,他計劃將支持計算機芯片行業提升為與保障糧食或能源同等重要的國家項目。但該行業的高管和政府官員表示,解決方案還需要一個更重要的因素:從根本上改變日本幾十年來的發展模式,並徹底放棄“對日本中心主義的頑固堅持”。

  然而,留給日本的空間十分有限。張季風表示,早在1968年,日本就在數量層面完成了對資本主義國家的追趕,到80年代則是從質量上完成了追趕。在追趕的同時,日本引進國外先進技術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不再有後發優勢。與此同時,科技水平比較高意味著向前發展進步的難度也會增加,因為自主研發新技術需要時間、成本的大量投入。

  另一方面,日本的國內消費市場已經完全飽和。“近十多年來,特別是泡沫經濟崩潰後,日本經濟沒能很快複蘇,個人消費一直低迷。”張季風指出。

  浮沉中,日本曾寄希望於奧運這棵“救命稻草”。他們都希望再創1964年的輝煌,通過一場奧運會刺激經濟增長,拉動消費。

  在東京經商多年的小帆對北京商報記者表示,日本人很重視奧運會,因為1964年之後日本很多產業都發展起來了。其實疫情之前每天都在強調“2020”,很重視外國人的體驗和服務。

  而隨著新冠疫情的暴發,日本民眾對奧運會的熱情也大大消減,日本試圖靠奧運會拉動經濟的想法也隨之落空。

  小帆也坦言,在疫情之後,日本政府其實壓力很大,給店家每天2000-3000日元的補貼,財政損失也很大。但是疫情控製得不好,政府的支持率很低,奧組委也出了很多岔子,所以疫情後,大部分人不希望辦。

  但退一萬步講,即使沒有疫情影響,這次奧運會可能也收效甚微。“整體來看,此次奧運會與1964年相比,社會經濟背景完全不一樣。”張季風指出,當時是奧運景氣,給日本經濟帶來的刺激作用較大。而現在,日本已是發達國家,在場館建設等基建方面已經較為完善,不再需要太大投入,因此對經濟的直接拉動不會太大。根據原本的估算數據,即使沒有疫情影響,這次奧運會至多會為日本帶來3.8萬億日元的經濟效益,但相較於日本500萬億日元的GDP總量,其實占比不到1%。

  57年後的日本,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1964年的10月10日,東京已經步入了深秋,國立競技場觀眾席7萬多座位卻座無虛席。今天,國立競技場用顏色區分的座位乍看好像坐滿了人,實際上一個人也沒有。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北京商報記者 湯藝甜 趙天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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