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殖列傳|“芯”青年:抬頭看不清楚時,就低頭走好腳下的路

2021年07月20日12:15

原標題:貨殖列傳|“芯”青年:抬頭看不清楚時,就低頭走好腳下的路

在天數智芯的會議室,劉圓準時出現在採訪現場。他身著灰色T恤和牛仔褲,表情略顯嚴肅,語言平實但直達重點。

劉圓有長達14年的芯片工程師生涯,參與和主導了15款芯片流片。他現在是本土芯片創業公司天數智芯SoC芯片負責人。

近年中國芯片產業蓬勃發展,芯片工程師迎來了職業發展的春天,而劉圓這種資曆深厚的工程師則是中國芯片產業的中堅力量。

劉圓是一位非常享受一線研發工作的工程師,他喜歡與一群各有專長的工程師們一起工作、一起解決問題。他對澎湃新聞記者表示,在未來很長時間內他可能還會繼續專注研發工作。

2007年,劉圓從複旦大學微電子系研究生畢業,順利進入了AMD上海研發中心,成為一名專注於SoC芯片的工程師。他在AMD待了11年,2018年加盟了本土芯片創業公司天數智芯,擔任後者的SoC芯片負責人。

當劉圓畢業成為一名芯片工程師時,Jacky正在讀大學,2013年Jacky從西安交通大學微電子系研究生畢業順利加入了華為海思,同樣成為一名芯片工程師,方向是做服務器互聯芯片研發。

不過與劉圓不同,Jacky發現自己的興趣更為廣泛,他喜歡溝通和協調,他先後從海思跳槽到兆易創新,隨後又轉到一家外資EDA公司做技術支持,成為這家公司西安駐點的負責人。“這麼多年跟很多芯片企業都打過交道,切一點市場,又切一點技術,我喜歡做串聯工作,這樣工作也蠻有意義的。”

劉圓和Jacky畢業的時代,芯片還不那麼熱門,但更年輕的芯片工程師阿布是認準了芯片行業機會,從一名硬件工程師轉型為一名芯片工程師。

2016年,學電子通信的阿布從東南大學研究生畢業,順利進入了某外資通信巨頭成為一名硬件工程師。阿布所用的硬件開發語言也是芯片工程師常用的開發語言,2019年隨著華為被製裁,國內對半導體行業開始重視,阿布一方面出於自己對芯片的興趣,一方面也想作為芯片行業做出一點自己的貢獻,從這家外資通信巨頭跳槽至國內著名的芯片設計公司,成為一名數模混合芯片工程師。

阿布的新工作轉換很順利,相比之前的硬件工程師,他更喜歡現在的芯片工程師。目前,他職業規劃與劉圓一樣,喜歡專注在芯片研發一線,成為一名資深的芯片工程師。

加入芯片行業

劉圓本科就讀於複旦大學電子系,當時計算機、電子都是很受歡迎的專業,但他對芯片也沒有明確的認知。四年本科讓他對芯片行業有一定的瞭解和認知,所以考研時他讀了複旦大學微電子學院。

2007年研究生畢業的劉圓進入AMD上海研發中心,他所在部門負責獨立顯卡研發,而他個人一直做SoC相關的事情。

劉圓在AMD待了11年,成長為一位非常資深的芯片工程師,參加了多款AMD芯片的研發和流片。

“我在讀研時有很多機會瞭解芯片行業,也有實際操作的經驗,因此進入AMD工作時沒有不適應,加上AMD有一套完善的體系,每個人都可以得到很好的支持和成長。”劉圓稱在他畢業的年代,外資還是優先,其待遇相較本土企業更好一些,而且管理正規,職業前景也不錯。

劉圓覺得即便在AMD這樣的芯片跨國公司,中國籍的工程師在能力上並沒有什麼差別,反而研發很踏實,可以把很多工作做的很細緻。“如果要說有點不同的話,中國工程師在溝通和表達上可能會更趨保守。”

進入信息社會,芯片產業作為信息基礎產業越發受到重視,無論民間資本還是國家政策都在芯片領域傾斜,這給芯片工程師帶來了行業發展紅利。資深芯片工程師不斷被競爭對手高薪挖走,即便不跳槽企業為留住員工薪水也水漲船高。

劉圓也表示,這些年直觀感受是芯片工程師薪水在增加,但相較互聯網行業工程師,芯片行業的工程師薪水上依然有不小的差距。

但這一行業的確充滿誘惑,Jacky表示前幾年工程師跳槽需要自己去聯繫工作機會,但現在會經常接到獵頭的電話,一般跳槽薪水都有增加。

國內某著名的集成電路代工廠也深受員工跳槽困擾,外面的企業高薪挖人,使得他們的資深工程師流失嚴重。

阿布轉崗加入芯片工程師行列也說明了這一行業的吸引力。阿布表示,他這次跳槽從薪水上有所增加,而且新單位的工作崗位和職業前景更好。

在西安工作的Jacky經常在西安高校給在校大學生做未來職業傾向輔導,他的觀點是這個行業應該放低一點門檻,讓更多非名校的畢業生也有機會進入這一領域,這才能解決人才短缺問題。“芯片工程師圈子相對封閉,都是國內那幾所高校,門檻比較高,畢業人數也相對較小。”

根據《中國集成電路產業人才白皮書(2019-2020年版)》的統計分析顯示,中國集成電路從業人數逐年增多,2019年就業人數在51.2萬人左右,同比增長了11%,半導體全行業平均薪酬同比提升了4.75%,發展環境逐趨改善。但從當前產業發展態勢後,集成電路人才在供給總量上仍顯不足,也存在結構性失衡問題,亟待通過集成電路一級學科,以及產教融合育人平台的建設,解決產教脫節、供需失配等問題。

技術是平等的

對芯片工程師來說,一切靠技術來說話。如果在這一領域你是專家,掌握了一定深度的技術,那麼你將非常“值錢”。

“技術就是技術,技術是平等的。如果遇到問題,你對這個環節是最瞭解的,那麼肯定交給你去解決,其他人會信任你,給你提供支持。”劉圓稱,芯片這一行業靠的是積累,積累需要時間,急也沒有用,時間是繞不過去的,除非是你要偷工減料。

劉圓說AMD給他個人兩大感受是平等和開放。

“在AMD無論多高級別的人和你對話,他們都很謙遜。遇到技術問題,大家討論如何把問題解決。同時,AMD也很開放,使得我們這些進入的年輕人能夠真正學到東西。”劉圓表示。

同樣,為了技術,阿布選擇跳槽。阿布表示,原來他所在的外企部門相對邊緣,儘管工作環境相對輕鬆,但技術主要從項目中自我曆練和學習,而且對中國工程師還是存在一定的戒心,比較難接觸到公司的核心新技術。“進入本土企業就不一樣了,技術上肯定不會防著中國員工,而是盡心盡力去培養,那種感覺不一樣。”

劉圓說芯片工程師之間交流都是圍繞技術本身,即便跨國工程師交流也是這樣。

當中國如何解決芯片“卡脖子”這一問題拋給三位芯片工程師時,給出的答案大致相同,需要時間,需要積累。

劉圓說解決“卡脖子”需要大家給些耐心,芯片是一個長週期行業,而且太燒錢了。

“它真的需要資金的幫助、政策的幫助,需要大量有經驗的工程師,這些因素都要合適,都要湊在一起,還要你給它足夠的耐心和時間。技術本身有一定的客觀規律的,你要把這件事情做好,你就得給他那麼長的時間,你把時間縮短了,那他只能以犧牲某些事兒來作為代價。”劉圓說道。

而近年轉向市場和戰略的Jacky則從另一方面看待“卡脖子”現象。“芯片分為裡子和麵子,過去20-30年我們都用了別人的裡子,來做自己的面子。那現在要有自己的裡子,那得需要時間。”Jacky說過去中國市場導向,企業只做有市場前景的產品,而忽視了一些基礎研發,現在意識到問題,花些時間可以趕上來。

年輕人阿布還在抓緊學習中,針對這一“宏大的命題”目前他還給不出答案,但他也堅信花些時間中國工程師會趕上來的。

“做點事情”

“2017年的時候,當我瞭解到幾位前同事都來天數智芯時,我也想加入這一團隊,因為他們幾個人做了那麼多年的技術,我們彼此都很瞭解,覺得跟他們一起能做點事情。”劉圓抱著“做點事情”的想法從AMD加入了天數智芯,希望這幫人齊心協力能在GPGPU(通用GPU)市場能有話語權。

“儘管之前在AMD也流片了很多次,每一次也很激動,但這一次不一樣,自己一手做起來的,感覺更激動。”劉圓稱指的是天數智芯首款7納米雲端訓練芯片BI。

天數智芯早前公開對外披露的信息顯示:BI是我國首款全自研高性能雲端7納米芯片,基於通用GPU架構的GPGPU雲端高端訓練芯片,單芯每秒可進行147萬億次FP16計算(147TFLOPS@FP16)。

劉圓稱,因為做的是SoC芯片,需要一整套完整的流程把設計團隊設計出來的東西變成一顆芯片做出來。“以前在AMD,每個流程都有支持團隊在幫你,讓你正確去執行、把這個東西做好,這個工程出錯概率是非常小的,因為已經做過那麼多產品,被打磨過了。但這裏沒有流程,沒有平台,我們需要一邊做產品,一邊搭建平台。”

劉圓稱,之所以要搭建平台是希望以後設計芯片能夠繼續使用,以後的產品通過平台出來後確保產品沒有問題。“不希望是一錘子買賣,希望不斷迭代優化,打磨好這個平台。原來我進去AMD時人家那個平台已經存在了,每個環節都有支持團隊,你要犯錯誤馬上有人給你指出來,AMD那個平台就是要做到離開任何人,產品依然可以按時出來,但我們創業公司,完全靠工程師經驗,從無到有做起來。”

劉圓說這款芯片送去流片之前,各個環節檢查了無數遍,就擔心出現問題,希望做到萬無一失,一次流片成功。“流片一次很貴的,我們這種小公司沒法允許犯錯誤”

Jacky現在也在為中國芯片產業“做點事情”,其所在EDA公司對接很多中國芯片設計公司,需要為做這些公司的技術支持工作。此外,就像前文所述,Jacky一直為很多畢業生做職業方向輔導,希望他們能順利找到合適的職業方向。

Jacky說不排除有一天時機成熟他也選擇創業,多年的技術和市場曆練,使其具備了創業者的素質要求和能力要素。

阿布的數模混合芯片研發方向人比較少,他自己很滿意現在做的事情,正在努力成為一名資深的芯片工程師。

從外企回流本土

劉圓和阿布第一份工作都是外企,再次擇業時回到本土公司,而Jacky則從本土企業調到外企。但總體上來說,隨著中國對芯片的重視以及資本湧入芯片業,更多的芯片工程師從外企回流到本土企業,或者畢業時更願意選擇本土企業。

劉圓認為,外資企業比較正規,很多流程化的東西,也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但現在也有不少外資企業不太願意把核心業務研發放在中國。

“我現在的工資比原來外資要高一些,流程也非常完善,而且會鼓勵督促員工去學習,感覺比外企做得要好一些。”阿布的跳槽反應了現在很多年輕工程師的選擇,待遇和工作前景上外企的優勢已經不明顯了。

Jacky站在芯片產業的前端EDA平台上也看到了近年中國大量初創芯片公司的崛起。Jacky稱,市場需求加上資本助推誕生了大量的初創芯片公司,目前是百花齊放,未來會誕生一批有競爭力的公司。

“風險投資行業和很多要上市的公司給芯片工程師開出的待遇是相當高的,對很多工程師有吸引力。”Jacky稱,最近兩年開始芯片工程師有很好的機會。

的確,如今的中國芯片產業集齊了政策、資金、市場等多種要素,芯片人才迎來了最好的時代。

根據第三方的統計數據顯示,2020年10月27日,中國有27萬餘家經營範圍含“集成電路、芯片、半導體”且狀態為在業、存續、遷入、遷出的相關企業,這將容納大量的芯片人才。此外,去年國家提出了在2025年時實現70%的芯片自給率的目標,這給芯片企業廣闊的舞台。

“當抬頭看不清楚時,那就低頭走好腳下的路。”劉圓說工程師專注於技術細節,做好自己的事情最緊要,因為芯片是一個很嚴格的東西,技術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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