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營報:郭剛堂找回整個世界

2021年07月17日18:22

  原標題:[等深線]郭剛堂找回整個世界|週末特供

  來源:中國經營報

  沒有比你更深重的苦難,沒有比你更寬廣的河山。——寫給《失孤》原型郭剛堂和所有苦苦尋找孩子的父母。

  中國經營報《等深線》記者 封莉 北京報導

  這是父子、母子24年來的第一次相見,也是郭新振(又名郭振)自幼被拐後第一次見到親生父母,踏上家鄉的土地。

  高出母親一頭的兒子,和父母第一次擁抱,母親嚎哭著喚他“寶貝啊,我的寶貝啊”,51歲頭髮已花白的父親,撲在兒子肩頭哭得抬不起頭,這樣的脆弱不是郭剛堂想要的,他用手摀住臉,任淚水往下流。

  兒子擁抱、輕拍安撫父母,喚了郭剛堂24年來第一聲“爸”。這一刻,所有的辛苦和煎熬,所有的奔波和尋找,都有了價值。“真的,老天對我們不薄。”郭剛堂以手抹淚說。

  他想給兒子一個堅強父親的形象,不想讓兒子看到父親的不堪一擊和脆弱。“但骨肉團聚的那一刻,是收不住的。”

  24年尋子的夢裡,這樣的認親場景,郭剛堂反複渴望過。父親節那天,從警方獲知郭振被找到的消息後,郭剛堂也設想了很多次,他覺得他見了孩子,一定要“摟得住”,但是見到孩子就不行了,兩口子都哭得稀里嘩啦的。

  1997年9月21日,山東聊城的郭剛堂夫婦年方2歲半的兒子郭振被人販子拐走,自此下落不明。郭剛堂由此踏上24年的尋子之路,行程逾50萬公里,報廢10輛摩托車。電影《失孤》便是以郭剛堂為原型創作。

  24年來,一代又一代刑偵民警堅持查找,從未放棄,終於在2021年6月找到了郭振,並抓獲當年作案的兩名人販子。

  “我們由衷地感到高興,也完成了多年的心願。”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童碧山在新聞發佈會上說。

  根據郭剛堂提供的信息,公安機關先後找回被拐兒童100多名。童碧山提到這一點時,用的詞是感動。24年來,郭剛堂不光找自己的孩子,也給別人找孩子。在誌願者和社會愛心人士共同努力下,先後幫助過1000多個家庭找到了自己的親人。

  幸福中也有些“遺憾”,郭振生活的河南省林州市與山東省聊城市相隔僅200公里,郭剛堂曾騎著摩托車到過此地尋子,可惜父子倆無緣相見。

  《失孤》片方華誼兄弟在官方微博發佈團圓版海報祝福:這是電影最好的結局。

  失孤

  “這24年,可能是人這一輩子最好的一段。我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麼丟孩子的是我?”

  小郭振被拐前,郭剛堂曾有一個溫暖、有奔頭的家。上世紀90年代,郭剛堂在村里算能人,他和當地女孩張文革結婚以後,靠著開拖拉機賣白石灰,一天能掙一兩百塊錢。短短三年,他就有了5萬多元存款,兩輛拖拉機,還承包了12畝地。2015年他接受媒體記者採訪時曾說:“我們那兒有些人結婚十幾年也不如我三四年幹的時間,那時候別人都挺羨慕我的。”

  後來,骨肉分離,生活支離破碎。尋子最艱難的時候,從嵊州到鄭州,郭剛堂兜里只有一毛五分錢,問一家燴麵館老闆能不能給他一碗麵。“我問能不能時,一輩子不能原諒我自己,因為我曾經在村上還算可以。”他也曾體面、自尊,他覺得沒臉。

  1995年4月,兒子郭振出生,一天天長大,那是一段後來只在夢裡出現的美好時光,每當聽到拖拉機的聲音,小郭振就會跑出家門迎接父親,伸著小胳膊讓爸爸抱,舉高高。郭剛堂後來每每向人回憶起這個細節就老淚縱橫。

  1997年9月21日傍晚,厄運的來臨沒有任何預兆。郭剛堂賣完白石灰回家,看到家門口圍了100多號人,一位堂叔拉著他的手說小六(郭振小名)被人販子偷走了。

  郭剛堂當即給大家跪下了,央求著:“幫幫我,把孩子找回來!”四五百位鄉親一直找到了第二年春節前夕。郭剛堂向幫忙的人支付每人每天20塊生活費,但是一無所獲。孩子沒了,錢也沒了,夫婦倆人欠了二三十萬元債務。郭剛堂開始獨自騎著摩托車上路,天涯尋子。

  公安部2021年7月13日新聞發佈會通報,1997年9月,呼某吉(56歲,河南人)和唐某(45歲,山東人)在山東戀愛旅遊期間,為圖財預謀拐賣一男孩。9月21日,兩人竄至聊城,呼某吉在汽車站附近等候,唐某外出尋找作案目標,將在家門口獨自玩耍的郭新振抱走。隨後呼某吉、唐某兩人帶著郭新振乘長途車返回河南,呼某吉將郭新振販賣。

  郭新振,是呼某吉目前供述其最早拐賣的孩子。呼某吉曾因另一起拐賣兒童案服過刑,當時他隱瞞了其犯下的拐賣郭新振等另兩起拐賣兒童案。

  孩子剛丟的時候,家裡人不讓郭剛堂和妻子見面,再見到的時候,正好有人來問孩子的事情,郭剛堂看到妻子給人跪下,抓著人家的衣裳角,央求幫找孩子。也就一兩天的時間,郭剛堂看到張文革已經脫相了。

  山東聊城公安機關成立了專案組,偵查調查、走訪摸排,然而奇蹟沒有出現,小郭振音信杳無。

  郭剛堂擔心妻子在家裡受不了,就騎著摩托車,帶著張文革,到周邊縣市鄉鎮一邊賣熱水袋,一邊打聽孩子消息,只要在路上看到兩三歲的孩子,兩口子就怎麼看怎麼像小六。兩個月間,郭剛堂這個27歲的小夥子頭髮變得花白。

  尋孤

  “不管他在哪兒,我都希望他知道他爸爸在找他。”

  郭剛堂也沒想到,他尋找孩子的路,有24年那麼長。他從27歲找到51歲,找到時郭振已經26歲了。

  郭剛堂很清楚,命運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找到孩子,一種可能是永遠找不到孩子。但假設他要是不找,那這一輩子,都和孩子見不了面。後來在魯豫的《豫見後來》節目中,郭剛堂說:“我從家裡出去的那一天,我就把命運的命字寫到我的手心裡。”

  丟孩子的那一晚上,父老鄉親這個三百那個五百,給郭剛堂湊了4.9萬元。他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不管多苦多難,後來都還掉了。在路上遇到的好心人,幫過他的人,哪怕只是一個雞蛋一頓飯,他也一件一件地記錄下來。郭剛堂的記事本成了後來打動電影《失孤》導演彭三源的一個重要的點。

  這個記事本,也記錄尋子路上的線索、經曆和對兒子的思念,郭剛堂一點一滴地回憶和兒子相處的過往,在日記里和兒子對話,問兒子是否還記得。電影里,劉德華說:“15年了,只有在路上,我才感覺我是個父親。”這正是郭剛堂對彭三源說過的原話,《失孤》電影中大部分情節都是郭剛堂的真實經曆。

  郭剛堂尋找的範圍,一點點向外擴散。第一次騎行的遠路是到河北邯鄲。他用公用電話往家報平安,看電話的阿姨聽出來了,說“你只要來邯鄲,我就能管你一頓飯。”

  他跑遍了全國除新疆、西藏以外的省份,南到海南島,北到漠河,很多地方去了不止一次,行程逾50萬公里,報廢10輛摩托車。中國這麼大,在當年13億人口中找一個孩子,就像大海撈針。“但大海撈針,我也有個希望。只有在路上,才覺得對得起兒子。”

  尋子路上,郭剛堂有兩種遭遇,一種是殘酷的,一種是溫暖的(彭三源語)。他遭遇過多次車禍,被人欺淩,睡過橋洞墳地,乞討過流浪過,去過很多寺廟道觀,為的是白吃白住。還曾經被人打劫,打劫完後看到尋子旗,打劫的人又把錢還給他了。他遇到過很多溫暖,也遇到過挑釁、嘲笑、刁難,他心裡在哭,臉上卻要擠出笑,求一路上的人行個方便。

  後來郭剛堂夫婦又生養了兩個兒子。但他們從未放棄尋找郭振,為了尋找孩子,欠了幾十萬元外債。有一年,郭剛堂從外地尋子返家,想給妻子一個驚喜。一進門,看到身懷七八個月身孕的張文革挺著臃腫的身子,蘸著一碗醬油,啃饅頭,醬油碗裡只漂了一點油花,旁邊還擱著一碗玉米糊糊。多年後郭剛堂上央視《等著我》尋子,談起這個場景時說,覺得心如刀割。

  他開始掙錢找孩子。當地發展房地產,他搞土方吊運。張文革看著這一攤事,郭剛堂自己還出去找孩子。從2002年到2007年,郭剛堂夫婦還了外債36萬元。

  出門尋子時,摩托車上裝著近2米高的一個箱子,裡面裝著自家做的葫蘆烙畫,這是郭剛堂出門的盤纏,是張文革為補貼丈夫路上花銷,學的當地傳統特色手藝。

  長期尋子無果,郭剛堂很焦灼,他常常一邊開著摩托車,一邊流眼淚。在《豫見後來》中,魯豫問他, 有的時候,是不是人生中沒有答案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郭剛堂低了一下頭,回答說:“我不是一直在找這個答案嗎?”

  找不到這個答案,煎熬沒有盡頭,他沒法死心,心的折磨也就無法結束。有時得到一個線索,他急忙往目的地趕去,恍惚中卻早已走過了。

  也曾有過堅持不住想放棄的時候。有一次在大別山裡,遇到暴風雨,將他和摩托車刮向深不見底的懸崖邊,出於本能,他兩手抱住路邊60多釐米粗的防護柱,臉生生磕到防護柱上,血水和著雨水往下淌。有一瞬間,他真的想鬆手,只要一鬆手,這麼多年所有的苦痛可能都沒了。“我真的想問天問地,為什麼丟孩子的是我,為什麼我找了那麼多孩子,找一個不是,找一個不是。”

  這時他扭頭看見歪倒的摩托車上的尋子旗,旗上孩子好像歪頭在說:“爸爸,小六不是一直在陪著你淋雨嗎?”郭剛堂醒悟了:“我死了,誰幫我去找孩子?”他爬起來,奮力扶起摩托車,繼續前行。

  每次回家,他都不會主動說起找郭振的事兒,妻子也不會主動詢問結果,這是他們多年的默契,不說就等於沒找到那個答案,不說就是還有希望。

  2009年7月,郭剛堂第五次騎行到南京,他對圍觀者說:“如果孩子在附近,我們也不想強要回來,只要知道他好好活著,我們就滿足了。”

  多行善業,緣聚自能相見

  “為什麼找那麼多孩子,我的孩子找不到?不過還好,我孩子找到了。真的,老天對我們不薄(笑著抹淚)。”

  在記者看來泡在苦水裡的郭剛堂,卻在接受採訪時說過好幾次“我覺得我是幸運的”“真的,上天待我不薄”。在公安部的發佈會上,官方評價他:“儘管承受著失去孩子的痛苦和煎熬,但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心態和頑強向上的意誌。”

  有一次郭剛堂向魯豫說起他挺幸運的,100多起交通事故里,看到死掉的就有12個人,有6個是騎摩托車的。

  他上央視《等著我》欄目尋子,也尋找記事本里記錄的幫過他的人,他說這麼多年是這些人一直支撐著他能夠走下來。要不是有很多好心人一站站一程程幫著他,就算有十個郭剛堂,也挺不下來。

  有一次在貴州,夜裡摩托車燈不亮了。有個車在後面一直跟著他。對方說:“我看你是找孩子的,我只想給你照個亮。”這人深夜帶郭剛堂到修車鋪把燈泡換了,還讓老闆娘給郭剛堂下了一碗麵條。郭剛堂說:“每當想放棄時,這個光就在我心裡亮堂起來。”

  還有一次,在滇川交界的高速上,交警攔住郭剛堂,告訴他高速上是不能騎摩托車的,但在打量了尋子旗後,警察開著警車將他送下高速,還在他的本子上留言勉勵“苦心人,天不負”。

  在深圳,修車鋪老闆給郭剛堂檢修摩托車,還換了齒輪,問多少錢,對方說:“不要錢,送你了。”離開的時候,還將郭剛堂從深圳送到莆田,怕他從深圳出來會迷路。

  郭剛堂將這記在日記本里。電影中,摩托車鋪老闆由井柏然飾演,電影中這個角色也是名幼時被拐的小孩,成年後在劉德華飾演的雷澤寬的幫助下找到了親生父母。雷澤寬就是郭剛堂的原型。

  有一張加油卡,是南京誌願者給的,誌願者說:“當你加油的時候,我們大家都在為你加油。”

  彭三源覺得,一個人在苦旅中,如果一直是苦的,他會堅持不下去的。恰好是有這些溫暖的存在才有可能支撐一個父親20多年的尋子之路。

  在視頻和訪談節目里,郭剛堂經常說著說著就會仰頭忍淚,哽咽,抹淚。“我真的很想孩子。”但回憶起這些溫暖,他也會笑。他說他路上遇到的好人特別多。

  張文革曾無數次愧疚是她把孩子看丟的,天天哭,沒睡過一個好覺,胃潰瘍又厲害。在《豫見未來》里,她哭著說:“沒把兒子從小養大,找到兒子哪怕不跟著我,我知道他生活怎麼樣,身體怎麼樣,哪怕讓我看到他,我心裡也不會這麼難過。”郭剛堂安慰她:“也許下一個,咱郭振就回來了,咱房子都給他準備好了。”

  在央視《等著我》節目里沒找到兒子,又一次希望破滅,張文革在電視上嚎哭:“我的兒在哪裡啊?”那一次根據郭剛堂的線索,在南方找到的那一個疑似信息,在公安部的基因比對庫中顯示出了比對成功的結果,郭剛堂雖然沒找到自己的孩子,但是又一次幫別人找到了孩子。

  十幾年來,郭剛堂收到過數千條疑似信息,也見了很多懷疑自己身世的孩子,但每一個都不是郭振。這些信息對其他丟孩子的家長,卻是一個希望。

  像電影中劉德華飾演的雷澤寬一樣,他在救贖自己的同時,也在竭力幫助別人。尋子路上每看到一張尋人啟示他都拿一個,他不光為自己找孩子,也順手給別人找孩子。2008年,郭剛堂成為“寶貝回家”公益網站的誌願者。

  十幾年的騎行路上,郭剛堂收集了上萬條失蹤人口的信息。後來郭剛堂通過網絡尋子,幫人尋親,不再騎行摩託了。不斷地有人找他,想讓他幫助尋找親人。2012年,郭剛堂創立了天涯尋親網,2014年,又建了天涯尋親協會,先後幫助過1000多個家庭找到了自己的親人。

  郭剛堂自己也得到了社會各界的幫助,郭振的信息被印在天貓快遞盒子上。

  拐賣是超越謀殺的罪

  “我幫別人的同時,大家也在幫我。你把我的心摘走了,殺人還不誅心呢,拐賣,是超越謀殺的罪。”

  2015年3月,劉德華主演的電影《失孤》上映,影片講述了1998年,雷澤寬2歲的兒子雷達丟了,雷澤寬開始了長達14年的尋子之路。電影《失孤》中的主人公原型便是郭剛堂。

  電影上映的時候,郭剛堂參加了當地影城組織的觀片會。當銀幕上出現劉德華扮演的失孤農民雷澤寬騎著破舊的摩托車疾馳,三面尋子旗迎風招展時,這個開場一下子就擊中了郭剛堂的心,他受不了,怕影響觀眾,走到影院側廊過道,扶牆慟哭。

  拍攝時導演彭三源曾建議劉德華摩托車上的尋子旗就用郭振的照片,這樣有利於孩子反過來找郭剛堂。但當時郭剛堂出於保護孩子的考慮,不同意這麼做。彭三源說,為此,郭剛堂寧可讓老天爺考驗他的時間又變長了幾年。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哪怕孩子24年不在身邊。

  郭剛堂給彭三源看他騎行尋子去過的地方標註的地圖,他把他近年的騎行之處,用紅筆在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紅點,遍佈了除西藏、新疆以外的所有省份。那些紅點像血跡又像眼淚,當時彭三源就覺得如果不拍這個故事,對不起她的職業。

  彭三源採訪過的失孤家庭,不止郭剛堂一家。有的家庭孩子找到了,父母過世了;有的家庭,終於找到線索了,孩子去世了;還有的長年尋找不到,經受不住,自殺了。

  郭剛堂聊城的農村老家拆遷了, 以前的平房拆了,變成了高樓林立的小區,他曾為此擔心以後郭振回來不會認得這個家,怕孩子如果自己找回來不是以前的樣子。其實孩子丟的時候才2歲半,不太可能有記憶。

  彭三源說過一句話,每個人來到世上都是一場考試,上天給了郭剛堂最難的一張試卷。找孩子早已成了他生命的修行。

  然而對親身經曆者郭剛堂來說,苦就是苦,痛就是痛。沒有人會想要這樣的曆練。

  這24年來,郭剛堂找出來很多被拐賣的孩子,但都不是他的小郭振,排除一個不是,排除一個不是,他先後比對過的孩子,已不下200個。這也促成了其他家庭骨肉團圓。郭剛堂從沒參加過全家團圓的場景,雖然他很替骨肉團聚的人們高興。

  2021年2月,他開通了抖音,繼續給自己找孩子,也繼續給別人尋找親人。他一次次在抖音上問:“郭振,你在哪裡;郭振,咱也該回家了。”

  有媒體採訪郭剛堂時,他動情地對兒子喊話:“我不求別的,就盼你這些年過得順順噹噹的。我經常想,總有一天,我也會老去,多麼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哪怕就一眼!”

  郭剛堂感覺,他和兒子之間就只隔著一層窗戶紙,可那層窗戶紙就是捅不破。郭剛堂一直堅信:“可能下一個找到的就是我兒子。”他說他只有堅持,只有一直堅守著這個希望,孩子才能回來。

  《失孤》結尾,劉德華問苦行僧:“大師,你能不能告訴我,兒子能找回來嗎?他還活著嗎?”大師說:“多行善業,緣聚自能相見。”

  破案·相逢

  24年的尋子夢裡,這樣的認親場景,郭剛堂夫婦反複渴望過。

  2021年7月11日,公安部組織山東、河南兩地公安機關在山東省聊城市,為郭剛堂、郭(新)振一家人舉行了認親儀式, 一家人吃了第一次團圓飯。離散24年的家庭終獲團聚。

  認親現場,郭新振收到了家鄉的一束花。

  實際上,早在6月20日,父親節當天,郭剛堂就從警方獲知了郭新振被找到的消息。兒子已成才,是一名教師,模樣隨父親郭剛堂多一些。

  母親一眼認出了自己的孩子。以前只要有個照片,郭剛堂就問張文革像不像郭振。張文革總是說這麼些年了,不敢想像孩子長什麼樣。但這一次,一看郭振照片,張文革就哭了,她覺得和小郭振一百天的照片沒區別:“這一看就是我兒。”

  警方確認DNA結果後,郭剛堂的大家族舉行了聚會,大家都喜極而泣。郭剛堂夫婦兩個笑著笑著就哭了。郭剛堂說:“孩子找到了,以後光剩高興的事了,真的,老天對我們不薄(笑著抹淚)。”張文革則說:“激動得我……(擺手)人家都是激動地笑,我光顧著哭了。喜得我哭起來就控製不住了,哭了一中午。20多年,可把我兒翻著了(抹淚)。”

  無論笑還是哭,夫婦倆都一改之前的愁苦之態,面相變得從容平和,歡喜從心裡透出來。

  郭剛堂夫婦為認親做準備,給養父母買了一些土特產;給郭振包了個大紅包,裝1萬塊錢,比訂婚還高興。“這麼多年,也沒養孩子,壓歲錢一年一年的20多年也沒給過孩子。”郭剛堂說。

  認親前兩天,郭剛堂把家裡的廢舊物品都賣掉,寓意辭舊迎新,他與愛人原本計劃擺個流水宴,感謝街坊鄰里的支持,後來考慮到疫情,改成買1000斤糖果,全村人同樂。

  父母的心,面對孩子,會低到塵埃里。談及郭振的養父母,郭剛堂說就當是一門親戚這樣去走動。就兩個字真誠地對待這件事情,尊重,孩子願意孝順他的養父母,那就很坦誠地接受,發自肺腑地尊重孩子。

  在魯豫問及,改名字這事重要不重要?郭剛堂回答:找到健康的孩子最重要。

  母親想得總是要多些,張文革擔心孩子是否怨恨她,自己的孩子沒看好。

  認親當天,郭剛堂在今日頭條發文稱:“今天對於我來說很重要。”

  7月13日,公安部舉行新聞發佈會介紹電影《失孤》原型拐賣案件偵破情況。發佈會現場,一場主題為“團圓”的海報中,郭剛堂和郭振相認,一家三口相擁而泣。

  今年初,公安部部署開展以偵破拐賣兒童積案、查找失蹤被拐兒童為主要內容的“團圓”行動,將郭振案列為掛牌督辦案件,從全國抽調了多名DNA和人像,運用最新的查找、比對手段,很多過去受限於技術和信息的拐賣案有了突破。

  6月中旬,根據公安部工作指令,河南刑偵部門立即採集一名本地居民的血樣,檢驗DNA信息,並錄入打拐DNA系統,成功與郭剛堂夫婦比中,確定該河南居民系郭剛堂失蹤24年的孩子郭新振。

  山東聊城公安機關迅速派員赴河南、山西等地,圍繞當年收養、拐賣情況循線追蹤,確定呼某吉為該案犯罪嫌疑人,其涉嫌另外一起拐賣兒童案件現被羈押於山西某看守所,又在山西某地將同案犯唐某抓獲。

  “我們由衷地感到高興,也完成了多年的心願。”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童碧山在發佈會上說。令我們感動的是,作為被拐兒童的父親,郭剛堂在24年的尋子曆程中,儘管承受著失去孩子的痛苦和煎熬,但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心態和頑強向上的意誌,一邊騎著摩托車輾轉數地,數十萬公里尋找孩子,一邊積極參加打拐誌願活動,將蒐集到的失蹤被拐兒童信息及時反饋給公安機關,通過他提供的線索,公安機關先後找回被拐多年的兒童100多名。

  郭新振說,郭剛堂是一個偉大的父親,心疼他,為他自豪。郭新振瞭解父親的事蹟後,很感動,表示今後也要和父親一樣,多做對社會有貢獻的事情。

  《失孤》片方華誼兄弟在官方微博發佈團圓版海報送上祝福:“這是電影最好的結局,願天下無拐,願世間永無分離。”

  郭剛堂小心翼翼地嗬護他來之不易的幸福,他急急地在抖音向網友們解釋認親時郭振怎麼不哭:“不掉眼淚,不證明他內心不柔軟。我們相處特別融洽,有講不完的話,但我們都是憋著的,我們要給彼此一個互相磨合的空間。”

  郭剛堂說,郭振是一個普通又善良的孩子。希望有事情找老郭就行了,不要去打擾小郭,孩子是最無辜的。

  郭剛堂說,他還會一直在尋親路上,會盡其所能,陪著所有失親家庭一起走下去,幫更多的人尋親。

  郭剛堂找到孩子後,有人到山東聊城直播,蹭熱度尋找丟失13年的女兒,也有更多人在抖音直播尋找丟失10多年、20多年的兒女,郭振回家了,還有不少失孤的父母走在踏遍千山萬水尋找孩子的路上。

  當然也有更多失孤父母在警方的努力下,找到了被拐賣的孩子。在公安部7月13日召開的新聞發佈會上,童碧山介紹,公安部部署開展團圓行動以來,截至目前,已找回曆年失蹤被拐兒童2609名,其中時間跨度最長的61年;偵破拐賣兒童積案147起,抓獲拐賣犯罪嫌疑人372名,各地已組織認親1200餘場。

  對於“郭剛堂”們來說,沒有比他們更深重的苦難,也沒有比失孤父母尋找孩子走過的更寬廣的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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