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一個泡泡,用一生去研究它
2021年06月28日07:59

原標題:吹一個泡泡,用一生去研究它

原創 Angelica Frey 科學藝術研究中心

文 Angelica Frey譯 as
part of Les Bulles de Savon, Jean Baptiste Chardin, 1734, via JSTOR

亮閃閃、色彩斑斕的肥皂泡,飄滿童年的記憶,通常,我們會把它和孩子還有遊戲聯繫在一起。但泡泡絕不僅僅是一種滿足我們對亮晶晶事物愛好的東西,在歷史上,它更是哲學、文學、藝術和科學中反復出現的比喻。據說19世紀的開爾文勳爵曾言:製作一個肥皂泡並觀察它,你可以花一輩子的時間來研究它。

17世紀,人們對泡泡的興趣曾出現一個高峰,泡沫與“虛空”(拉丁語vanitas vanitatum)的概念、人類生命的脆弱性和短暫性密切相關。巴洛克時代,“人是泡沫”(Homo bulla)的概念也風靡一時。事實上,這一說法的象徵意義早在公元前1世紀就眾所周知,古羅馬作家瓦羅在他第一本書《論農業》(De Re Rustica)的第一行寫道:“如果像他們所說,人是一個泡沫,那麼一個老人更是如此。”。羅馬帝國時期的諷刺作家佩特洛尼烏斯的喜劇《薩蒂利卡》(Satyricon)中,一個角色哀歎一位朋友的突然去世,他說:“我們比蒼蠅還要卑劣,蒼蠅有它們的優點,我們不過是泡沫。”

早期最著名的例子之一,出現在公元2世紀的希臘語作家、敘利亞薩莫薩塔的琉善筆下。在《卡戎與墨丘利的對話》(Dialogue between Charon and Mercury)中,卡戎說:我想告訴你,墨丘利,在我看來所有的人和他們的生命都是一模一樣的。你看過瀑布池里形成的氣泡嗎?由氣泡組成的泡沫。那些小東西轉眼就破碎消失了……人類的生命便如此。

在視覺藝術方面,是荷蘭藝術家們使氣泡成為一個受歡迎的主題。1574年,荷蘭畫家科內利斯·凱特爾繪製了一個小天使站在陰雲密佈的草地上吹泡泡,上面的希臘銘文寫著“人是一個泡沫”。這幅圖的反面是Adam Wachendorff的肖像,此人是當時漢薩同盟(歐洲城市貿易聯盟)倫敦辦事處的秘書。2019年,數學家米歇爾·埃默在意大利佩魯賈策劃了一個關於泡沫藝術的專題展覽,後來他在給《萊昂納多》(Leonardo)期刊的一篇文章中寫道:“凱特爾的畫很可能是首次出現肥皂泡,而不像《盧西安對話》(Dialogue of Lucian)中更傳統的水面氣泡。” 1594年,亨德里克·戈爾齊茲完成了以泡泡和天使為主題的版畫作品,鞏固了肥皂泡作為荷蘭藝術永恒主題的地位。在一幅名為《人是泡沫》(Homo Bulla)的作品中,丘比特懶洋洋地靠在一個頭骨上,心不在焉地看著自己剛剛吹出的泡泡。
Homo bulla, Hendrick Goltzius, 1594, via Rijksmuseum Website在整個17世紀,吹泡泡的天使形象都是孩子。正如學者莎拉·廷德爾·卡里姆在文章《啟蒙泡沫,浪漫世界》(Enlightenment Bubbles, 2015)中所寫:兒童吹肥皂泡主題的流行可能部分歸因於 17 世紀荷蘭文化對兒童遊戲的重視,這在新類型的兒童遊戲概要中很明顯,其中吹泡泡是標準項目之一。
Boy Blowing Soap Bubbles, Karel Dujardin, 1663, via Statens Museum for Kunst

1663年,荷蘭黃金時代畫家卡雷爾·迪雅爾丹創作了一幅名為《吹肥皂泡的男孩》(Boy Blowing Soap Bubbles)的畫作,畫中一個男孩滿意地看著他剛剛吹起

的肥皂泡。他保持平衡站在一個置於貝殼中的肥皂泡上,這是唯一的超現實主義元素,否則看起來會像是一個現實中的小朋友自娛自樂。

The Dancing Couple, Jan Steen, 1663, via Wikimedia Commons

當然,並不是所有對泡泡的描繪都以兒童為特徵。從1651年開始,在大衛·貝利的《自畫像與虛空符號》中,漂浮的氣泡出現在半身像、蠟燭、肖像和頭骨旁邊,形成標準的靜物環境。同樣,揚·斯蒂恩的《舞動的情侶》(1663)描繪的是一個酒館的場景,人們肯定在那裡尋樂子:音樂家在演奏,人們在跳舞,吃飯和喝酒,而孩子們則在把玩著他們的玩具。破碎的花和蛋殼以及肥皂泡的出現讓人想起歡娛和快樂的短暫,但這並不一定意味著厄運和沮喪。

“當我們在過於道德化的解釋中,把這些繪畫簡化為關於虛榮的圖畫說教時,我們就無法理解……這些圖像模棱兩可的整體性,” 藝術史學家保羅·巴羅爾斯基寫道。這種完整性“促使我們不僅僅反思死亡,還有生與死相互定義的方式。”

Soap Bubbles, Charles Amédée Philippe Van Loo, 1764, Wikimedia Commons
16世紀到17世紀,泡泡已成為了文學中的熱門話題。1591年,弗朗西斯·培根斷言“世界是一個泡泡”。換而言之,一個泡泡就是世界的一個縮影:每個單獨的元素為了在整體中實現自己的目的而彎曲。到了17世紀末,科學家們也開始關注泡泡這一課題。埃預設為,“兒童遊戲和藝術作品很可能激發了科學家們的興趣,使得他們開始試圖理解這些吸引人和有趣的現象的運作方式。”

1672年,英國科學家羅伯特·胡克在英國皇家學會發表了他的觀察:

通過玻璃管向肥皂液中吹氣,肥皂液中產生了大量的氣泡。實驗開始階段,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包圍著每個氣泡的肥皂膜是一種清澈的白色,沒有任何其他顏色的痕跡。但過了一段時間,隨著薄膜逐漸變薄,人們開始在氣泡表面看到了彩虹般的所有顏色。

伊薩克·牛頓爵士在1704年出版的論文《光學》(Opticks: or, a treatise of the reflexions, refractions, inflexions and colours of light)中,詳細描述了氣泡的表面,認為其表面顏色的產生是基於“薄板或氣泡確實反射或傳輸這些光線(的顏色)”。對他來說,氣泡的顏色是“一種常見的觀察”,可以從中建立一個理論。

Newton’s Discovery of the Refraction of Light, Pelagio Palagi, 1827, via Wikimedia Commons1827年,博洛尼亞畫家佩拉吉奧·帕拉吉繪製了《牛頓發現了光的折射》(Newton discovering the Refraction of Light),其中描述了牛頓在觀察一個吹泡泡的孩子時,被發現的光折射現象所震撼。在這幅畫中,泡泡變成了世界,或者至少是它的形式上的類比物:就像地球儀被放在牛頓的右手邊一樣,泡泡佔據了孩子這邊的相似位置。“氣泡之於光學,就像Apple之於萬有引力。” 科學史學家西蒙·謝弗曾寫道。
在隨後的幾個世紀里,泡泡仍然是藝術界所珍視的一個主題。包括愛德華·馬奈在內的 19 世紀藝術家傾向於遠離它的虛空內涵。拜倫《唐璜》中的第14章提到了泡沫是如何變成孩子的玩具和宇宙的球體的,對此,文學學者莎拉·廷達爾·卡里姆寫道:“他既擺脫了水面上的泡沫作為虛空的象徵,也擺脫了浮誇的含義,轉而擁抱肥皂泡,將其作為詩歌純粹、嬉鬧的歡樂的象徵。”

另一方面,約翰·濟慈在1817年12月由本傑明·海頓主持的一次晚宴中指責牛頓的《光學》“拆開了彩虹”,同樣的指責也出現在了他的詩篇《拉彌亞》中,根據海頓的描述,濟慈聲稱牛頓“通過把彩虹還原成棱鏡的顏色,毀掉了它所有的詩意”。19世紀的物理學家和數學家們會設計出公式,可以預測和解釋肥皂膜的彩虹圖案,其中最突出的工作來自比利時物理學家約瑟夫·普拉泰德。

儘管科學解析了彩虹也解析了泡泡,但實際上,泡泡仍在不斷地喚起一種驚奇感。”它們是肥皂泡,純粹的吸引想像力的嵌合體。”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與罰》中寫道。馬克·吐溫在《海外浪遊記》一書中則稱:“肥皂泡是最美麗的東西,也是自然界中最精緻的東西……我想知道,如果世界上只有一個肥皂泡,買下它需要多少錢。”

Bubbles, Sir John Everett Millais, 1886, via Wikimedia Commons

19世紀末,英國拉斐爾前派畫家約翰·埃弗里特·米萊斯脫離了他早期繪畫的中世紀背景,轉而畫下一個吹泡泡的男孩。由於氣泡的易變性,他不得不借助玻璃球來渲染它們的表面(米萊斯當時利用新興的攝影術先拍了一張照片供參考,模特是他的孫子,因為氣泡太容易爆掉,他又用了一個玻璃球來模擬肥皂泡中的反射。——譯註)。後來,這幅畫成為了梨牌透明皂的官方海報,這第一次泡泡被使用在了宣傳活動中,接下來的兩個世紀里還會湧現出更多。“泡泡不再象徵著‘虛空’,” 埃默寫道,“而是更為樸實的品質了,代表新鮮和乾淨。”

原文鏈接:

https://daily.jstor.org/the-soap-bubble-tr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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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吹一個泡泡,用一生去研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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