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航天員要經曆多少考驗,才能去太空執行任務
2021年06月18日18:08

原標題:一名航天員要經曆多少考驗,才能去太空執行任務

2021年6月17日,神舟十二號發射取得圓滿成功!發射過程中,航天員們狀態良好,神情自若,但這種看似“雲淡風輕”的背後,卻是航天員們從體質到心理無數次的千錘百煉換來的!今天,就讓我們一起來聽聽國家載人航天工程航天員系統副總設計師黃偉芬講述這背後的故事吧。

以下為黃偉芬演講實錄:

我是中國航天員科研訓練中心的研究員黃偉芬,也是國家載人航天工程航天員系統的副總設計師,負責航天員的選拔訓練工作。“築飛天搖籃,育民族英雄”是我的使命。

演講嘉賓黃偉芬:《一個人要經曆多少考驗,才能成為航天員?》三十年前,我研究生畢業,留在了當時的國防科工委航天醫學工程研究所工作,研究所後來改名為航天員科研訓練中心。
那一年,國防科工委組織文藝彙演,我們研究所也必須參加,於是,我們一群風華正茂的年輕人一起構思排練了一組歌舞:以“飛天舞”開篇,以“歡慶飛天成功”收尾,中間有小夥子們表演的太空漫步的霹靂舞,還有獨唱、歌伴舞、詩朗誦,形式多種多樣——但是我們表達的主題只有一個:實現中華民族千年的飛天夢想。但當時,只是心裡的一個夢,我們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實現這個夢想。誰也沒有想到,四年以後,也就是1992年的9月21日,中央批準立項實施“國家載人航天工程”,所以這個工程也叫“921工程”。又過了11年,2003年,我們經過努力終於實現了中華民族的飛天夢想,楊利偉成為第一個進入太空的中國人,我也由當時編排開場飛天舞和收尾“歡慶飛天成功”的黃導,變成了航天員女教頭,而當時負責給我們做舞衣的一個年輕小夥子,後來成了製作航天服的技術人員——這些稱謂的變化,不僅是我們個人人生軌跡的反映,也是國家科技進步發展的一個反映,因為載人航天工程是國家綜合國力的象徵,正因為有了載人航天工程,我們很多人的命運發生了改變。
“神五”的成功讓世界瞭解了中國的航天員。經常有人問我:航天員是個什麼樣的職業?什麼樣的人能當航天員?航天員是如何選拔出來的?航天員要接受哪些訓練?航天員在飛行中做什麼工作呢?航天飛行危險嗎?……總之,有很多很多的問題。

航天員是一個什麼樣的職業?航天員是人類開拓太空之路的先鋒,是世人景仰的英雄,也是一個極具挑戰和風險的職業。因為他具有工作環境特殊,職業技能複雜,飛行任務艱巨,危險性大的特點。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勝任的。所以,航天員必須經過科學嚴格的選拔,再進行科學全面的系統訓練培養出來。

航天員選拔訓練是載人航天不可或缺的重要的組成部分,是確保飛行任務圓滿完成,和飛行安全的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在各國都受到高度的重視。能否選拔訓練出合格的航天員?直接影響載人航天計劃的實施,和飛行任務的成敗。

航天員選拔就像是沙裡淘金,千挑萬選;而航天員訓練則是千錘百煉,百煉成鋼。

到目前為止,世界上已經有37個國家和地區、556名的航天員,完成了一千餘人次的航天飛行的任務,其中包括我國培養的11位航天員。雖然有這麼多國家的航天員參加並完成了太空飛行,但在世界上,只有俄羅斯、美國和中國具有完整獨立的航天員選拔技術體系。

什麼樣的人能當航天員?

簡單地說,候選人必須身心健康——身體素質要好,對航天環境要有很好的耐力和適應性,而且心理素質要好,年齡、身高、體重、教育背景和職業背景都必須滿足我們的要求。

航天員選拔包括預備航天員選拔和飛行乘組選拔兩大類。

預備航天員選拔,就是從其他的職業人員中,挑選出能達到我們的標準、基礎好、能夠取得參加訓練資格的預備航天員,比如,我們會從飛行員中去選航天駕駛員,從工程技術人員中去選航天飛行工程師,從科學家中去選載荷專家,在飛行中進行有效載荷的操作,完成各種科學實驗。

預備航天員的選拔涉及基本條件、醫學、心理選拔以及綜合評價等四個方面。基本條件,包括年齡、身高、教育背景、職業背景等43個方面的要求。醫學的選拔包括臨床各科檢查,以及生理功能的檢查,比如用跑台做運動心肺功能檢查以及航天環境耐力和適應性的檢查。

飛行乘組的選拔,就是從合格的航天員中,為某次任務來選出最佳飛行乘組。比如,“神五”我們選了楊利偉,“神六”選了費俊龍和聶海勝,“神七”選了翟誌剛、劉伯明和景海鵬。我們主要從思想政治素質、身體、心理、知識技能這幾個方面,來進行相應的全面考核和評定。
“航天環境耐力和適應性”是航天員選拔中最具特色的一個項目,它包括超重耐力、前庭功能、噪聲敏感性等等,一共有17項生理功能的檢查,極具挑戰性,所以,要當一名航天員是非常不容易的。

舉個例子,比如“前庭功能”的選拔。航天員入軌之後,進入太空之後的頭三天,是空間運動病高發的時候。“空間運動病”其實不是病,它是人在失重環境下的一種特殊的生理反應,和我們在地面上的“暈車”或“暈船”的反應類似。人進入太空之後,因為這種反應,可能會覺得會頭暈目眩,嚴重時會嘔吐。

在921工程啟動之前,我們的前輩用轉椅做前庭功能方面的研究。有一個受試者的前庭功能比較差,有一次,做試驗的時候就吐了。剛開始,他是坐轉椅的時候吐,到後來發展到只要聽說今天要做轉椅的試驗,他就會想吐。人的個體差異是非常大的,這也是我們要在地面進行選拔的一個重要原因。
心理選拔也很重要,因為航天員在航程中要承受巨大的心理負荷,所以,我們必須淘汰掉一些有潛在的心理病理異常、個性偏離以及有障礙的候選人,選出心理素質優秀的人進入航天隊伍。一般的測試選拔方法包括調查、會談、觀察、模擬、測驗等等,目前國際上通用的一些心理的測驗的方法和評價標準,都會應用在航天員選拔中。
通過20多年的研究和實踐,我們已經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航天員選拔方法和標準,這個標準涵蓋了航天駕駛員、航天飛行工程師和載荷專家三種類型。對不同類型的航天員,我們會有不同的選拔標準。比如說醫學的選拔標準,對駕駛員的要求最高,都是從飛行員中選的,對航天飛行工程師的要求次之,對載荷專家的要求最低。這些標準有多嚴格呢?我舉個例子,比如“臨床醫學選拔標準”,這算是一份標準,而這一份標準里有120多個條款,每個條款又對應很多個醫學問題的要求。所以,從本質上來說,航天員選拔就是一個“優中選優”的過程。
通過選拔,我們選出了在身心素質等各方面基礎都很好的航天員候選者。但是,光選拔是遠遠不夠的。因為航天員在飛行過程中要完成大量的飛行任務,所以,我們要對航天員進行全面系統的訓練。訓練的目標,就是使他在思想、身體、心理和知識技能等各個方面,都具備執行任務的能力。

航天員訓練是一個漫長的征程。因為這個過程中,要經曆持續不斷的各種挑戰、考驗、檢查和評定,而且,只要他不退役,訓練就不能終止。

從預備航天員開始訓練,到他能具備執行任務的能力,大概需要四年左右的時間——相當於上了一個大學,但比大學的本科教育難得多。

航天員的訓練有八大類,百餘個科目,每個科目又有很多訓練單元,所以,我們共有數千個訓練單元,涉及到醫學、生理、心理,還有科學理論和工程技術,非常多。而且,有的項目是很危險的,比如航空飛行、跳傘,低壓環境下做的出艙活動的訓練。

我重點介紹一下“超重耐力”訓練。“超重”是飛船在上升和返回過程中都會遇到的問題。超重有兩個方向,一個是胸背向的作用,叫+Gx,主要會影響人的呼吸功能;另一個是頭盆向的作用,叫+Gz,在超重情況下,血液會往腿部轉移,頭部就會缺血,首先會逐漸讓你感覺到視力模糊,然後看不見,我們叫“黑視”,然後可能意識喪失,非常嚴重。人對這兩個方向的超重耐力不同,對胸背向上的超重耐力更強,頭盆向耐力更弱,所以,發射的時候,航天員一般是仰臥位的姿態。
正常的情況下,上升的時候超重4個G,不會超過5個G,返回的時候低一點,3個多G,不會超過4個G,但是,應急逃逸救生的時候,過載就會比較大。比如,2018年10月11號俄羅斯的聯盟號發射失敗,兩個航天員啟動了緊急返回的程式,安全返回,後來一個航天員說他當時感覺到有6到7個G的超重作用,感覺像有一塊7倍體重的混凝土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超重耐力的個體差異非常大。我們在做試驗時,就遇到過一個受試者,離心機一轉,他就馬上喊停——我們在離心機上設了一個安全開關,只要按那個鈴,我們就會給他緊急中止。後來我們問他,他就說離心機一轉就覺得自己要被甩出去了。但是,我們的合格的航天員,做8個G,也就是說,相當於有8倍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都能評優。

除了用離心機,我們還要做呼吸對抗動作的訓練,讓航天員掌握腹式呼吸。平常我們都是用胸式呼吸,胸背向的超重作用主要是影響呼吸功能,所以你要學會腹式呼吸來對抗,然後還要進行腹肌力量的訓練,這樣的話耐力能提高1到2個G。

正因為做了這樣的訓練,所以俄羅斯的航天員能在承受7個G的時候,還能安全返回。他們也說,這麼多的訓練不是白訓練,是非常管用的,也就是說,我們之所以要設置八大類的多達數千個的訓練單元,不是白設計的,通過這些訓練,可以使航天員正常情況下能完成任務,同時還要考慮到出現應急故障問題時,他也能有效處置,既能完成任務也能安全返回。

即使通過了選拔和訓練,也不是每個航天員都有航天飛行的機會。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沒有機會,他們也會認真對待,當好陪練。因為他們覺得這是集體的榮譽,那些獲得飛行機會的航天員,也是代表這個群體在飛。

航天員完成了所有的訓練,他也獲得了飛行的機會——那麼,接下來,他就要開始為出征進行相應的準備。除了做訓練之外,還要做很多的準備工作。

我給大家看一張非常珍貴的照片。

這張照片拍攝於2003年10月15日,也就是楊利偉出征之前,我們在發射場航天公寓準備完畢後。

從照片上,大家會看到,我們都非常開心地圍著楊利偉,但實際上,你們不知道的是我們內心的糾結和忐忑不安。因為我們知道,航天飛行它就是一個高風險的事業,尤其是上升和返回,尤其是上升過程。馬上要出征發射了,發生爆炸這樣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所以我們內心既忐忑不安,又戀戀不捨。

拍攝這張照片的十幾分鐘之前,我做完準備之後,看到翟誌剛和聶海勝他們兩人在楊利偉身邊輕聲地叮囑,說之前還有什麼,入軌以後怎麼怎麼著。我看到那個場景,眼淚一下奪眶而出,然後立刻轉身進了準備間旁邊的小衛生間。

我記得自己當時對著衛生間里的鏡子,淚流滿面。我就看著這個鏡子裡的自己,我說,我絕對不能哭,因為我是這個現場的指揮,我要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那這現場的後果不堪設想。我就一遍遍對自己這麼說,調整好情緒,擦乾眼淚,洗了把臉,讓自己平複下來。

看著鏡子裡眼睛不紅了,覺得別人可能看不出來,我就出來了,招呼大家一起,說我們拍照。翟誌剛是個非常幽默的人,他說了很多特別風趣的話,我們大家特別開心,攝影師就抓拍到了這一瞬間,為我們留下了一個永恒的記憶。

航天飛行是一個高風險的旅程。在人類航天史上,已經有22名航天員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剛才我說過,上升和返回的時候都有可能發生事故,比如,“挑戰者號”是在上升時爆炸的,“哥倫比亞號”在返回時爆炸。

圖片中,右上角的那三名航天員是前蘇聯的三名航天員,他們是在返回過程中座艙失壓了,而他們當時沒有穿航天服,三個人就犧牲了。所以,從此以後,在航天員出征發射之前以及返回的過程前,必須穿戴好航天服,完成氣密性檢查,包括面窗要扣好,做好航天員標準的著裝狀態——這也是人類付出了血的代價換來的一條經驗。

如今,我們做載人航天工程,確實是在前人的基礎上少走了很多彎路,我們六次載人飛行都比較順利,比較圓滿,沒有發生這種極端的問題,但我們也經曆過驚心動魄的時刻。

比如“神七”任務首次出艙活動的時候。我印象特別深,當時是直播,我們看著翟誌剛把艙門打開了一條縫,但很快,艙門又彈回去了,他再把它拉開,然後又彈回去了。

其實我們對“艙門開啟”的問題事先有過預想,覺得有可能會打不開艙門,會很睏難。當時我們的老所長,當時“神七”任務的時候是載人航天工程的副總設計師,叫宿雙寧,他就老擔心艙門打不開,所以飛船的研製部門就研製了一個艙門開啟的輔助裝置,我們叫它“撬杠”。航天員也做了訓練,出艙前航天員會把它放在艙門附近能夠得著的地方。開艙門時,航天員也用了撬杠,然後打開了一個縫,但是打開它就彈回去。

事後,專家們通過分析找到了原因。原來我們預想的是,艙門打開一條縫,應該內外壓力會平衡,能達到我們能力承受的範圍——但實際上,它不是。因為氣閘艙實際上是軌道艙改的,在真空狀態下,它裡頭有很多的材料會釋放氣體——這個特性是我們之前是沒有認識到的。一釋放這些氣體,艙門就會又往上吸,就很難打開了。

當然,最終因為我們航天員訓練有素,還是打開了艙門,成功地完成出艙活動任務。但在出艙的過程中,突然,儀表又開始報警說返回艙火災。當時大家也覺得,怎麼可能,在真空情況下怎麼會有火災?不應該的。

但儀表始終就在那報警,對我們的航天員出艙也是一個干擾。事後我們也分析了原因,是我們的壓力傳感器設計的缺陷,在軟件設計時沒考慮到真空環境下壓力變化的特性。

還有“神九”任務交會對接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個“鬼影”問題。

在手控交會之前,自動交會對接的過程中,當時我和幾個老總,我們是手控交會對接支援組的專家組成員,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大屏幕上顯示的圖像對接的過程,突然,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天宮。當時我們一看就驚了,說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有兩個天宮呢?明明只有一個天宮。

雖然確定只有一個天宮,所以肯定有一個圖像假的,但為什麼會有這個現象?其實當時並不知道。因為正好處於調光的階段,我當時本能反應想到,是不是跟調光實驗有關係。於是我對我們航天器的老總說,要不我們再等一下,看看它是個什麼情況。

過了一會兒,這個“鬼影”現象就消失了。後來通過分析,知道這是一個光溢出的現象,形成了一個假的圖像。於是,在我們的預案里又增加了這一條:當出現“鬼影”的時候,航天員可以通過調光減弱來消除鬼影現象。這些都是我們通過不斷實踐獲得的新的知識和收穫。

回顧載人航天發展史,人類就是在不斷地實踐中來收穫新的知識,積累豐富的經驗,不斷的發展壯大。從航天員進艙前在公寓開始準備,一直到航天員回到北京返回他們的航天員公寓,整個過程中,都有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甚至風險。所以,我們對整個過程要進行“雙想”。

“雙想”是我們航天人的一個重要法寶。什麼叫“雙想”?就是要對未來可能涉及到的環節都要預想一遍:每個環節可能會出現什麼問題,問題出現了,我們要有對策;對以前發生過的問題,我們也要回想,反思一下現在是不是真的已經採取了有效措施,得到了很好的落實和解決,如果沒有,那我們還要把它做到預案里,進一步落實和解決。
載人航天是“千人一心,萬人一箭”的事業。載人航天之所以能取得成功,和我們工程上上下下的人,具有系統的觀念、大局的意識、大協作的精神和科學的方法、態度以及嚴慎細實的工作作風,是分不開的。

“太空授課”就是這種大協作的一種充分體現。

大家知道,在2013年“神十”任務中,我們進行了首次太空授課。當時全國有8萬所學校、6000萬學生參與了這次活動,而且是全球直播。這也是目前為止世界上在電視直播情況下規模最大、受眾最廣、授課時間最長和內容最豐富的一次物理教學活動。
太空授課是一個大型複雜的巨系統工程,涉及的單位非常多,接口也極為複雜,另外,對天地協同要求非常高,航天員操作難度也很大。比如,航天員要做水膜,但他和攝像師又無法固定身體,這種情況下要完成精準拍攝的難度很大。我們剛開始想的就是以“天宮”里的攝像機為主來進行太空授課。另外,時長限製、環境也都會影響到授課的效果,但又無法在地面進行真實的驗證和演練,難度非常非常大。
儘管挑戰巨大,但我們始終堅持一條原則:強調真實,絕不事先錄播。我們也想過:如果在太空授課過程中,真的出現極端情況,我們也會告訴所有的觀眾,這種故障正是反映了太空飛行的複雜性和難度。

第二條堅持的原則就是:這是一場教學課,不是作秀。所以,我們將地面課堂設在了人大附中,有幾百個學生作為代表參加了地面課堂的活動。而且,我們沒有選擇臨場經驗會更豐富的央視主持人,而是選擇了兩位中學物理老師來擔任地面課堂的教學任務。

第三條堅持的原則就是:一定要有中國的元素。比如,航天員在做了水膜之後,上面放置了一個小貼片,設計師最早給這個小貼片設計的圖案是一個笑臉,後來我說,我們得用中國結;包括水膜做成水球的顏色,也選了中國紅,雖然其他顏色在試驗中也很漂亮;另外,還有“陀螺演示”項目,除了陀螺本身是在航天技術中廣泛應用的元素,製導或導航都要用到陀螺,而且陀螺的定軸性的演示只有在太空能真實地演示,地面也做不到(這個錄像現在已經成了專業教學的一個教學片),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陀螺是我們很多人(尤其是男孩子們)小時候都會玩的一個玩具,這也是有中國特色的;此外,還包括太空老師的選用李白的詩、曹衝稱象的故事,也都是出於體現我們中國元素的考慮。

正因為這個太空授課意義和影響都很大,所以,我們也想要竭盡所能,在堅持真實的情況下同時完美呈現。這時,預案就非常重要。因為你不可能憑想像,不能懷僥倖心理,在整個授課過程中不出任何問題。於是,我們對太空授課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200多個問題逐一進行分析,製定了幾十個對策。

我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主持討論預案的情形,那是一個禮拜六。當時各相關係統老總都參加了,包括天宮的老總,還有飛控的老總等等。我們從上午9點開始,一直討論到下午1點多,四個多小時,經過熱烈的討論甚至激烈的辯論,逐字逐句地推敲,就推敲出六句話,大家想有多難。後來這六句話也成為我們太空授課預案設計的準則。

我們對這個過程中可能發生的200多個故障進行了預案設計。舉個例子,比如說,圖像話音中斷了,所有人都看不到圖像聽不到話音了,怎麼辦?我們設計的預案是:這時導播要在第一時間把鏡頭切到地面課堂,由地面課堂的老師組織同學們開展相關教學活動,同時,我們飛控現場要進行故障的分析和排故,恢復圖像話音的功能,然後,在恢復之後,由地面課堂的老師按我們事先約定好的話語,讓航天員知道他從什麼地方開始接續。這樣我們就可以既保證真實又能讓整個授課過程不中斷,流暢地呈現。

我們同時也考慮了極端的情況,比如“太空垃圾”的問題:萬一天宮被太空垃圾擊穿了怎麼辦?這個時候,天宮會進入失壓的狀態,就必須應急返回。我當時也跟航天員說,即使要應急返回,也要淡定從容地告別收尾,絕不能落荒而逃,要充分展示一個訓練有素的航天員形象——當然,我這麼說,也是基於我對這些問題和應急返回程式的瞭解,我心裡是有底的,我們有時間來做這件事情。

後來,在進行過的唯一一次天地協同演練過程中,真的就出現了圖像話音中斷的情況,就這麼寸,它就是出現了。出現這個問題後,我們所有相關人員,從地面課堂的老師到航天員,再到我們飛控組的人員,就啟動了事先設計的預案,完成了演練。在場的領導和專家,除了知情者,其他不知情的人沒有一個看出來發生了狀況。所以,我們的預案還是堪稱嚴絲合縫的。同時,因為我們得到了實戰的檢驗,也大大增強了我們完成任務的信心。
隨著載人航天的實踐,人們也越來越多地認識到了航天員在飛行中的作用,“以人為本”的理念也越來越深入人心。

從“神五”到“神十一”,航天員越來越多地承擔了“太空科學家”的角色。其中,做實驗最主要是從“神六”開始,“神七”主要是出艙活動,“神九”、“神十”和“神十一”三次任務中,航天員完成的實驗是特別多的,有100多項空間科學技術研究的實驗,其中,在“神十一”33天飛行中,航天員承擔了51項的科學試驗和技術試驗。除了這些,他們還做了一些公益的活動,這些重要活動與實驗加起來一共是59項。可以說,他們既是工程師,也是科學家,既是生物學家,又是菜農,既是職業的航天員,也是載人航天的形象大使,在各種角色之間進行轉換。

我給大家舉一個例子,比如說我們通過這些實驗獲得新的一些收穫和認識。陳冬在第一次做血管超聲檢測的時候,突然發現貌似有兩條動脈。怎麼有兩個動脈?其實這就是因為在失重環境下,血液往頭部轉移,血管的充盈度更好,所以靜脈粗得就像是多了一條動脈。這是我們之前沒有看到過的,也沒有想到的。通過“神十一”的實驗,我們有了很多新的收穫。

“神十一”上還搭載了3個香港中學生設計的實驗,分別是聚酯薄膜的製作、複擺裝置和太空養蠶實驗。這3個實驗是從香港中學生的70個項目中挑出來的。

我去香港給孩子們進行輔導時,就給了他們兩個建議。其中一個是材料的選擇。前兩個項目他們有受太空授課的影響,太空授課有拉水膜,所以孩子們想,用兩種溶液拉出水膜放在一起,兩種溶液發生化學反應,就能生成一個薄膜。這個想法特別好,但是他選擇的材料不行。不符合我們對產品的醫學要求,所以我給他們的第一個建議,是讓他們去請教權威專家,找到符合我們要求又能完成這個化學反應薄膜製作的材料,他們做到了。

航天員在飛行中製作薄膜。

第二個建議就是要考慮到可行性,因為航天員拿著兩個環這麼對接,在失重情況下身體搖晃,很難讓兩個環平穩地對接上,形成一個完整的薄膜。所以我們給他們建議就是要去做一個裝置,讓它實現。後來他們通過跟529廠合作,529廠的工程師們幫他們做了這個裝置,實現了實驗的夢想。

另外就是第二個“複擺裝置實驗”,當時我給孩子們的建議也是兩點,主要是讓他們減重並做得精巧,然後不能有尖銳的倒角,不能有安全隱患。他們後來也進行了改進,也做到了。

第三個就是太空養蠶的實驗。這也是我們第一次在太空中養蠶,我當時給他們的建議也是兩點:一個是,我們不可能像在地面那樣,地面養蠶的時候蠶是吃桑葉,但在太空中蠶會漂浮,吃掉一個桑葉之後怎麼再吃第二個桑葉?我給他們的建議是把桑葉做成菜泥一樣。還有一點,就是糞便的清除,蠶寶寶糞便會懸在空中,我當時給他們建議用殘渣收集器,還有一些抽氣泵,用這個把糞便抽吸掉。

通過我們給他們的指導還有專家們的幫助,這三個項目最終在神十一飛行中都得以實現。

這是在“神十一”的時候,太空養蠶的一個實驗視頻。這是景海鵬。

在飛行前,設計實驗的孩子們也在想:蠶在太空中能吐絲嗎?它能結繭嗎?這都是有問號的,我們是帶著疑問上天的。

看完這段錄像,是不是覺得蠶寶寶很可愛,我們的航天員也非常的可愛?

每次我在飛控的時候,看到我們的航天員在軌,在飛行中去完成這些實驗,尤其是在“神十一”的時候,看他們做這三個實驗,我心裡特別感慨,也特別有自豪感,因為我們看到,通過努力,我們的一些設想變成了現實,非常有成就感。

同時,我也更加深切地感受到科普的魅力和科普的重要性。未來,隨著我們中國的空間站的建立,我想,我國的空間科普的教育必將會常態化,形式也會更加多樣化,也希望我們在座的,尤其是一些小朋友,等我們空間站建成的時候,我們再做太空授課的第二課、第三課的時候,你們能夠參與其中,能和我們的航天員天地互動,你們可以提出問題,由航天員來給你們解答。希望你們能夠有這樣的一個機會。今天我們來做科普,其實是來播撒科學的種子,傳播科學的精神,我覺得這是我們每一位科學家應該肩負的使命。也希望通過我們的耕耘,能讓更多的種子生根發芽、開花結果。謝謝大家。
演講嘉賓黃偉芬:《一個人要經曆多少考驗,才能成為航天員?》

作者:黃偉芬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