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首訪歐洲,但歐洲還是美國的對外戰略重心嗎?
2021年06月09日06:24

  原標題:前瞻|拜登首訪歐洲,但歐洲還是美國的對外戰略重心嗎?

  自2021年初就任以來,美國總統拜登的首次出國訪問本週成行。

  從當地時間6月9日至16日,拜登將迎來“連軸轉”的一週——輾轉數個歐洲城市,與數十位國家領導人會面。根據白宮發佈的日程,拜登將於美國東部時間9日啟程前往歐洲。在10日會晤英國首相約翰遜後,拜登在11日至13日將出席在英國舉行的七國集團(G7)峰會,14日至15日則赴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參加北約峰會和美國-歐盟峰會。16日,拜登將前往瑞士日內瓦,與俄羅斯總統普京舉行雙邊會晤。

  出訪之前,拜登在6月6日出版的《華盛頓郵報》上發表署名文章,稱此次訪歐之旅是“為了實現美國對盟友和夥伴重新做出的承諾,並展示民主國家有能力在應對挑戰的同時遏製新時代的威脅”。值得注意的是,在此篇文章中,俄羅斯和中國是拜登點名要應對的國家。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美國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孫成昊對此向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指出,拉攏歐洲盟友、穩住俄羅斯、製衡中國是拜登此次歐洲之行的三大目標。

  對於拜登任內的首次外訪,白宮則在3日的一份聲明中表示,此次訪問旨在強調美國致力於恢復與盟友關係,重振跨大西洋夥伴關係,並通過密切合作,應對全球挑戰,更好地保障美國利益。

  在美歐領導人多次通話互動,美國國務卿布林肯、防長奧斯汀訪歐“打前站”之後,拜登此次親赴歐洲可否實現重振跨大西洋關係?美歐之間將在哪些領域展開合作,又對何種問題存有分歧?

  拜登的“山盟海誓”

  “美國回來了。”這是拜登自執政以來向國際社會強調的最多的一句話,這尤其適用於經受了4年“特朗普衝擊波”的跨大西洋關係。

  “拜登想向歐洲盟友宣示,美國又回來了,不會回到孤立主義,美國將重新領導西方共同應對全球挑戰。”複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教授韋宗友告訴澎湃新聞,拜登此行旨在表達美國政府對歐洲盟友的重視,恢復歐洲盟友對美國的信任,修復被前總統特朗普四年執政破壞了的跨大西洋關係。

  與此同時,在6月6日發表的署名文章中,拜登也高調宣佈了對歐洲盟友的承諾,並為訪歐期間會議討論的內容設定議程,“結束這場大流行,改善所有國家的衛生安全,推動強勁、包容的全球經濟複蘇,將是我們的首要任務。”拜登在文章中寫道。

  在七國集團峰會上,拜登稱其將繼續推動全球最低企業稅率至少為15%,以結束各國有關企業稅收的拉鋸戰;並承諾推動全球清潔能源轉型,遏製氣候危機,創造就業機會。在北約峰會期間,拜登還將重申美國對北大西洋公約(北約)第五條款有關集體防禦的承諾;在美國-歐盟會議上,美國還將與盟友製定21世紀的貿易和技術規則。

  “拜登想借助此次訪問,繼續舉起其所謂的多邊主義大旗,進而為美歐合作提供抓手。”孫成昊向澎湃新聞分析稱,貿易以及技術規則領域的合作或成為下階段美歐關係的重點,這也日漸成為大西洋兩岸戰略界的普遍共識。

  實際上,在正式訪歐之前,拜登政府已為此行做足鋪墊:一方面,國務卿布林肯與防長奧斯汀已相繼於3月、4月訪歐,向北約以及歐盟國家領導人表明美國欲重振同盟友關係的決心;另一方面,拜登政府還於5月底就“北溪-2”天然氣管道項目作出讓步。此前,美國指責“北溪-2”是俄羅斯的地緣戰略項目,要求德國放棄該項目。

  美國務院5月19日發表聲明稱,為了美國的國家利益,他們將對“北溪-2”運營公司及其負責人馬蒂亞斯·瓦爾尼希予以製裁豁免。多家外媒認為,此舉是美國欲緩和與德國的緊張關係而做出的讓步,符合拜登與歐洲盟友密切合作的目標。除此之外,歐盟也於5月17日拋出“橄欖枝”,宣佈暫緩原定於6月1日生效的針對美國鋼鋁關稅的反製舉措。

  歐洲盟友心生顧慮

  “拜登正在擁抱歐洲,但接下來會怎樣?歐盟和北約有顧慮。”《紐約時報》6月6日以此為標題的報導無疑是給拜登此行澆了盆冷水。

  報導稱,歐洲盟友與特朗普政府打交道的慘痛經曆留下的傷口不會很快癒合,儘管歐洲人當下欣賞拜登的誓言,但他們目睹了二戰以來美國七十餘年的外交政策是如何隨著總統的更迭而在一夜之間消失,何況他們也不確定拜登“中產階級外交”與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有何不同。

  “中產階級外交”一詞是拜登在今年2月初發表首次外交政策講話時提及的概念。拜登指出,“外交政策和國內政策之間沒有明顯的界限。我們在國外採取的每一項行動都必須考慮到美國的工薪家庭、推進為中產階級服務的外交政策。”對此轉變,孫成昊指出,拜登雖不強調“美國優先”,但他所實施的中產階級外交仍是一種“精緻的利己主義”。

  孫成昊分析稱,目前拜登政府的重心已轉移至解決國內問題,減少了對歐洲盟友的成本投入,但卻要求盟友承擔更多責任,這已成為美歐之間的結構性矛盾。在孫成昊看來,拜登對歐洲的重視程度,僅停留在外交層面的拉攏。“實際上,美國的軍事外交資源已從中東、歐洲不斷向亞太地區、印度洋與太平洋地區轉移,這就意味著歐洲在美國對外戰略中的重要性正在下降。”

  “這位曾經堅定捍衛跨大西洋關係的總統不再把歐洲政策放在首要位置了。”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研究主任傑里米·沙皮羅告訴美國政治新聞媒體Politico,拜登團隊表面上對歐洲彬彬有禮,但實際上很少注意歐洲的關切。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德國分支主任普格里林也提醒稱,美國對歐洲不是“無條件的愛”,而是利益之交。

  美歐之間嫌隙久矣

  歐洲盟友的失落和擔憂並非憑空捏造。自拜登執政以來,歐洲國家已就阿富汗撤軍、新冠疫苗知識產權保護、“監聽門”等事件與美國產生分歧。

  《紐約時報》報導稱,德國曾對美國單方面宣佈在2021年9月11日之前從阿富汗撤軍感到不滿,認為此舉仍在遵循歐美關係的舊模式——由華盛頓做決定,盟友緊隨其後。同樣,拜登在沒有通知歐洲盟友的情況下,率先宣佈支持放棄新冠疫苗知識產權,也令歐洲領導人深感憤怒和尷尬。

  就在拜登出訪的兩週前,美國情報部門於2012年和2014年借助丹麥國防情報局監聽歐洲政要的事實也被公之於眾,跨大西洋關係再度被蒙上了一層陰影。據Politico此前報導,美歐間關於數字政策的談判近來已到了關鍵階段,歐盟希望以一份新的跨大西洋數據傳輸協議來取代此前的協議,若談判成功,則可確保向美國轉移歐洲用戶數據的行為符合歐盟的隱私安全標準。鑒於當下剛被曝光的“監聽門”坐實了歐方的最大擔憂,歐盟或在談判中採取更尖銳的立場。

  除此之外,在維護多邊自由貿易秩序上,歐洲對美國也並不放心。韋宗友指出,歐洲強烈支持多邊自由貿易,也是WTO的堅定支持者。拜登政府雖然口頭上支持多邊自由貿易,但實際立場和政策舉措可能與特朗普的“美國優先”異曲同工。

  德國馬歇爾基金會6月7日發佈的民調結果也印證了美國在歐洲影響力有所下降。這項針對11個歐洲國家的民調顯示,特朗普政府抗疫不力給美國在歐洲多國的聲譽帶來了負面影響,拜登上任近5個月來的種種措施也未能恢復美國在疫情暴發前的國際地位。而在德國和法國,僅有半數左右的人認為美國是可靠的合作夥伴。

  除此之外,“聯歐遏華”亦或是拜登此行欲達成的目標之一。拜登在《華盛頓郵報》的署名文章中強調,美國“基於實力地位繼續領導世界”,拉攏所謂共享民主理念的盟友。與此同時,該文章還三次提及中國,主要涉及基礎設施建設、貿易和技術規則製定領域。

  “以意識形態劃線、搞針對特定國家的集團政治小圈子,或者搞有選擇的偽多邊主義,都是逆時代潮流之舉,不得人心,也不會得逞。”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6月7日回應拜登言論稱,中方希望美方客觀理性看待中國,停止渲染炒作中國威脅。

  眼下,在美歐關係齟齬不斷的情況下,拜登可在多大程度上協調歐洲盟友的對華政策?韋宗友認為,在政治製度、治理模式和“民主人權”等問題上,美歐或將採取統一對華立場和強硬政策。此外,美歐還在知識產權、政府補貼、市場準入等方面存在共同利益和共識。

  孫成昊則表示,美歐在所謂的“民主人權”價值觀問題上聯手對華的可能性較大,但他也指出,從長期來看,美歐不會因為共同對華而持續走近,反倒會因為對華政策的不同思路而產生更多的摩擦。

  “美國已經很難把中國塑造成類似冷戰時期蘇聯那樣的美歐共同威脅,而歐洲不願徹底投身美國,捲入大國競爭。”孫成昊解釋稱,中國是歐洲的經濟合作夥伴,歐洲不願將中歐關係的發展,尤其是經貿領域的發展與美國的地緣戰略所綁定,進而使自己蒙受損失。

  《紐約時報》也分析指出,歐洲人並不像美國那樣把中國視為競爭對手,而且在貿易和能源方面仍比美國更依賴中國和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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