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烏十人中三個是老闆 浙江人口第一縣市的共同富裕之道
2021年05月20日16:57

  義烏十人中三個是老闆,浙江人口第一縣市的共同富裕之道

  澎湃新聞首席記者 葛熔金

  今年是福建人賴萬興在浙江義烏市創業的第13個年頭,他的跨境電商公司從2008年的10個人,如今已有近800名員工;40歲的時金良2009年從安徽老家到義烏打工,從一線打樣工成長為義烏知名企業的研發總監;90後張奕是浙江大學物理系博士,2018年來到位於義烏的華燦光電有限公司,目前從事芯片的外延研發……

義烏城市夜景 義烏宣傳部 供圖
義烏城市夜景 義烏宣傳部 供圖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正通過自己的努力追逐夢想、獲得財富。

  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2020年,義烏市常住人口185.94萬人,比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時(123.4萬人)增長50.68%,義烏成為浙江省人口最多的縣市。

  義烏被稱作“空氣中都瀰漫著商機的城市”,市場主體達73.4萬戶,相當於10個義烏人中有3個是老闆,成千上萬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在這裏追逐財富、成就夢想。沒有哪座城市能像義烏一樣將大與小的邏輯演繹得淋漓盡致:“小縣城,大名氣;小商品,大市場;小企業,大集群;小老闆,大財富”。

  “以小見大”的辯證關係背後,造就了義烏遍地都是老闆的現狀,讓每個到義烏的小人物都有大機會,是義烏市委市政府推動全體“市民”走共同富裕之路的關鍵。

  持續迸發活力、保持快速發展秘訣在“人”

  初夏的晚上7時許,夜幕初降,離義烏國際商貿城2.2公里的江北下朱村的檔口依然熱鬧非凡,主播們正通過直播賣力吆喝賣貨,道路上不時會出現裝扮奇特的人在拍攝短視頻,試圖以此在網上一炮而紅。

  被稱為“中國網紅直播第一村”的江北下朱村共有99幢房屋、1200間店面,有2萬人在村里從事著電商相關行業,光主播就超過5000人。這裏流傳著“直播一個月賣出35萬件羊毛衫”、“母親背著200萬的高利貸和腦癱兒靠直播成功逆襲“的故事,這愈加讓更多年輕人慕名而來。

  背靠豐富的貨源優勢和快遞物流窪地,義烏的電商迅速發展,讓直播造富故事不斷冒出。

  這一切都源於1982年9月5日,那個悶熱且躁動的夏末,義烏第一代小商品市場悄然開業。由此,地處浙江中部的義烏從“無中生有”到“無所不有”,不僅創造了全球最大小商品市場的奇蹟,也使自己成長為折射改革走向的“風向標”城市。

  從第一代市場建立之初到直播電商紅火,39年間,義烏持續迸發活力堪稱奇蹟。而奇蹟的誕生離不開活躍的市場主體,來自全球各地的“人”。

  統計顯示,2020年義烏市常住人口185.94萬人,比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時(123.4萬人)增長50.68%,年均增長4.18%,兩項增幅分別高出全省32個和2.4個百分點,高出全國45.3個和3.6個百分點。常住人口中16-59歲勞動年齡人口增加45.15萬人,占全省增量的10.8%;勞動年齡人口中,高中及以上受教育程度人口占比39.94%,比2010年提高14.97個百分點。常住人口中外省流入義烏的人口有88.02萬人,占比達47.34%。城鎮常住人口增加60.25萬人,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79.67%,接近世界發達國家水平。

夏歌跨境電商公司澎湃新聞首席記者葛熔金圖
夏歌跨境電商公司澎湃新聞首席記者葛熔金圖

  前往義烏從事貿易相關行業,是到義烏者的首選。“當時我在ebay開店,每次去上海城隍廟拿貨,不但價格貴而且經常斷貨,後來我打聽到他們進貨的源頭在義烏,來了以後發現這裏什麼都有,就留下來了。”夏歌跨境電商公司總經理賴萬興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公司經營規模從最初的幾十萬美元到如今的上億美元,公司在義烏的近800名員工只有10多人是義烏本地的,其他的來自全國各地。

  統計數據顯示,義烏目前有市場主體73.4萬戶,其中電商主體從2010年的1373戶猛增到2020年的28萬戶,內外貿網商密度分列全國第一、第二。伴隨電商產業的興起,快遞物流業蓬勃發展,快遞量從2016年的6.3億件全國第8、占全國3%,2020年提升至超70億件全國第2、占全國8.5%,今年1-4月,快遞業務量躍居全國第一。直播電商的異軍突起催生出江北下朱等特色村,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聚集在義烏、創業在義烏、成就在義烏。

  義烏市委市政府正在推進經濟和產業轉型,將引進更多高端人才,讓這座城市蘊含更深厚的內生動力。在鞏固針織襪業、流行飾品、無縫織造、化妝品、玩具等20多個優勢行業的基礎上,近五年義烏累計引進億元以上重大項目270個,無中生有打造信息光電和汽車製造兩大千億級現代製造業集群,2020年規上工業總產值增速、規上工業增加值增速位居全省17強縣(市、區)第一。

華燦光電(浙江)有限公司澎湃新聞首席記者葛熔金圖
華燦光電(浙江)有限公司澎湃新聞首席記者葛熔金圖

  90後的安徽人張奕是浙江大學物理系博士,2018年來到位於義烏的華燦光電(浙江)有限公司,目前從事芯片的外延研發。張奕所在的華燦光電是義烏重點打造信息光電集群的龍頭企業 ,在新近出爐的“浙江省創造力百強企業榜單”中位列12位。該公司在義烏共有8名全職博士,兩名教授級高工。

  過去10年的人口快速增長,也是義烏經濟社會持續快速發展的10年。義烏全市地區生產總值從2010年614億元增長到2020年1485.6億元,按可比價計算增長1.2倍,增幅高出全省近20個百分點、高出全國近30個百分點。2020年城鄉居民收入分別為80137元和42158元,較2010年增長127%和185%。

  人才招得進、留得住,更要培養人才

  “要讓人才特別是高端人才引得進、留得住,就要打消他們在義烏的後顧之憂,教育、醫療等問題是首當其衝。率先能引進這些服務人才領域高端人才,提供相應的硬件配套,是夯實義烏持續人才流入的基礎。”義烏市委組織部副部長林兵5月19日向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表示。

  今年3月,《義烏市教育發展有限公司2021年優秀教師選聘公告》引發輿論關注。公告稱,本次聘用人員待遇按照學校薪酬製度執行,薪酬待遇最高可達120萬元/年,特殊優秀人才一事一議。同時還可享受義烏市人才引進政策。

  “我們在醫療領域的人才招引力度同樣非常大。如果浙江省重點醫院的科主任全職來義烏,除了薪酬上漲外,只要在義烏工作滿10年,就可以獲得市區一套130平方米的房子。”林兵說。

  義烏近10年間教育經費總投入超過270億元,實施幼兒園“百園工程”,完成新建、改擴建中小學校、幼兒園114所,2020年有12.28萬外來建設者隨遷子女在義烏實現“有書讀、有園上”。10年來,浙大四院、婦幼保健院等10所醫院完成新建、遷建。

  “按現行的政策,我的孩子可以選擇義烏市區優質公辦小學就讀。現在我的孩子在德清外婆家讀幼兒園,等上小學時我就把他接到義烏來。”張奕告訴澎湃新聞,他剛剛帶家人到義烏選了房子,享受了政府80萬元的人才購房補貼,以後全家會到義烏生活。

  享受政府人才子女入學政策的還有浙江天派針織有限公司的研發總監時金良,他只有高中文化水平。2009年,時金良從安徽蚌埠老家到義烏打工,最初只是天派針織的一線打樣工,通過自身努力,目前已是公司研發總監。“我老婆也是在義烏認識的,通過奮鬥我們在義烏買了房。公司排進了義烏工業五十強企業,按政策有幾個享受人才待遇讀優質公辦小學的名額,這讓我沒了後顧之憂。在義烏,只要你努力、堅持,走哪條路都有成功的可能。”時金良說。

  在義烏,像時金良這樣沒有高等學曆,卻享受人才政策的不在少數。“我們不唯文憑論英雄,會按能力評價,如自帶流量的“網紅”等,我們會在人才購房、子女入學等方面給予支持。對於電商企業我們會分金牌採購商、銀牌採購商評估,這些企業都會獲得一些員工子女讀優質公辦小學的名額。”林兵表示。

  10年間,義烏人才數量從20.4萬增至34.5萬,專業技術人才從5.8萬增至10.6萬。

  義烏市人才管理服務中心主任吳群偉介紹,義烏非常注重大學生的招引,每年都會到全國各大高職院校招引大學生。大學生到義烏創業,政府將最高給予50萬元的免息貸款。只要大學生在義烏繳納社保當月,就可獲得政府補貼,最長3年,儘量幫大學生減少工作初期的生活壓力。

  義烏還通過各種暖心政策留人。今年春節前,義烏推出了被新華社點評為教科書級的暖政:除了常規的物資供給與便民服務,留義過年人員還將享受春節消費券、20G免費流量、免費觀看文藝演出、免費逛景區、健康體檢五折等多重福利,留義人員子女還能免費參加冬令營活動,正常營業的餐飲單位、便利店、快遞網點等都能領取補貼。

  義烏還是很缺人。吳群偉介紹,春節後他們統計,不少行業存在用工缺口,總計缺口在3.8萬人~5萬人。以義烏目前大力發展的光伏光電產業為例,節後用工缺口超過7000人。春節假期未結束,義烏就派出30多名政府工作人員和近百名企業相關負責人組成的10個赴外招工小組分頭招人。

  長久以來義烏高等院校缺乏,本地培養輸出人才能力較弱,義烏試圖打破這一困局。近年,義烏引進落地了中國計量大學現代科技學院、浙大“一帶一路”國際醫學院、複旦大學義烏研究院等多個高校院所。其中,已經有3000餘名中國計量大學的本科生、研究生在義烏新校區就讀。

  “義烏正努力為更多人實現自我價值創造機會與條件,讓義烏這座城市變的更加吸引人、留住人、成就人、凝聚人,打造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富裕重要窗口。”義烏市常務副市長喻新貴告訴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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