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崙逝世200週年|“在我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
2021年05月05日10:51

原標題:拿破崙逝世200週年|“在我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

法國著名作家司湯達說:“在這個世界上無一人可以與他相提並論,拿破崙是在向世界證明,經過多少個世紀之後,愷撒和亞曆山大終於後繼有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沒落貴族出身的拿破崙確實成就了睥睨古今的偉大功業,以至於放眼壯闊悠遠的人類歷史,能與他相提並論的傑出人物寥若晨星。竊以為,拿破崙的非凡之處在於,他極為罕見地將愷撒的軍事謀略、豐臣秀吉的政治能力以及宣傳能力結合於一身,開創了現代民主和民族國家的嶄新時代,成為了現代法國乃至現代歐洲的奠基人。

拿破崙畫像
拿破崙畫像

拿破崙畫像

創造了諸多奇蹟的拿破崙,為後世留下了寶貴的政治、軍事和思想遺產,即便在他逝世200年後的今天,依然有著全球性的影響力。正如他傲人的自白:“在我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

軍事謀略

眾所周知,拿破崙一生欽佩愷撒,那是一種穿越時空的惺惺相惜。他曾直言:“我一生只佩服愷撒,如果一個軍官不知道愷撒,就不配拿槍,更不配拿指揮刀!”在拿破崙看來,愷撒在高盧所進行的八場戰爭以及與龐培之間的五場戰爭,可以寫成一部完整的作戰藝術研究指南,並且可以把這段歷史作為製訂一切防禦戰和攻擊戰規則的原始資料。在《對1816年巴黎出版的一書的十七項評論摘要》(《拿破崙文選》下卷)一文中,拿破崙大量分析了愷撒對付高盧及龐培的戰略戰術。穿越1800年的歷史長河,愷撒的軍事思想和統帥氣質依然深深影響著拿破崙。

《拿破崙文選》

拿破崙曾表示領袖的個性必不可少——他是頭腦,也是全軍,正如他的著名格言: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高盧不是羅馬兵團征服的,而是愷撒征服的;使羅馬感到戰栗的不是迦太基的軍隊,而是漢尼拔;侵入印度的不是馬其頓的方陣,而是亞曆山大;打到威悉河和萊茵河的不是法國陸軍,而是杜倫尼;在七年戰爭中,普魯士面對歐洲三大強國而仍能自保者,不應歸功於普魯士的軍人,而應歸功於腓特烈大帝。拿破崙的軍事生涯無比輝煌——從土倫戰役開始,直至滑鐵盧戰役結束,他曆經大小數十場戰役,鮮有敗績。面對著一次又一次組織起來的反法聯盟包圍圈,拿破崙總能各個擊破,全身而退。他所指揮的戰役中不乏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經典戰例,令人回味再三。

站在巨人愷撒的肩膀上,拿破崙給後世留下了極為寶貴的軍事遺產。從堅持法國大革命時期實行的普遍義務徵兵製,到革新法軍作戰編製,乃至戰略預備隊的設置,都為後世西方各國所傚法。在軍隊編製上,拿破崙擯棄了諸兵種單獨編製的做法,將步兵、騎兵以及炮兵混編,建立具有獨立作戰能力的軍事編製。這類似於愷撒在高盧戰爭時期及內戰時期抽調精銳兵力進行混編的做法。拿破崙戰爭時期,法軍逐步完成編製上的革新,軍隊以軍和師作為常備作戰單位,每一軍下轄兩三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以及一定數量的大炮,已初具現代陸軍作戰單位雛形,使得面對敵軍單一兵種時具有非常大的作戰彈性。

而在戰略預備隊設置方面,拿破崙與愷撒更是如出一轍。與龐培在法薩羅的決戰中,愷撒於雙方激戰正酣之時,投入其隱藏的第四線部隊配合騎兵共同擊潰了龐培的左翼,瞬間逆轉了整個戰場形勢。1800年後,拿破崙更是將戰略預備隊在戰爭藝術中的作用發揮到極致,在奧斯特利茨進行的“三皇會戰”無疑是不朽的經典。奧斯特利茨戰役之前,拿破崙在兵力上並不占優,他從各處抽調部隊彙集起來的總兵力有7.6萬人,但俄奧聯軍總兵力達到8.5萬人。拿破崙將主要兵力集中在左翼,而在右翼,俄奧聯軍在兵力上有著四比一的明顯優勢。為了誘使對方進行戰略決戰,拿破崙主動放棄本已占領的戰場製高點普拉岑高地。整個戰役的關鍵在於右翼法軍能否頂住來自俄奧聯軍的壓力,儘管在右翼的後方有達武元帥的第三軍作為預備隊,但法軍的處境依然險象環生。

拿破崙在靜候時機,這個機會就是聯軍主力被牽製在法軍右翼,法軍在中段給以決定性的一擊。然而,戰役的進程卻出乎拿破崙的意料。在對方的猛烈進攻下,聯軍很快突到了哥爾德巴赫河西岸。為了穩定右翼法軍陣勢並且避免俄奧聯軍實施側後迂迴包圍,拿破崙下令在右翼後方的達武第三軍投入戰鬥,從西南方向突擊敵人的左側後方。由於法軍投入的預備隊突然實施猛烈的反擊,已經渡過哥爾德巴赫河的聯軍,被迫向河東岸撤退。年輕的沙皇亞曆山大一世眼看進攻法軍右翼受阻,便將普拉岑高地上的部隊調去進行支援。拿破崙抓住這一戰機攻占高地。雙方展開激烈交戰,經過軍事作戰單位改革後的法軍利用步騎兵協同作戰的優勢擊退了聯軍的數次攻勢。

法軍重奪普拉岑高地之後,拿破崙迅速調遣炮兵,猛烈轟擊退至紮錢湖和莫尼茨湖之間的沼澤地帶及結冰湖面上的聯軍。同時,法軍左翼也在拿破崙的指揮之下迅速包抄。至此,俄奧聯軍只能接受失敗的命運。整個“三皇會戰”,聯軍戰死1.5萬人,另有1萬人成為法軍俘虜,而法軍陣亡僅為1350人。拿破崙在決戰關鍵時刻投入預備隊的方式不禁讓人聯想到愷撒在法薩羅戰役中的同一謀略,這既是戰爭史上的一次巧合,也可視為拿破崙向愷撒這位偉大軍事戰略家的一次致敬。後來,恩格斯這樣評價這一歷史性的戰役:“奧斯特利茨會戰是戰略上的奇蹟,只要戰爭還存在,這次會戰就不會被忘記。”

政治能力

在世界歷史上,中國是一個早熟的國家,它在兩千年前就已經消滅了古代封建貴族,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以郡國製為基礎的平民政府(漢朝)。從此,出身貧寒的王侯將相可謂比比皆是,更遑論無數揭竿而起不斷稱帝的貧民和流民。然而,類似的歷史人物在日本和歐洲歷史上卻極為罕見,可以說兩千年才出了兩個人:一個是16世紀的豐臣秀吉,農民出身的他結束了戰國時代,建立了統一日本的豐功偉業;另外一個就是19世紀的拿破崙,下層貴族出身的他創立了法國第一帝國,成為現代法國的奠基人。

對比而言,豐臣秀吉依然只是一個從屬於古代史範疇的人物,其政權和思想依然屬於舊時代的傳統體系。日本和世界並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發生實質性的改變,而拿破崙則不同。他實質上是法國大革命的最終完成者,他將法國大革命的理念與專製君主的權力意誌相結合,取得了一系列驚人的軍事成就,並在所征服的地區貫徹法國大革命的基本原則。正是拿破崙顛覆了古典歐洲的貴族統治,廢除了封建特權和農奴製度,承認所有公民的平等權利,將“自由、平等、博愛”的思想傳到了整個歐洲大陸。如果說豐臣秀吉只是一個舊時代的人物,那麼拿破崙則在歐洲開闢了一個全新的時代,甚至可以說,歐洲現代社會的建立在一定程度上也離不開拿破崙的貢獻。

作為當時最傑出的軍事天才,拿破崙揮舞刀劍橫掃千軍,讓歐洲各國聞風喪膽。他曾說:“世上只有兩種力量:利劍和思想。從長而論,利劍總是敗在思想手下”。拿破崙的真正偉大之處,正在於他堅信思想比利劍更久遠、更強大。這使他在致力於秩序與和平比從事戰爭與征服更為堅決、更有耐心,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政治智慧。當然,這與他早年間廣博的閱讀和自我教育密不可分,他曾如饑似渴地閱讀所有將來對他有用的東西:炮兵的原理和歷史,攻堅戰的法則,柏拉圖的《理想國》,波斯、雅典和斯巴達人的憲法,英國、埃及和迦太基的歷史,腓特烈大帝的征戰,法國的財政,韃靼人和土耳其人的國家與風俗,米拉波、布豐和馬基雅維利,瑞士、中國、印度和印加帝國的歷史與憲法,貴族的歷史和罪行,天文、地理和氣象學,繁殖規律,死亡率統計。

很多人知道拿破崙的軍事天才,卻少有人瞭解他在天文、地理、政治、歷史、法律、哲學、戰爭乃至自然科學等各方面的廣博學識。少年時代的拿破崙被視為數學家和幻想家(他後來對炮兵和海軍軍官工程師提出了很高的數學水平要求),初出茅廬的他憑藉一流的演講藝術,迅速征服手下的士兵:“士兵們,你們像一股湍急的溪流,從亞平寧山脈直衝而下……現在米蘭是你們的了……重建古羅馬的朱庇特神殿,在那裡豎起英雄們的雕像,喚醒因遭奴役而昏睡了數百年的羅馬民族——這就是你們的勝利果實,後世將對此驚歎不已!”

基於廣博的學識和修養,拿破崙高度重視教育,認為人才的關鍵在於教育。這就不難理解,為何拿破崙的埃及遠征軍中,除了2000門大炮,還有175位各領域的學者,以及上百箱的書籍和研究設備。在遠征途中,拿破崙曾下達過一條著名的指令:“讓馱行李的驢和學者走在隊伍的中間。”1799年“霧月政變”之後,法國真正進入了拿破崙時代,他重建了橫遭遣散的巴黎皇家科學院,改組成法國科學院並運行至今,這一時期湧現出了拉普拉斯、拉格朗日、蒙日、薩迪·卡諾、傅立葉、蓋·呂薩克、拉馬克、居維葉等一大批耀眼的科學明星,成為了法國歷史上科學成就最為豐饒的時代之一。以至於兩百多年後的今天,法國數學界在全球依然有著強大的影響力。

1815年10月15日,經過兩個多月航行的一艘英國輪船終於靠近目的地——聖赫勒拿島。眾所周知,這個遺世獨立的小島正是拿破崙的最後歸宿。後期逐漸脫離群眾滑向獨裁的拿破崙遭遇了著名的滑鐵盧慘敗,或許這是命運的必然。但是,拿破崙內心依然保持著驕傲的本色。在被囚禁荒島的某一日,一群衷心跟隨他的部屬當著拿破崙的面盛讚其軍事天才,說他將與亞曆山大、愷撒媲美並流芳百世。拿破崙則淡然笑道:“我真正的光榮,並不是打了四十多次勝仗,滑鐵盧一戰就讓所有戰績一筆勾銷。但有一樣東西是不會被人忘記的,它將永垂不朽,那就是我的《民法典》。”是的,這部由他親自下令起草、主抓,僅僅草案就召開了102次討論會(其中97次是拿破崙親自主持)才通過的劃時代的法典,正是拿破崙留給法國乃至全世界的最寶貴的精神遺產。

《拿破崙法典》
《拿破崙法典》

《拿破崙法典》

兩個世紀以來,《拿破崙法典》幾經修改,至今仍是法國現行的法律。而被他征服過的許多國家,在後來的立法上也受到了這部法典的深遠影響。盧森堡和比利時至今仍然把它作為自己的法典使用,丹麥和希臘的民法典以它為藍本製定,德國、瑞士、葡萄牙、巴西等國的民法典明顯受到了《拿破崙法典》的影響。在經濟領域,《拿破崙法典》以其重視合法保障的契約自由、承認彙票和其他商業票據,以及對合股企業的安排處置,從而成為世界通用模式。究其根由,在於它汲取了法國啟蒙運動的思想內涵和法國大革命所倡導的基本原則。因此,有人甚至將拿破崙稱為“現代歐洲之父”。

宣傳才能

如果說在軍事(戰爭)和政治(國家治理)領域,拿破崙在古往今來的統帥和領袖中還能找到對手的話,他在宣傳方面的天才可謂難逢敵手。在拿破崙短暫而輝煌的生涯中,他將自己的宣傳天才與傑出的軍事和政治能力相結合,發揮出了空前巨大的作用。甚至可以說,宣傳的效用有時不亞於一個步兵師。毫無疑問,拿破崙是第一位利用當時最先進媒體的宣傳家,在遠征埃及的過程中,拿破崙先後創辦了《埃及信使報》和《埃及人旬報》,以科學與文學為主要內容,因為在他看來,軍事上的征服只是一時的,而文化上的征服才能長久。1798年,拿破崙的艦隊被英國海軍上將納爾遜全殲,部隊被困埃及。更糟糕的是,他全然不知歐洲大陸10個月來的形勢。在人生的關鍵轉折時刻,宣傳媒體發揮了重要作用。

次年,拿破崙以商量處理戰俘事宜為名,派代表登上運送土耳其軍隊的英國史密斯海軍準將的戰艦,希望獲得關於法國的消息。史密斯勳爵給拿破崙帶去一份1799年6月10日的《法蘭克福報》。拿破崙在帳幕里整夜閱讀,得知在英國的鼓動和資助下,新的反法同盟再次組建,法軍已失去了意大利,法國本土正處於反法同盟的圍攻之中。正是這份報紙,讓拿破崙立即決定丟下千軍萬馬啟程返國。8月,拿破崙冒險趕回巴黎。10月,回國的拿破崙被當作“英雄”歡迎。11月9日,拿破崙發動“霧月政變”,成為共和國第一執政和實際統治者。隨後,拿破崙開始用各種宣傳手段包裝自己,最終讓自己封神。

拿破崙重視藝術家尤其是畫家,因為畫家最能頌揚他的豐功偉績,充當他的宣傳喉舌。“霧月政變”後,拿破崙獨具隻眼地重用宮廷畫家大衛,讓後者為自己創作了多幅流傳後世的巨幅畫作。如《拿破崙一世加冕大典》,描繪了 1804 年12月拿破崙在巴黎聖母院舉行的加冕大禮的情形。皇帝加冕照例應由教皇給皇帝戴上皇冠,以表明教權對皇權的優勢地位和皇權的正統性。但是拿破崙卻在教皇要給他戴上皇冠前,搶先一步將皇冠奪過來,自己戴在了頭上,以表達對教權的不屑。這在當時引起了極大的爭議。在此,大衛為了減少紛爭,特意畫的是已經帶上皇冠的拿破崙給皇后約瑟芬戴皇冠的場景。這樣一來既沒有歪曲事實,又避免觸犯那些持異議人士,可謂用心良苦。

大衛畫作:拿破崙一世加冕大典
大衛畫作:拿破崙一世加冕大典

大衛畫作:拿破崙一世加冕大典

大衛的另一幅名作《跨越阿爾卑斯山聖伯納隘道的拿破崙》,再現了1794年第二次反法同盟戰爭期間,拿破崙率領4萬大軍,登上險峻的阿爾卑斯山,越過聖伯納隘道,進入意大利的情景。拿破崙軍隊進入意大利後,用一個月時間打敗了在那裡的奧地利軍隊,結束了戰爭。這場戰役的勝利,提高了拿破崙的威望和地位,為他後來登上權力的頂峰奠定了基礎。意大利戰役後,西班牙國王查理四世向大衛訂製了這幅畫。大衛把畫面人物安排在聖伯納山口積雪的陡坡上,身材矮小的拿破崙騎上了馬匹。陰沉的天空、奇險的地勢、紅色的鬥篷增添了畫面的壯烈感,渲染了一種英雄主義的氣概。但據說,拿破崙翻山時騎的不是馬而是驢子,穿的也不是紅色鬥篷,而是普通的軍大衣。

除繪畫之外,拿破崙還熱衷於建築物和紀念碑。他相信建築家能幫助他把巴黎建設為最美都市。他很熟悉法國的古典戲劇,對古希臘的戲劇也有相當的瞭解。他還非常欣賞當時的一位著名悲劇演員塔爾馬,曾賞賜豐厚的獎金,替其還債,還常常邀請塔爾馬共進早餐。在諸多藝術的種類中,拿破崙可能對音樂的興趣最小,但他從厄爾巴島回來後,仍然在百忙中抽空授予意大利著名作曲家凱魯比尼以榮譽勳位。拿破崙在鼓勵藝術、保護藝術家上不遺餘力。他把目光投向藝術,除了他本人的喜好之外,更是因為意識到藝術有著巨大的宣傳力,意識到藝術家能使他留名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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