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全網尋親的背後:善與惡的交手
2021年05月05日18:03

  原標題:一場全網尋親的背後:善與惡的交手

  來源:縱相新聞

  撰稿|記者 陳麗娜

  5月3日,一條河北邯鄲的網絡尋親視頻引發關注。5月4日,視頻發佈者李素燕表示已找到自己的(疑似)親姐姐,很多信息都能對應上,目前正在等待DNA比對結果。不幸的是,李素燕父母在其被拐後的幾年內相繼離世。

  這一悲喜交加的結局令人們感歎公安部門的全力以赴、互聯網的科技向善、誌願者的無私幫助、網民的接力轉發以及拐賣兒童犯罪之惡。

  一條視頻一夜之間萬人轉發

  從一張張貼在電線杆上的尋子告示,到手指不斷劃過手機屏幕上的消息與視頻,互聯網技術彰顯著科技向善的一面。

  孩子被拐,對父母猶如滅頂之災。電影《失孤》中,劉德華扮演的原型人物郭剛堂騎摩托車尋子數十年的畫面仍曆曆在目。

  此前,大多數丟失孩子的父母由於無法將失蹤子女的信息有效擴散,只能用“雙腳”尋找孩子。貼出的尋子告示通常石沉大海,絕大多數換來的也只有絕望的眼神,令人心酸。

  隨著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尋親者不斷探索、利用最新的科技手段輔助尋親。

  今年1月,刷視頻刷出疑似雙胞胎的張麗、程珂珂於4月29日對外公佈了鑒定中心的鑒定結果——是同卵雙胞胎!

  這次,尋親者李素燕同樣通過發佈視頻,在眾多留言中發現了自己的(疑似)小姨、堂妹。隨後聯繫上(疑似)親姐姐。李素燕堅信對方肯定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所有的東西都能對得上。”

  2012年,李素燕成為人母后踏上尋親之路。在公益尋人組織成立的“寶貝回家”網站上,李素燕登記的尋親編號是49362,註冊時間為2012年6月,由誌願者丁超跟進。

(圖說:“寶貝回家”網站登記的李素燕尋親信息。)
(圖說:“寶貝回家”網站登記的李素燕尋親信息。)

  “我找父母只是覺得我是有記憶的,我記得自己是被拐的,所以我一定要找。如果是被遺棄的或者被送人的,我就不找了。”

  李素燕記得,小時候父母對她非常好,“尤其是我爸爸。”

  5月2日晚,李素燕在網絡上發佈了一條尋親視頻。這一視頻經過“寶貝回家”微博轉發後,引發大量關注。

  5月3日,網友們在網絡平台廣泛轉發這一視頻。“我也覺得奇怪,我只發了一條視頻,怎麼突然得到了這麼多關注?”當事人自己也難以置信。截至目前,被“寶貝回家”微博轉發的尋親視頻顯示已有90餘萬次觀看數。

  “我丟了之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李素燕瞭解到,在自己丟失後,父親開始酗酒,母親則一直在貴陽火車站尋找,沒幾年,父母二人相繼去世。

  “姐姐告訴我,我丟的當晚,爸爸本來還買了蘋果給我吃。”

  “西部集中拐出,東部分散拐入”

  這些年來,拐賣兒童犯罪一直是重要的社會議題,關係到無數個家庭,牽動著人們的神經。

  2017年,西北大學研究人員發表了《中國拐賣兒童犯罪的地理特徵研究》一文,從犯罪地理學的視角探究了1980—2015年中國拐賣兒童犯罪的地理特徵。研究發現,被拐賣的男童多於女童;1989年—1998年為案件高發期,犯罪打擊力度與人口政策影響明顯;犯罪呈現“西部集中拐出,東部分散拐入”的空間格局特徵。

  研究顯示,從人口學特徵來看,被拐的男童數量遠高於女童,原因在於我國部分地區傳宗接代、重男輕女思想嚴重,採取非法購買的方法滿足對男孩的需求。

  從年齡來看,被拐兒童呈現“低齡化”的特徵,6歲以下被拐兒童達12166人,占總人數的84.77%(超過4/5),其中4歲以下的被拐兒童達到8998人,占總人數的62.7%(超過3/5),是犯罪目標的高發年齡段。

  究其原因,首先,這一階段的兒童年齡過小,尚不具備防範意識,一旦脫離成人的監管,無法進行自我保護;其次,低齡兒童記憶有限,更容易融入拐入家庭的生活,因而成為犯罪分子的首選目標。

  從時間變化特徵來看,中國拐賣兒童犯罪自1980年以來大體呈現“倒勺”型波動態勢,在經曆了1989—1998年的高發區間後呈現下降低發態勢,當下兒童安全環境較以前已有較大改善。

  這些特徵與同期公安部門的打擊措施與力度、人口生育政策在不同地區不同時序的實施情況等均有關係。

  此外,犯罪空間格局呈現從雲貴川拐出,拐入到閩粵和冀魯豫地區,這是常見的南北兩條“線路”(兩向犯罪流)。

  “南線從雲貴川經過廣西抵達廣東、福建一帶,重點區域為廣東潮汕地區以及福建沿海地區(泉州、莆田等),其中南線經過廣西(玉林、南寧等)形成一定附帶流;北線從雲貴川經過陝西抵達河南、河北、山東交界地帶(新鄉、安陽、邯鄲、邢台、衡水、德州、菏澤等),其中北線經過陝西南部(漢中、安康、商洛)形成一定的附帶流。”

  找回率達到98.1%,

  隱藏在25個App背後的公安部“團圓系統”

  為了更好地打擊拐賣兒童犯罪,2016年5月,公安部建立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佈平台“團圓系統”,以失蹤地為中心,通過25個移動應用和新媒體向一定範圍內的群眾推送失蹤兒童信息。截至2021年3月,“團圓系統”共發佈了4722條兒童失蹤信息,找回率達到98.1%。

  如果一個孩子丟失了,App會以小時為單位,每丟失1小時推送半徑放大100 公里,如果丟失3小時以上,方圓500公里的設備都將收到推送消息。

  據瞭解,目前有微博、高德地圖、支付寶、淘寶、QQ等25個移動應用平台都接入了“團圓”系統,如果手機中裝有這些軟件而身邊又出現走失兒童事件時,App將會自動推送通知。

(圖說:首批接入系統的平台。)
(圖說:首批接入系統的平台。)

  此外,公安部於2009年建立了全國打拐DNA數據庫,成功比對找回了一批失蹤被拐的兒童。

  今年3月,公安部召開新聞發佈會表示,就打擊拐賣兒童問題組織開展“團圓”行動,依託全國打拐DNA數據庫,全力偵破拐賣兒童積案、全力緝捕拐賣犯罪嫌疑人、全面查找失蹤被拐兒童。

  公安部新聞發言人呼籲失蹤被拐兒童的父母和疑似被拐人員到公安機關免費採集DNA信息,幫被拐的孩子早日回家。

  據瞭解,在全國公安機關和相關部門的共同努力下,拐賣兒童犯罪發案數大幅度下降,其中備受群眾關注的盜搶兒童犯罪年發案數降至20起左右,而且這些案件基本都實現了快偵快破。

  “與找到人相比,認親成了最容易的事”

  北京冠領律師事務所任戰敏律師介紹,拐賣兒童罪是指以出賣為目的,實施了拐騙、綁架、收買、販賣、接送、中轉兒童其中一種或多種行為。拐賣兒童損害的不僅是孩子的自由和法律權益,更是破壞了他人的家庭關係,影響社會穩定。

  因此,刑法規定,犯拐賣兒童罪的,處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如果存在拐賣兒童三人以上、偷盜嬰兒或者存在姦淫、重傷等其他情形的,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情節特別嚴重的,處死刑,並處沒收財產。

  “只要有人買,就會有人販子拐來孩子賣,買方市場才是拐賣兒童犯罪的真正源頭。”社會上對於拐賣兒童犯罪鏈買方的懲戒問題也一度討論熱烈。

  任律師表示,2015年《刑法修正案(九)》出台以後,針對實施收買被拐賣兒童的也一律入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然而,情與法的衝突卻是真實存在著。

  全國人大代表、“寶貝回家”誌願者協會理事長張寶豔坦言,她曾碰到過父母明確表示在找到孩子後,要起訴孩子的養父母,但是最終並沒有這樣做。

  張寶豔表示,事實上,多數家庭在團圓後,不得不作出“折衷”選擇——與孩子的養父母和平相處。他們怕傷害孩子的感情,也怕不被接納,相互間守著一條微妙的“邊界線”,小心翼翼地不去踰越。

  也有最極端的情況,張寶豔見過有孩子被警方解救之後,始終不認親生父母,“頂多就是見一面而已”。

  李素燕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她記得經過“中間人”介紹,自己被奶奶花2500元買回了家。“李素燕”就是奶奶取的新名字。

(圖說:李素燕小時候的照片。)
(圖說:李素燕小時候的照片。)

  李素燕說,現在買主也就是奶奶和“中間人”均已去世。養父是一名聾啞人,未婚,根本不知道買賣的經過,只知道家裡添了個孩子。

  “DNA比對成功之後,我將回到老家看一下。”李素燕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懲治人販子,懲罰那個讓自己骨肉分離的惡人。

  在找到(疑似)親姐姐之前,李素燕曾提到,由於養父聾啞,自己並沒有告訴他尋親的事情。但即使找到了親生父母,也不會回去長期生活,還是會贍養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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