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個“羅漢娃”
2021年04月29日16:27

  原標題:一百零八個“羅漢娃”

  地動山搖中,婦幼保健院的孕產婦急需轉移避難,羅漢寺的20餘名僧人將清規戒律暫拋腦後,接納她們在寺院生產,坐月子,乃至烹食葷腥。截至同年8月8日,恰好有108名“地震寶寶”在寺內平安降生。當地人稱他們為“羅漢娃”。

  4月16日下午,羅漢寺“一百零八羅漢娃”紀念碑前,黃文錦指著兒子的名字。新京報記者 吳淋姝 攝

  春分過後,翟秋榕去了一趟羅漢寺。

  寺內西側茶園,有細碎的陽光穿過染綠的黃葛樹,灑在茶桌上。一個身著土黃色僧袍的出家人背對著她,正在清掃院角。不遠處,放生池一側,已矗立近十年的“一百零八羅漢娃”紀念碑上方,青苔散佈,部分紅色名字褪了幾度顏色。

  現在茶園的位置,是汶川大地震時,什邡市婦幼保健院(下稱:婦幼保健院)在寺內的帳篷安置區。時任婦幼保健院預防保健科科長的翟秋榕,見證了上百個小生命相繼在此處“叩門”。

  地動山搖中,婦幼保健院的孕產婦急需轉移避難,羅漢寺的20餘名僧人將清規戒律暫拋腦後,接納她們在寺院生產,坐月子,乃至烹食葷腥。截至同年8月8日,恰好有108名“地震寶寶”在寺內平安降生。當地人稱他們為“羅漢娃”。

  根據該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一百零八》將於今年5月在影院上映。當年繈褓之中的嬰兒現已邁過“童子關”,生命滋長中,他們逐漸瞭解,自己的出生故事是極不尋常的。

4月13日,羅漢寺山門。新京報記者 吳淋姝 攝
4月13日,羅漢寺山門。新京報記者 吳淋姝 攝

  地震襲來

  59歲的翟秋榕今年11月就要退休了。

  退休前,她想再把“羅漢娃”的故事好好理一理,將手頭的一些曆史資料、聯繫方式交接給後輩同事。

  電影《一百零八》開機前,劇組曾從翟秋榕等親曆者處瞭解過故事的關鍵節點和細節,“我們都是無償為劇組提供幫助。”

  現在,從婦幼保健院舊址出發,路過數家店舖,向右拐一個彎,撞見一串香蠟紙燭鋪子,羅漢寺便到了。約300米的距離,步行僅需4分鍾。

  曾經,婦幼保健院和羅漢寺互不打擾,直至2008年5月12日。

  那天是國際護士節。而農曆四月初八,在佛教中,也是釋迦牟尼佛誕辰,又稱浴佛節,佛誕日。

  地震發生時,羅漢寺的絕大部分僧人在寮房小憩。

  時任羅漢寺知客師父(客堂的管事僧人)德宏回憶,他當時跑到客堂外的平地上,莊嚴高大的大雄寶殿面向他左右搖晃,如兒時的風箏在空中擺動。頭暈目眩中,感覺大雄寶殿排山倒海般撲來。

  眼看著屋頂的瓦片簇簇溜下,屋脊右側的琉璃龍滾入塵埃,他挪不開步子,“猶如獨木舟在大浪中,船隨浪擺浮。”

  幸運的是,全寺僧人、信眾無人傷亡。

  僧人從庫房取出可用的篷布、彩條布和膠紙,在東側茶園搭建好十餘個簡易避雨棚,抬出木床打算先分配給年邁的師父和居士,寺外的災民便如潮水般湧入,本能地跑到棚下將木床佔據。到下午三時,已有幾百名災民湧入寺內避難。

  彼時,婦幼保健院,翟秋榕身在轉移隊伍中,從四樓跑下後,一回頭就望見原本緊挨著的門診樓和住院樓“分開合攏,分開又合攏”。

  街對面的“方亭二小”,雖有操場,但無遮風避雨的地方,為防分娩不久的產婦受涼、感染。院“領導班子”短暫碰頭後,決定讓門診部主任曾英和另一名同事去羅漢寺碰碰運氣。他們知道,羅漢寺內東側的茶園旁,有一處平房。

  “當時醫院真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因為女子來例假都不能拜菩薩,更別提在寺廟里坐月子或生產了。”翟秋榕告訴新京報記者。

  但很快,羅漢寺傳話出來,歡迎孕產婦入內避難。

震後第二天,羅漢寺的僧人協助婦幼保健院搭建臨時手術室。來源:什邡市婦幼保健院 翟秋榕
震後第二天,羅漢寺的僧人協助婦幼保健院搭建臨時手術室。來源:什邡市婦幼保健院 翟秋榕

  “見死不救才是最大的忌諱”

  暮色轉暗,但尚未黑透。羅漢寺內,東側院子,婦幼保健院醫務人員用彩條布搭起了一個四面透風的大棚,布的四角被繩子拴在樹上。

  彼時,安頓在羅漢寺的孕產婦有10餘人。醫務人員將她們圍在中間,勉強擋擋風。翟秋榕看到,僧人們搬著禪凳、木床進進出出,忙個不停,“給我們用,給其他災民用。”

  入夜,大雨如注。寺院主持素全法師將管委會的僧人召集到大雄寶殿前,簡短講了幾句,最終他提出三個“無條件”:“無條件地接受災民,無條件地提供所有的物資,無條件地供給一日三餐和熱水。”

  德宏回憶,當時雖未有任何僧人或居士當場反對,但確有個別年老僧人面露難色,“看得出比較牴觸,不情願。”

  會後,有老居士私下找到德宏,稱讓災民進來無可厚非,但容許孕產婦入寺不妥,甚是荒謬。他們覺得,此舉會汙染這方清淨之地。

  “在這一特殊時期,天南地北的人都前來相助,生死關頭,大災大難面前,我們守在本地的出家人怎可墨守成規、懷揣私心?”德宏說,在勸說下,“逐漸,他們的觀念有了轉變。”

  素全則多次提及,“見死不救才是最大的忌諱。”

  客房的幾百張木架床被陸續抬到院子裡,分配給婦幼保健院和避難的災民。部分師父還將自己房裡的木床抬了出去。震後前幾天,餘震頻發,夜裡,僧人們就在房間門口的簷下將就,有的打地鋪,有的則蓋件厚袍子躺在竹椅上湊合。

  翌日淩晨2時30分,一輛三輪車送來一名待產的孕婦,婦幼保健院婦產科主任鄭同英檢查後發現,胎兒頭的位置太高,“具有難產指征,必須馬上進行剖宮手術。”

  由於是臨時轉移,設備、物品等均不齊,面對陣痛中的孕婦,醫務人員決定試產。然而,四面漏風的棚子不可能充當手術室,醫務人員找到素全法師商量,請求提供一間禪房作為臨時手術室。

  最終,待產孕婦被應允在寺內東側茶園的一間禪房內生產。

  三張正方形禪桌拚在一起,就構成簡易的手術台;一根粗糙且凹凸不平的木杆,成為了輸液架;天花板上佈滿小蟲的白熾燈泡形同虛設,術中,需要一名醫務人員手持電筒來照明。

  主刀醫生鄭同英回憶,手術耗時約半小時。5月13日早7時36分,寺內的許多人都聽到了那一陣鏗鏘有力的啼哭聲。

  這是羅漢寺迎來的第一個“地震寶寶”,素全法師為該女嬰命名“震雯”。

2008年5月13日淩晨,禪房裡的首例剖宮產手術。來源:什邡市婦幼保健院 翟秋榕
2008年5月13日淩晨,禪房裡的首例剖宮產手術。來源:什邡市婦幼保健院 翟秋榕

  燭光中的哺乳指導

  入寺之初,一些產婦靠齋房提供的素食充饑,翟秋榕看著嗷嗷待哺的嬰兒,心急如焚。

  她冒著餘震的風險,跑回家中,取了些桶裝奶粉,兌好開水後,分給在帳篷中靜養的產婦們吃。

  震後第二天,民政部的藍色帳篷一到,婦幼保健院的孕產婦、60餘名職工及家屬就從彩條布棚子轉移到寺內西側院子。羅漢寺的僧人協助婦幼保健院在院子裡搭起了臨時手術室,又搬來一些禪床,抬入帳篷,將兩張疊放,作為手術台。

  5月16日,俄羅斯援建的白色帳篷也到了,婦幼保健院領了三個。一下子,屬於婦幼保健院的避難區域里,密密麻麻的各色帳篷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掛著“藥房”、“門診”、“治療室”、“產房”(順產)、“手術室”(剖宮產)塑料牌子的帳篷各一個,“病房”有四五個。每間病房一般放有四張床,一些是寺廟提供的木架床,一些則是後續接收的援助病床。

  對婦幼保健院的醫務人員而言,在硬件設施極為簡陋的非無菌環境中做手術,未出現一例感染實屬幸運,“包括一些因意外懷孕來做人流手術的,沒有發生一起‘院感’。”曾英談及,平時的工作流程雖然被陡然而至的災情打亂,帳篷醫院的消毒標準亦未放鬆,每天都要消殺好幾次。

燭光中的哺乳指導。來源:什邡市婦幼保健院翟秋榕
燭光中的哺乳指導。來源:什邡市婦幼保健院翟秋榕

  在羅漢寺居住的兩個多月,最觸動翟秋榕的一幕是“燭光中的哺乳指導”。

  一天夜裡8時許,翟秋榕注意到,從醫僅一年的婦產科醫生鍾思燕蹲在一名產婦的病床一側,給她做母乳喂養的指導,產婦的母親則在床頭手持著蠟燭為其照明。

  “一般在產後一小時內,我們會讓產婦和嬰兒進行身體接觸,並儘早讓孩子吸吮,‘早接觸,早吸吮’有助於刺激媽媽的中樞神經,進而分泌更多的乳汁。”翟秋榕說。

  在非常時期,年輕醫生依然記掛著這一“規範”,輕柔耐心地指導產婦,這種意識令翟秋榕感動。於是,她舉起相機,將畫面定格在了那一刻。

現年68歲的能運師父,在羅漢寺齋房。新京報記者 吳淋姝 攝
現年68歲的能運師父,在羅漢寺齋房。新京報記者 吳淋姝 攝

  不歇火的齋房

  自旦迄暮,羅漢寺齋房的灶台一直冒著煙。炭不停地加,不見歇火。

  68歲的能運回憶那段時光,說從來沒有這麼累過,身為負責齋房的典座師父,他不是在齋房忙活,就是騎著三輪車奔波在“趕場”買菜的往返途中。

  羅漢寺為來此避難的災民無償提供一日三餐和熱水,並施粥給其他安置點的災民。

  最忙的是震後第一週。齋房的師父淩晨兩三點便開始淘米熬粥,煮雞蛋,蒸饅頭。早餐後,一些居士和誌願者也來幫忙洗菜、切菜。午晚餐最常見的幾樣菜品是炒萵筍、炒黃瓜、炒土豆、炒蓮花白、炒四季豆、炒茄子、番茄白菜湯、豆腐湯。

  能運說,那一非常時期消耗的食材難以計量。大小廚房的電飯煲、燒熱水的鍋爐各用壞了三個。每天,齋房的僧人都要用小拉車拖物資到廚房,用得很快。光雞蛋這一樣,白天就要煮上千個。

  一到飯點,齋鍾敲響。院子裡的醫務人員、誌願者跑進齋房,拖出裝滿白米飯、湯、菜的鐵桶和大盆,災民們候在帳篷區,排隊打飯。

  德宏提及,佛門內對羅漢寺的大力支援亦令人動容。其中,河北柏林禪寺送來30噸大米,上海龍華寺援助了20噸大米,10噸油,10噸麵粉,上百台電視機以及大量床單和藥品。

  震後不久,當地政府入寺安裝了變壓器,方便災民用電。一些孕產婦家屬就在帳篷區用電飯煲、電磁爐等熬製雞湯、魚湯。“雖然是院子,其實也在羅漢寺內,離殿堂並不遠;但災民在院子裡宰殺雞鴨魚,羅漢寺從來沒有製止過。”婦幼保健院院長桂逢春說。

  彼時剛邁入花甲之年的朱麗麗,是羅漢寺管委會成員、居士代表。在她看來,羅漢寺大開山門,收留孕產婦,僧人已作出了巨大犧牲。羅漢寺用前所未有的姿態,為她們破了戒。

  震後前幾天,她看到一家災民就在寺廟進門處的東廂走廊炒葷菜,大量油煙籠罩在屋簷下,有三兩僧人無聲經過,並未製止。

  一日,朱麗麗終於忍不下去了,上前勸說。“差一點我就和他們吵起來了。孕產婦需要補充營養,師父們默許她們在院子裡開葷,這情有可原。但這家人又不是孕產婦家屬,還在寺裡的中軸線上做葷菜,完全不尊重師父們。”

  經勸說,這家災民將自己的露天“小廚房”挪到了西側院子裡。

  孕產婦產生的帶血的醫療垃圾,災民的生活垃圾,均由僧人和誌願者清理。一日,一個胖胖的師父在院子裡收撿丟棄的紙巾時,一陣風吹過,烹製肉類的葷腥味迎面而來,惹得他胃里翻江倒海,頭埋進塑料袋,吐了一袋子。

  而今,照恒師父已憶不起這名師父的法名,“他已經離開羅漢寺好些日子了。只記得他是很嚴格的素食者,蛋、奶都不沾的。”

“羅漢娃”的五週歲集體生日會。受訪者供圖
“羅漢娃”的五週歲集體生日會。受訪者供圖

  融合

  伏臥在大雄寶殿屋脊上的琉璃龍原本是一對,於江西景德鎮定燒,在汶川大地震中,右側的龍隨顫動的瓦片滑落而下,如今只剩下左邊那一條孤零零地踞在“雨順”二字上。

  羅漢寺的僧人相信,塵煙瀰漫中,那一條龍是自寺內“飛昇”了。

  地震之後的13年間,寺內的許多建築得以修繕,“風調”二字上方,那條消失的龍卻故意一直未補上。僧人、信眾一看到空缺一邊的屋脊,就會憶起那段不會任其流逝的往事。

  震後第三天,自華東趕來的解放軍第85醫院醫療隊進駐羅漢寺,在羅漢寺的院子裡迅速搭起了一片集檢驗、B超、外科等功能為一體的專業化野戰醫院。毗鄰什邡市婦幼保健院的帳篷區。

  有“鄰居”作伴的時日,婦幼保健院的醫務人員很歡喜。畢竟,這一片軍綠色的帳篷,同樣也捧出了新生命。

  今年4月23日午夜,廚師張貴昌在手機上看完《一百零八》電影的拍攝花絮,隨手轉發至微信朋友圈,配文:只為再現汶川地震,銘記曆史……

  他是“羅漢娃”張弘揚的爸爸,現今在江蘇的一家火鍋店當廚師。張弘揚是第八個在羅漢寺出生的“地震寶寶”。

  “恭喜你張先生,母子平安。寶寶2660克重,53釐米高。”

  現年58歲的張貴昌仍記得在帳篷外接過兒子時,護士對他說的這句話。

  這是一颱風險較大的剖宮產手術,由“85醫院”和婦幼保健院的醫生合作完成。張貴昌的妻子當年已經45歲,還患有妊娠高血壓。

  張貴昌說,自己姓張,妻子姓楊,兒子應屬“宏”字輩。最後取名“弘揚”,他希望兒子永遠銘記,是什邡市婦幼保健院、羅漢寺、“85醫院”的“融合”,讓生命得到了接力。

  震後數年,張貴昌一家仍被善意澆灌。火鍋店的這份工作是由13年前到羅漢寺採訪的一名無錫記者介紹的。五年前,“85醫院”得知弘揚的眼睛有弱視加散光,邀請弘揚去上海,給他免費診療。

  2008年8月8日北京奧運會開幕式前,婦幼保健院從羅漢寺搬出,去了板房區。桂逢春回憶,正要搬走的時候,又來了最後一個亟待生產的孕婦。

  最後一個寶寶是8月7日一早出生的,剖腹產。“當時把新生兒名單報給素全師父時,院里還沒有統計過具體數量。”翟秋榕說,羅漢寺隨後發現,在寺內出生的寶寶總共108個。

  僧人們都喜出望外。因一百零八是佛家最常見的數目之一。許多佛珠的數量亦是108顆。

十週歲集體生日會上,手持氣球的“羅漢娃”聚在大雄寶殿門口。受訪者供圖
十週歲集體生日會上,手持氣球的“羅漢娃”聚在大雄寶殿門口。受訪者供圖

  百衲衣

  36歲的龍莎莎和34歲的黃文錦在孩子的抓週會上相識。在羅漢寺的短暫時日,龍莎莎和黃文錦並無交集。只是一致的分娩地點和背景為此後的結緣埋下了種子。

  “後面漸漸熟了,孩子們也經常在一起玩耍。現在還在一個初中讀書。”黃文錦回憶,這些年來,108個“羅漢娃”集體回羅漢寺過了五次生日,分別在一週歲、兩週歲、三週歲、五週歲和十週歲,“一週歲抓週會後,羅漢寺給每個孩子都送了奶粉、長命鎖、銀圈子、開了光的玉佛等小禮物。”

  “三週歲時後院院子裡建了‘羅漢娃’紀念碑,我們也給素全法師送了一件由108塊孩子衣服上的布做的百衲衣。”龍莎莎是“羅漢娃家長”QQ群的群主,她負責挨個聯繫家長,告訴對方想要件孩子不穿的舊衣服,每件衣服上剪塊布,給素全法師做一件特別的袈裟。

  那一年生日會上,素全法師將附著淡淡奶香氣的百衲衣披在身上,感動溢於言表。

  每一次回羅漢寺,龍莎莎的兒子傅梓航都喜歡趴在送子觀音閣一側的小橋上,喂放生池中的金魚,“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就是在這片小院壩出生的。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送子觀音閣和放生池,正是13年前“85醫院”和婦幼保健院所在的帳篷區,一位僧人說,“現在大家看到的鍾樓、放生池、觀音閣都是震後由北京市援建新修的。”

  放生池旁的“一百零八羅漢娃紀念碑”於2011年5月12日入寺。現今,上面的紅色字跡褪了幾度顏色,石碑上方青苔散佈。

  震後的每年農曆新年,住在羅漢寺附近的婦幼保健院醫務人員和“羅漢媽媽”,哪怕不信佛,也會去羅漢寺燒香,為這方曾庇護自己的“寶地”捐些香火錢。

  “經常在寺廟看到婦幼保健院的人,或是‘羅漢媽媽’,其實好多都叫不出名字,因為面熟,也會笑著打招呼。”德宏回憶。

  4月下旬,《一百零八》電影劇組開始為上映“預熱”,翟秋榕一收到製片人發來的鏈接,就轉發到“羅漢娃”家長群、婦幼保健院群和當初她牽頭參與電影拍攝的“群演寶寶”家長群,“很多人都在熱心轉發。”

  沉寂已久的微信群,因即將上映的電影,再次活躍起來。

  2018年,時隔十年後,羅漢寺再度將山門緊閉約2個月,為方便電影劇組在寺內取景拍攝。照恒師父說,於寺廟而言,香火歇了,不接待信眾,算得上是另一種“犧牲”。

  黃昏向晚,大雄寶殿傳出鍾聲,木魚聲和誦經聲。或清亮,或渾厚,或輕緩,或密集,和在一起,餘音縈繞。

  13年前,羅漢寺將山門大大方方地敞開了近三個月。史無前例,百無禁忌。

  素全法師告訴新京報記者,回想過去,深感當時發生的一些事情的確不可思議,“不只是我們幫了這些孩子,跟羅漢寺結緣,他們同樣也給我們帶來了快樂。他們有善根。”

  照恒師父說,近些年來,無數香客因“一百零八”的故事慕名而來,寺內香火旺盛了許多。後來他頓悟,當年隨潮水般的災民湧入的,還有如恒河沙般難以計量的八方善意和慈悲心。

  正如羅漢寺山門對面,橙黃色照壁兩側的那副對聯,“十方來十方去共成十方事,萬人施萬人舍同結萬人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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