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位明星集體發聲!“二創”短視頻站在十字路口
2021年04月27日10:37

原標題:514位明星集體發聲!“二創”短視頻站在十字路口

“X分鐘看完一部電影”這類二次創作,或難繼續下去。

半個月時間內,關於短視頻平台侵權影視作品的聲明,簽署方從15家協會、5家視頻平台以及53家影視公司,已擴展到趙麗穎、李冰冰等514位明星,劍指未經授權的“二創”短視頻。

4月25日,中央宣傳部版權管理局表態,“繼續加大對短視頻領域侵權行為的打擊力度”。

截至目前,各家短視頻平台尚未公佈正式的解決方案,相關創作者已感受到版權壓力。有年輕創作者擔憂:會不會一刀切不讓做了?

版權監管風暴來襲,在合理創作與侵權之間,該如何認定?影視“二創”短視頻能否有生存空間?用戶還能愉快地刷剪輯類短視頻下飯嗎?

“二創”不等於簡單搬運

如此大規模的影視行業協會、影視公司、視頻平台以及明星藝人聯合發聲,實屬罕見。

有專業人士推測,這與影視業的利益分配等深層次問題不無關係。

“影視公司及相關視頻網站與短視頻平台之間,如何分配流量和流量所產生的收益,向來眾說紛紜。倡議書事件將這一問題引向台前。”韜安律師事務所律師李景健解讀說。

影視作品短視頻侵權判定爭議已久。

究其本質,法律層面上對影視素材的使用,特別是“二次創作”的認定並不清晰所致:

不經授權單純地視頻搬運,無疑屬於典型的著作權侵權行為,但除此之外,存在著大量使用影視素材製作短視頻的不同形式,這些形式使用的影視劇片段時長、對影視劇權利人的權益影響、獨創性元素的高低、元素使用的目的都可能存在很大的差異,在立法及司法層面上不應該一概而論。

中國政法大學知識產權創新與競爭研究中心主任、副教授陶乾,向《21CBR》記者介紹了幾種影視作品短視頻引發版權侵權糾紛的常見情景:

1)直接搬運,將長視頻切割後發佈,是典型的侵犯長視頻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行為;

2)以長視頻為基礎,通過壓縮、裁剪、配樂、解說等方式製作短視頻在網絡上傳播,雖有短視頻製作者的智力投入,但其以長視頻為基礎,公開傳播仍需長視頻著作權人同意。也有部分製片方不介意這種方式,將其視為宣傳影片的途徑之一。

3)進行短視頻獨立創作時,適當使用了長視頻畫面,例如戲仿。如果對畫面的使用目的僅限於介紹、評論某一作品或說明某一問題,則該短視頻具有不依附於影片的獨立價值,可以構成合理使用,不屬於侵權行為。

王家傳是“懸疑MOVIE”賬號UP主,其團隊走的是深度創作路線,成員包括文案、剪輯、解說共有4個人,一個作品往往需要兩天時間。不過,所用的素材均沒獲得授權,上百個短視頻中會有幾個作品,因版權方投訴而遭下架。

像王家傳這種內容型創造者,影視公司並不特別反對,“相當於是一種視頻化影評,現在影視圈會對這些賬號進行廣告投放。”

值得明確的是,影視作品作為版權作品,原則上無論複製性還是改編性使用作品內容,均需獲得著作權人授權。

但李景健律師坦言,部分內容創作者對法律和創作規律的理解並不一致,對創造性程度高的短視頻作品,會認為使用影片片段具有創作上的天然合理性。

著作權法確實存在平衡權利人與使用者的限製製度。依據《著作權法》第二十四條規定,特定情況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經著作權人許可且不向其支付報酬。

究竟短視頻二次創作中哪些可以被納入合理使用範疇中?這也正是目前司法判例中需要進一步探索和解決的問題。

授權使用為什麼難?

在“先授權後使用”的大原則下,短視頻創作者或相關平台合法取得內容授權勢在必行。

區別於對影視作品的整體性使用,一個短視頻一般含有多個影視作品片段,通過與各個製片方之間簽訂整體購買的授權合同,其成本巨大、並不現實。

王家傳認為,影視“二創”團隊規模通常較小,難以直接獲得版權方授權,從業者本身沒有能力解決所需的影視版權授權問題。

李景健律師建議,音樂方面通過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進行使用授權的模式,可以作為參考:“未來與影視劇片段授權相關的集體管理組織將可能發揮更大作用,並在此基礎上,形成授權費用標準和取得授權的流程合規規範。”

授權費用誰來出?

王家傳告訴《21CBR》記者,不管是個人創作者還是團隊化操作的自媒體公司,不太可能拿出資金購買版權,再基於內容進行二次創作,發到各大短視頻平台上。

影視二創收入主要作品的流量廣告分成及企業廣告投放,創作者無動力再支付高額的版權成本,“商業邏輯上是不成立的”。

李景健律師向《21CBR》記者表示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已有短視頻平台為降低侵權風險,採購部分影視劇版權用於用戶‘二創’。平台購買版權也存在其難處——即使平台版權採購範圍足夠大,也未必能夠完全覆蓋短視頻創作者們多元的創作需求。而授權之外的內容,存在即違法。”

武斷地認定在任何情況下使用影視作品片段的短視頻都屬於侵權,其實並不符合我國著作權法的立法宗旨和法律條文規定。“合理使用”的邊界究竟在哪?極大程度上考驗著司法和管理者的智慧。

侵權定性問題尚待明確,實務領域同樣聚焦損失賠償的定量問題。

在舉報處理機製方面,短視頻平台目前仍然以“通知——刪除”規則為基本原則,即著作權人一旦發現並向平台舉報侵權內容,平台在合理期限內下架即可免除平台責任。

“準確衡量權利方損失或侵權方收益相對困難,一旦落入法院的自由裁量框架中,其空間非常大。隨著新著作權法中法定賠償金額上限的大幅度提高,法定賠償可能存在更大浮動空間。建立關於判賠的客觀標準不僅是必要的,而且將成為各個利益主體間進一步建立交易規則的砝碼。”李景健律師談到。

要合規,也要胸襟和智慧

不可否認,“二創”短視頻已成重要的內容形式。許多UP主“為愛發電”,快樂自己也愉悅大家,能否在尊重版權前提下,以合理的商業模式給予創作者空間?

版權主管部門提出,“鼓勵支援電影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加強自身建設,依法開展電影作品著作權集體管理,發揮好維護權利人合法權利、便利使用人合法使用的紐帶作用”,也有管理創新的期待。

王家傳就建議,擁有影視版權的長視頻平台,可與短視頻平台達成協議,通過平台授權的方式,來讓創作者合規使用。他表示,願意拿出一定比例的廣告收入,來支付相應素材版權費用,這樣拓展了正版內容的生命力以及回報路徑。

比如,在短視頻平台上,背景音樂大多已經實現正版化,且成為新歌破圈的重要營銷陣地。

不過,音樂作品的授權相對簡單,影視作品各方要達成協議,面臨更為複雜的利益格局。

長視頻平台有海量的正版影視資源,在發力短視頻產品,正版內容是其吸引影視行業創作者的重要利器。

以騰訊視頻為例,公開資料顯示,存量版權方面(截至2021年4月22日),劇集互聯網版權大盤8826部中,覆蓋4715部,覆蓋率53%;存量國產過億的電影互聯網版權399部中,騰訊覆蓋327部,覆蓋率82%。

“如果說這是一場版權戰,長視頻平台在打一場防禦戰。”王家傳分析。

在倡議書發佈的同一時間,騰訊內容開放平台記在網頁版的視頻發佈頁面,增加了在線剪輯功能,允許用戶利用正版資源進行影視剪輯。

“二創”作品版權紛爭背後,站著不同利益主體的互聯網巨頭。隨著影視版權監管愈加嚴苛,若巨頭間就版權問題不能達成合作,創作者也許要基於不同“平台”的正版內容,來進行創作。

“這會造成長視頻平台,既當裁判員又當球員。”王家傳認為,長視頻平台大多是內容是付費的,需要短視頻創意內容來帶流量。

如果“二創”一刀切禁止之後,可能最終演化的一個局面是,創作者搞“命題”創作,來宣傳長視頻影視劇集,這算不上是創意性的內容,影響內容品質。

作為創作者,王家傳一再強調,以此次維權為契機,“非常渴望二創影視視頻能合規化”。

就寄生於各平台的影視“二創”者而言,他們的命運既有賴於自律和守規,也考驗各利益方的胸襟和智慧。

(作者:楊鬆,江昱玢 編輯:陳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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