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料切爾諾貝利“棄狗”後代的守衛們
2021年04月27日09:40

  新浪科技訊 北京時間4月27日消息,在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發生後,當地人紛紛匆忙撤離,不得不將自己的寵物留在原地。而如今,這些寵物的後代與這片土地的守衛之間,竟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關係。

  博格丹來到切爾諾貝利無人區後,不久便意識到,這份新工作竟為他招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夥伴”。從他在此地擔任看守的第一天起,他便被一群狗圍繞了。

無人區中有些狗也許是1986年切爾諾貝利事故中被遺棄的寵物留下的後代,有些則是從外面闖進這裏的
無人區中有些狗也許是1986年切爾諾貝利事故中被遺棄的寵物留下的後代,有些則是從外面闖進這裏的

  如今,博格丹已在這裏工作了兩年,與這些狗也早已熟識。有些狗有名字,有些沒有。有些喜歡待在他附近,有些則對他敬而遠之、來去自由。博格丹和其他看守會給它們喂食,給它們提供住處,偶爾還會幫它們處理一下傷病。有狗去世時,他們還會將它安葬。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狗都是1986年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的“難民”。爆炸發生後,成千上萬人從烏克蘭普里皮亞季市匆匆撤離。他們都按照指示,將寵物留在了家中。

  為阻止輻射汙染擴散,蘇聯士兵事後射殺了許多被遺棄的動物。但難免有些動物會躲在某處、倖存下來。三十五年後的今天,在這片方圓2600平方公里的無人區內,有成百上千隻流浪狗在四處遊蕩。沒人知道其中哪些狗是當年被遺棄的寵物生下的後代、哪些則是從外面溜進無人區的。但無論如何,它們如今都成了無人區中的狗。

圖為守衛們用一次性照相機給狗狗拍攝的照片。此處是普里皮亞季市切爾諾貝利附近的一處遊樂場
圖為守衛們用一次性照相機給狗狗拍攝的照片。此處是普里皮亞季市切爾諾貝利附近的一處遊樂場

  它們的生活危機重重,不僅面臨著輻射汙染、狼群襲擊、野外大火、饑腸轆轆,還有其它諸多威脅。據監控和照料這些狗的非政府組織“清潔未來基金會”指出,這些狗的平均壽命只有短短五年。

  很多人都知道這片荒廢的土地上生活著許多狗,其中有些甚至成了社交媒體上的“小網紅”。清潔未來基金會的共同創立人盧卡斯•西克森為了照顧這些動物,放棄了自己的研究生涯。他會在網上發佈一些“無人區虛擬之旅”,其中便會拍到這些狗狗。

  但人們很少知道的是,還有一些社會工作者,每天都會與這些狗打交道。而劍橋大學地理學博士候選人喬納森•特恩布爾意識到,如能對這些人的故事加以蒐集,也許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狗狗們經常在守衛們駐紮的檢查點附近遊蕩
狗狗們經常在守衛們駐紮的檢查點附近遊蕩

  “我如果想瞭解這些狗,就得去找那些最熟悉它們的人,也就是當地的守衛。”

  而他發現,在這片廢土之上,守衛們與動物之間的故事十分溫暖人心。通過這個故事,我們可以進一步瞭解到人與狗之間深深的羈絆。

  例如,守衛們給幾條狗起了昵稱。有以一種輻射類型命名的“阿爾法”,有遊客們熟知的、會按口令做動作的“泰山”,還有矮矮胖胖、冬天喜歡躺在熱水管上取暖的“香腸”。這些管道是供在無人區內工作的工人們使用的。當地政府仍在努力降低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的汙染水平,這些工人便是這項舉措的參與者。

  進入切爾諾貝利無人區必須經過許可,因此守衛們需要控制無人區內外的道路檢查點。試圖繞開這些檢查點進入無人區的人被叫做“潛行者”,守衛們發現之後,便會上報警方。

  特恩布爾住在烏克蘭首都基輔。他開始定期造訪無人區後不久,便遇到了博格丹和其他守衛。他們一開始不願多談,所以特恩布爾得想辦法打開他們的話匣子。他邀請他們參與到自己的研究之中,據特恩布爾表示,這成了事情的“轉折點”。他給了這些守衛一些一次性照相機,請他們給狗拍些照片,不要擺拍,只要日常的生活場景。守衛們只有一個要求:“請一定給這些狗帶些吃的來。”特恩布爾也照做了。

  從守衛們拍攝的照片中可以看出,他們已經與無人區里的流浪狗建立起了十分緊密的夥伴關係。

  去年十二月,特恩布爾將一部分照片、以及對守衛們的採訪材料結合在一篇論文中,發表了出去。前不久,他又代表BBC Future,對當時參與研究的守衛之一進行了回訪。這名守衛出於工作紀律要求,要求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因此這篇文章中的“博格丹”其實是個假名。

守衛們會喂養和照料這些狗。有些守衛稱,狗狗有時會幫助他們發現非法進入無人區的潛行者
守衛們會喂養和照料這些狗。有些守衛稱,狗狗有時會幫助他們發現非法進入無人區的潛行者

  博格丹表示,當他在無人區里荒廢的街道上巡視時,狗狗們總是十分開心地圍在他身邊,想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帶吃的。假如哪條狗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了去,或是跑開去追其它動物,它們最終總會回到博格丹身邊。

  這種忠誠是雙向的。特恩布爾指出,這些守衛有時也會去幫狗狗們解決一些小麻煩,比如幫它們把紮在皮膚里的刺拔出來,或者給它們注射狂犬疫苗等等。

  在無人區里監視出入人群有時是件相當無聊的差事,但好在總有狗狗相伴左右。

雖然人們因為不安全而廢棄了這片土地,但這裏的狗狗們卻依然得以繁衍生息
雖然人們因為不安全而廢棄了這片土地,但這裏的狗狗們卻依然得以繁衍生息

  在部分檢查點,有些狗已經基本等於被守衛們收養了,會接受他們提供的食物和住所。但並不是所有狗都如此馴服。一名守衛告訴特恩布爾:“有條狗叫阿爾卡,我們一直沒辦法給她打狂犬疫苗,因為她會咬人。”

  據另一名守衛表示,還有一條狗比阿爾卡更難接近,根本不讓人碰。“你只能給她放下一盆食物就離開,她等你走了之後才會吃。”

  博格丹說,這些狗見到陌生人時會叫幾聲,這畢竟是它們的天性。但一旦它們感到威脅解除,便會平靜下來、開始搖尾巴。有時你看著它們,還會感覺它們彷彿在笑似的。

  一般來說,去切爾諾貝利的遊客都被建議不要接觸這些狗,防止它們身上有放射塵。我們無從知曉這些狗都去過哪裡,而無人區里有些地方的輻射汙染程度比其它地方要高得多。

  除了狗之外,切爾諾貝利無人區里還有其它野生動物。2016年,隸屬於美國政府的野生動物生物學家薩拉•韋布斯特和同事們發表了一篇論文,介紹了狼、野豬、紅狐等多種哺乳動物是如何在無人區中繁衍生息的。相機陷阱採集的數據顯示,在放射性汙染相對較高的區域,這些動物的數量並沒有顯著降低。

切爾諾貝利附近的狗狗們就像普里皮亞季市遊樂場的摩天輪一樣出名
切爾諾貝利附近的狗狗們就像普里皮亞季市遊樂場的摩天輪一樣出名

  無人區中的動物並不一定會一直待在這片區域里。韋伯斯特和同事們於2018年開展了一項後續研究。他們在一頭狼身上縛了一台GPS設備,對它的活動進行了密切追蹤。結果發現,它總共走了369公里,先是向東南方向拐了個大彎,然後又折向東北方向,最終進入了俄羅斯境內。

  從理論上來說,狼、狗和其它動物都會傳播放射性汙染,或者以繁殖的方式、將突變基因擴散到無人區之外。

  “我們知道有這種情況,但還不清楚有多嚴重。”韋伯斯特表示。

  特恩布爾說,當地守衛對輻射一般不是太擔心,不過他們有時也會用輻射劑量計檢查一下狗的全身。

  而牛津大學研究動物馴化的考古學家格雷格•拉爾森指出,這就好像是這些狗通過提供陪伴、對常與之打交道的人起到了撫慰作用一樣。“這些守衛們可能覺得,如果狗好好的,就意味著他們也沒事。

  然而,這也許只是一種虛假的安全感。“那裡的環境難以捉摸,”特恩布爾指出,“你看不見危險在哪裡。你明知身邊有危險,但一切看上去又是那麼正常。”

  雖然從放射性來看,這些狗對守衛們的確是個風險,但博格丹等人卻更注重它們的陪伴帶來的好處。博格丹稱,狗在不同情境下的叫聲也明顯不同,具體取決於它們在遠處看見了什麼,比如一個陌生人、一輛車、或者一隻野生動物。這些警示信號可以為博格丹等人起到一定幫助,因此在他們看來,這些狗就像他們的“助手”一樣。

  拉爾森指出,無人區里的這種情況,就像是數千萬年來、人類文明中人與狗之間互動關係的一種映射。

  “我們發現,在過去至少1.5萬年里,人們都是這麼做的。他們不僅與狗、還與其它許多家養動物之間建立起了十分緊密的關聯。”

其中一條名叫“香腸”的狗喜歡趴在熱水管道上取暖
其中一條名叫“香腸”的狗喜歡趴在熱水管道上取暖

  在世界各地,有許多狗都以這樣的狀態生活著。它們既不算家養、又不算野生,而是在城市和工業區中四處遊蕩、尋找食物。有些狗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算是被人“收養”了,但也並不會被視為寵物。

  切爾諾貝利無人區的狗也是這樣,居於“家養”和“野生”兩種狀態之間。但韋伯斯特指出,它們與普通的狗又有所區別。

  “切爾諾貝利無人區是處荒廢之所,”她指出,“會日常出現在這裏的只有守衛。”因此,這裏的狗與人類成為朋友的機會就非常有限了。

  雖然外面世界中有許多人對這些狗很感興趣,但對很多當地守衛來說,他們與狗之間的聯繫要深入得多。博格丹表示,經常有人問他,為什麼允許這些狗待在無人區里。而他是這麼回答的:“它們能讓我們開心。對我個人而言,這象徵著在這個充滿輻射的、末日過後的世界里,生命仍在延續。”(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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