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衛新冠應對技術主管:最大隱憂是變異使已有措施失效
2021年04月25日16:47

  原標題:專訪|世衛新冠應對技術主管:最大隱憂是變異使已有措施失效

  範·科霍夫博士

  根據世衛組織的最新報告,目前全球累計確診感染新冠病毒的病例正迅速接近1.5億這一驚人的數字,已有超過300萬人病亡。世界各地新增病例和死亡率正在以令人擔憂的速度增長,並沒有任何緩解跡象。4月23日,全球單日新增病例數更是達到了近90萬例這一疫情暴發以來的最高值,其中超三分之一的病例來自印度,近來印度疫情迅速惡化,備受各國關注。

  截至目前,新冠疫情已在全球蔓延了16個月之久。而早在2020年1月14日,現年44歲的美國流行病學家瑪麗亞·範·科霍夫(Maria Van Kerkhove)在瑞士日內瓦舉行了她在世衛組織的首場新聞發佈會——向記者解釋這種神秘病毒當時的已知情況。

  在那之後的幾個月裡,新冠疫情迅速發展成為一場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全球大流行,範·科霍夫也被推到了世界衛生組織抗擊新冠病毒的前沿陣地——她被任命為世衛組織新冠疫情應對技術主管與衛生緊急項目技術主管,負責為世衛組織所有會員國製定指導和諮詢意見。

  16個月來,她幾乎每週都與世界衛生組織總幹事譚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和緊急情況主任邁克爾 · 瑞安(Mike Ryan)一起出席多場新聞發佈會,三個人成了全世界最熟悉的代表世衛組織領導抗疫戰鬥的面孔。

  在向全世界傳達複雜的科學信息和世衛組織關於如何阻止病毒傳播的核心信息時,範·科霍夫喜歡用不同的手勢來強調。加入世衛抗擊新冠疫情的核心領導團隊之前,她多年來一直在全球各地追蹤和研究伊波拉出血熱、禽流感和中東呼吸綜合症(MERS)等危險傳染病。

  4月23日,範·科霍夫通過網絡接受了澎湃新聞(www.thepape.cn)的獨家專訪,她耐心回答了關於全球病例激增背後原因、病毒變異、疫苗安全和有效性、中國疫苗審批、世衛組織面對的批評以及自己這一年多來的親身感受和關於未來等所有問題。

  “這是我的工作。這16個月對我來說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對每個人來說,對和我一起在第一線工作的每個人來說,對世界各地失去親人,失去工作的家庭來說,在接下來的幾年里失去確定性的年輕人來說,我們都在‘戰鬥’。我很自豪能和世界各地的同事一起工作。我們應當與病毒戰鬥,而且不是相互對抗。這是充滿挑戰的一年,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如此。”範·科霍夫告訴澎湃新聞。

  “ 雖然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她說,“但這一切總有一天會結束,等到那時候,我要和家人去度過一個美好的假期。”

  世衛總幹事譚德塞和範·科霍夫出席記者會

  全球疫情:仍處於“急性期”

  澎湃新聞: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最新報告,全球疫情大反彈,病例數已經連續第八個星期激增,無論是單日新增病例,還是死亡病例,都達到了自疫情暴發以來的最高值。為什麼在與病毒搏鬥16個月後,全世界會陷入這種局面?最近激增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範·科霍夫:在過去的8周里,我們看到全球病例急劇增加,也看到了死亡人數連續5周增加,這些數字令人擔憂。儘管新冠疫情已經暴發16個月了,但疫情在全世界範圍內的傳播強度仍然分佈非常不均勻,大部分的病例增長是由少數國家疫情推動的,尤其是最近幾週東南亞、東地中海和西太平洋區域疫情急劇惡化。

  在東南亞與南亞,尤其是印度,在過去的24小時里,我們接到超過30萬例新病例報告。至於其他地區,我們在伊朗和很多歐洲國家也看到了增長,巴西的疫情也還在加劇。即使在像美國這樣疫情已經開始趨於平穩的國家,每天仍有大約6萬例新增病例。與此同時,雖然我們在非洲和一些歐洲國家看到了疫情曲線輕微下降,但是這種情況非常脆弱。

  正因如此,我們現在仍處於大流行的“急性期”(acute phase),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

  近來疫情數據激增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首先,最重要的是一些公共衛生工具沒有具體或全面地實施好,在一些國家,這些公共衛生和社會措施不應該這麼快被取消,而是應該以一種緩慢交錯的方式來取消。

  其次,我們也看到一些民眾沒有聽從防疫指示,這是因為16個月以來許多人都已經有了“大流行疲勞”,大家又都興奮地看到疫苗已至,認為所有人接種疫苗只是時間問題。

  第三點是我們未能將疫苗覆蓋到最需要它的人群,包括醫療工作者和老年人群。隨著疫苗的推出,我們正面臨著嚴重的不平等。大部分的疫苗在發達國家手中,而其他大多數地方並沒有疫苗。世衛組織的COVAX計劃正致力於解決這個問題,但是難度相當大。即使在那些可以獲得疫苗的國家,一些接種規則也是令人困惑的,他們的接種進度得比我們希望的要慢。

  最後則是病毒的變異。我們已經發現一些新冠病毒的變異株具有更強傳播性的特點,特別是已經在許多國家廣泛傳播的B117變異株,另外還有最早在巴西發現的P1變異株和在南非發現的B1351變異株,目前B117傳播範圍更廣。

  儘管上述變異病毒增加了傳播性,不過尚未在許多國家廣泛傳播,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即假使有更多的病毒傳播,就會有更多的病例,有更多的病例,就會有更多的住院人數。而在一個已經不堪重負的醫療系統里,這將導致更多的死亡。因此,我提到的所有這些因素若相結合是非常危險的。在大流行剛開始的時候這是危險的,而現在更加危險。

  近日飆升的印度疫情

  澎湃新聞:我想談談印度,不僅是因為那裡目前疫情嚴重(每天都在刷新疫情發生以來各項數字紀錄),而且我想知道印度疫情失控對全球遏製疫情的努力會產生多大影響?印度的情況會在其他地方發生嗎?

  範·科霍夫: 事實上,我們曾看到過這種類型的激增。在歐洲許多國家,你都看到過類似的增長軌跡,如英國去年年底至今年年初就是這種劇烈增長的模式,儘管彼時英國沒有報告單日新增30萬病例的驚人數字,但是這種增長的確是急劇的,丹麥、愛爾蘭也有類似的情況。

  正如我所說,眼下形勢非常脆弱。倘若我們允許病毒傳播,那它就會傳播,換言之,病毒需要人與人之間的傳播。因此,假使解除公共衛生和保持社交距離等措施和病毒變異同時發生,那類似印度的疫情暴發絕對可能發生,而且還可能發生在其他國家。

  我們也需要關注印度地方一級的情況。印度一些州的增長幅度比其他州更大。這種情況非常令人擔憂,這會導致一個不堪重負的公衛醫療系統受到進一步的挑戰,因此我們需要支援印度,世界各國絕對是在同一條船上的,在一個國家發生的事情在所有國家都可能發生。

  我們不應該愚蠢地認為,倘若有一個國家的病毒傳播下降,那麼我們就是安全的。除非所有國家都出現病毒傳播下降的情況,否則誰也不安全。

  WHO最新全球疫情週報截圖

  疫苗接種:風險得監控,分發待改善

  澎湃新聞: 自去年年底各種疫苗開始投用以來,世衛組織一再提出疫苗分配不均的問題,為什麼這很重要?它將如何影響未來全球疫情的結束?

  範·科霍夫:這是絕對關鍵的。從科學、倫理和道德的角度來看,這都是至關重要的。疫苗是用於保護個人免受嚴重疾病和死亡的,為了做到這一點,我們需要保護那些面對最大最危險的人。

  首先,面對最大危險的是全世界的衛生工作者,他們為了照顧我們所愛的人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故他們需要疫苗的保護。因此,我們需要每個國家的衛生工作者都接種安全有效的疫苗。然而,現實情況並不是這樣,我不得不說,這是令人憤怒的。

  其他最需要接種的人群則包括年齡較大的人群,有潛在疾病的人群,不管是在哪個國家這都是優先考慮的對象。儘管從邏輯上、從科學上、從倫理上、道德上講,有很多理由說明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全球目前超過9億劑疫苗,超過81%的接種者來自高收入和中上收入國家。我們看到一些國家的青少年比衛生工作者和高齡人士更早接種疫苗。低收入國家只有不到1%的疫苗……這是不對的。

  雖然通過COVAX世衛得到了很多捐贈,但是簽署這個協議的國家數量還不夠多。因此,我們需要在這個領域看到更多的行動,而不僅僅是只有少數幾個國家的民眾可以接種疫苗。

  澎湃新聞:雖然今年全世界已開始大規模接種疫苗,但迄今為止許多國家報告了多起不良反應,例如阿斯利康和強生疫苗存在的血栓問題,甚至還出現了可能與疫苗有關的死亡案例。許多人仍然對疫苗的安全性有疑問,你怎麼看?

  範·科霍夫:我的看法是,我們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獲得幾種安全有效的新冠疫苗,這樣的科學成就是非常了不起的。然而,這並不是在一年之內發生的,而是基於幾十年來許多人的研究基礎之上。一些平台之前就已經建立了起來,使得我們很快就可以用完整的新冠病毒基因序列來進行疫苗的研發。

  現在我們擁有這麼多安全有效的疫苗這件事是令人驚歎的。我們認為這些疫苗(通過WHO預認證的),既安全又有效。一個大規模的疫苗(數以億計的疫苗)推廣進程中出現副作用並不奇怪。

  當然,我們需要監控它們的使用,這不僅僅是為了疫苗的效力,也是為了安全性。我們已經建立了一個強有力的系統,監控每一種疫苗的接種和使用,大家看到的媒體報導的問題都是這個系統監控所得的結果。我們從這些分析中瞭解到,世衛組織認為使用現有已被批準的疫苗的好處大於風險。

  由於新冠病毒可以導致非常嚴重的疾病,因此假使你感染了它,而你有嚴重的基礎疾病,或者你年事已高,那感染新冠病毒可帶來嚴重的後果,即使是患有輕微症狀的人也會受到長期的影響。因此,我們需要做的是儘可能地預防感染,儘可能多地挽救生命。

  疫苗是一個強有力的工具。不過,單單疫苗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把疫苗作為抗疫工具包的一部分,而不是我們擁有的唯一神奇的工具。雖然我們需要使用它。但還有其他措施也可以預防感染。

  對疫苗感到擔憂的人們有權利提問。我們不想對人們的擔憂裝作視而不見,我們確實需要更好地理解擔憂來自哪裡,以及我們如何解決這些擔憂。這需要對話溝通,而我們現在在世界各地肯定沒有一致的溝通。我們一直在倡導擺脫有害的虛假新聞和錯誤信息,因為對抗這些虛假錯誤信息和對抗疫情本身一樣重要。為了幫助人們理解疫苗是如何拯救生命的,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澎湃新聞:一些國家目前暫停使用阿斯利康和強生疫苗,這會對全球遏製病毒傳播的努力產生多大的影響?

  範·科霍夫:我認為,我們必須讓這個過程(接種疫苗)繼續下去。我認為這些做法(暫停接種疫苗)向控製疫情提出了挑戰。不過,從長遠來看,說“等一下,讓我們花點時間好好評估一下”比忽視問題要好,讓人們理解這些過程是適當的,因為正確的溝通非常重要。我們終將重回正軌,我對此充滿希望。

  疫苗效力:下結論為時尚早

  澎湃新聞:一些科學家正在討論將不同的疫苗混合使用,以及可能需要增打一針以增強疫苗效力,世衛組織對此有何建議?

  範·科霍夫:這不是我的專業領域,我不是回答這個問題的最佳人選。不過,我可以說的是,世衛內部團隊正在研究這個問題,他們根據疫苗混合和匹配方面的數據信息進行評估。儘管我目前還沒有這方面的具體信息,但是我們的團隊正在研究疫苗劑量大小和接種時間間隔,以及一些國家在這方面所做的工作。

  澎湃新聞:世衛組織是否有監測已接種疫苗者在現實世界中仍可能感染的情況?一些國家,如韓國和以色列已經進行了一些這方面的研究。我想知道,你們有從不同國家獲得這樣的數據嗎?

  範·科霍夫:我們正在與許多國家合作。這些國家正在大規模接種疫苗,並且正在研究疫苗在預防致病嚴重程度和死亡方面的效力。大多數的臨床試驗把嚴重疾病和死亡看作一個主要的指標。不過,我們同時也在跟蹤個體的研究,以確定在感染方面,接種疫苗是否會減少病毒傳播,包括有症狀感染和無症狀感染的傳播。

  我們正在收集這樣的數據,且一直在向各國提供支持,眼下有一個標準化的方法來獲取這些信息。你可以想像得到,我們需要的是對接種疫苗的個體和沒有接種疫苗的個體進行長時間的監測和跟蹤,包括不同的潛在因素(如年齡)以及不同的接觸類型。

  我們已經在一些研究中看到了一些鼓舞人心的結果,表明疫苗會減少病毒傳播,這是非常好的消息。不過,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我們還沒有一個完整的結論。我們要確保這些研究是長期穩健的。

  病毒變異:或使已有工具失效

  澎湃新聞:許多科學家一直擔心病毒變異可能導致疫苗效力下降。去年12月,你提到了 B117變異株,在最近的新聞發佈會上,你又提到特別關注一種首先在印度發現的B1617變異株。你對這些突變有多擔心,為什麼?

  範·科霍夫:現在有很多病毒變異株在傳播。這很正常,因為這是病毒進化的自然演變,是意料之中的。不過,令人擔憂的是我們已經確定一些突變使得病毒變得可更有效地傳播。

  例如,B117有20多個突變,目前其已經成為全世界傳播最廣的變異株。而B1617同時帶有E484Q和L452R兩種突變,一個與增加傳播能力有關,另一個與病毒中和作用降低有關,這可能會對疫苗的效果產生影響。

  我擔心我們會看到更多自然進化,因為病毒傳播得越多,病毒變化就越多。現在,由於病毒的傳播能力增加了,控製病毒傳播變得更具挑戰性。我們最大的擔心是這些變化會不會使已有的診斷、治療、疫苗、公共衛生和社交措施失去效果。

  現在,我們認為已有的疫苗仍然對變異病毒株有效,但未來可能有一天他們會失效,因而我們需要一個適當的系統在那一時刻到來的時候及時通知我們。

  當下我們已建立一個全球監測評估系統,用於監測跟蹤評估病毒變異株,以便我們可以及時發現新的變異株,並將這些變異株歸類為“值得注意的”和“值得擔憂”的不同類別。我們也可通過不同的試驗研究來關注這些變異株的傳播性是否增加,會否引起更嚴重的疾病和更高的死亡率,以及它對未來的潛在影響究竟如何。

  眼下,我們正與世界各地的許多合作夥伴合作,以確保我們完成了正確的研究,我們已經確定了何時要做出改變措施的決定的觸發點。

  重新開放:挑戰雖大,但有希望

  澎湃新聞:目前許多國家正在加快疫苗接種速度,如何判斷一個國家何時可重新開放?

  範·科霍夫:一年多前,我們就疫情期間的干預措施發佈了指導意見,有幾個因素現在仍然適用:一是流行病學調查出的情況是否已得到控製?所在地區是否仍有社區傳播?確診病例數是否還是指數性增長?

  二是有無足夠的控製措施?是否有公共衛生基礎設施?可以快速檢測出病例嗎?可以進行接觸者追蹤和群體調查嗎?是否可為確診病例的接觸者提供隔離支持?可以讓病人住院接受護理嗎?有沒有長期安置病人的設施?

  三是工作場所、學校,商業場所準備好了嗎?他們可否為這些場所的人們提供幫助進行自我保護?保持了社交距離嗎?戴口罩並保持良好的通風了嗎?若疫情暴發,各機構可以控製疫情嗎?

  最後,是否有一個消息靈通、積極參與的社區幫助開放?開放不是一個“是或否”的問題,雖然每個人都想要一個簡單的答案,但開放的決定要基於以數據為基礎的評估得出。

  儘管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但是是有希望的,因為我看到許多國家把單日新增病例數降到了個位數。去年夏天,歐洲許多國家的單日新增病例數是個位數,他們把傳播降低到了一個較低的水平。然而,我們因此放鬆了警惕,疫情又起。

  雖然我知道這很難,很難,但我們必須堅持到底。我從世界各地許多成功控製疫情的國家得到了鼓舞。

  澎湃新聞:有報導稱,世界衛生組織將於4月26日和5月3日對中國國藥集團和中國科興的疫苗進行審查,以決定是否批準緊急使用,這是否屬實?

  範·科霍夫:沒錯。我們正在評估幾種不同的候選疫苗,包括中國的疫苗。我希望不久之後我們會有一個決定。

  澎湃新聞:你對這兩種疫苗有信心嗎?你認為世衛組織會很快對這兩種中國疫苗得出結論嗎?

  範·科霍夫:我對許多疫苗持樂觀態度。我們必須讓這個過程以科學為指導,並且確保提供給世界衛生組織預認證(PQ)所需要的信息,包括關於質量、安全效能的評估。我對很多即將到來的疫苗充滿希望,我必須說我們需要更多安全有效的疫苗,還有很多疫苗仍在研發中,我滿懷希望。

  關於未來:全球或有過半人口感染

  澎湃新聞:從一開始,世界衛生組織就承受著壓力,一些人總是批評世界衛生組織反應不夠快不夠好。你對他們的回應是什麼?

  範·科霍夫:是的,我們總是被批評,但我試著把批評看作是一種提高的方式。許多批評是建設性的,在這個意義上,我們總是可以做的更好。我們在2020年1月1日瞭解到不明原因肺炎的幾個小時內便啟動了我們的系統。我們在2020年1月5日向所有成員國和聯絡點發出了我們的第一條建議。

  2020年1月初,我們發佈了一套全面的病例監測指南,包括如何安全採集樣本以及衛生機構的感染預防和控製措施。對這些患者的護理,我們發佈了嚴重急性呼吸道感染的臨床管理指南。此外,我們發佈了關於風險溝通和社區參與的指南以及完整的全球戰略準備和應對計劃。

  我們做了很多工作:拉響了警鍾,按了警鈴。許多國家聽到了我們的警告,採取了行動,另一些國家沒有。我們需要整體地看我們是如何回應的,當中國以外的病例還不到100例的時候呢,我們便發佈了全球預警。4天之後,許多國家使用這一計劃,根據自身的能力、需求和傳播強度,進行調整。許多國家確實做得很好,但其他的則沒有。當然,我們總是可以做得更多更好,對每個人、每個政府、每個組織而言不都是這樣嗎?

  澎湃新聞:《大流感——最致命瘟疫的史詩》作者、美國作家約翰·M·巴里(John M.Barry)告訴我,1918年的大流感感染了當時1/3的世界人口。倘若這次疫情疫苗接種進程緩慢,他認為新冠病毒的感染人數最終很可能超過這個比例。你同意嗎?

  範·科霍夫:對於感染人數,我們可以用兩種方法來衡量,包括通過自然感染或通過接種疫苗來感染。自然感染在全球範圍內很難得出一個整體的估計,因為這取決於研究結果,眼下全球感染率可能不到25% 。我們不完全瞭解疫情應會持續多久。

  到目前為止,我還不知道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受到感染,但我們正在努力瞭解。我們正通過統一研究做一些全球性的估計,如我們現在正在與大約77個國家合作,對這些研究進行標準化,這樣就可以測量它,可以得到區域和全球性的估計。世界各地正在進行一系列關於自然感染的研究,這些研究的結果各不相同。亞洲地區自然感染非常低,因為疫情已經得到了有效的控製,而歐洲的感染率就更高。

  疫苗接種的目標便是使世界上更多的人接種。在自然感染的基礎上加上疫苗接種,這樣全球人口的感染比例可能會達到50%或60% 。我們要對新冠病毒保持謙卑,對我們現在的處境保持謙卑,因為目前疫情還在進行中,一切還沒有結束。我認為我們需要做的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學習。對我來說,這是一種優勢,而不是弱點。

  澎湃新聞:當這場疫情最終結束,你計劃去做什麼?

  範·科霍夫:我會繼續做好下一個任務,確保我們做好準備,利用這一次的教訓來為下一次流行病做準備。

  澎湃新聞:我的意思是,有什麼事情是你想和家人一起做的嗎?

  範·科霍夫:哦,我想首先會去美國看望我們的家人,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們了。我們也想去一個有白色沙子和藍色海洋的海灘。我和我的家人非常幸運,我們可以上網,可以保持聯繫,但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並不能如此。

  澎湃新聞:我衷心希望您的願望能夠早日實現。謝謝您。

  範·科霍夫: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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