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重組後 千億中國豬肉帝國究竟能否迎來重生?
2021年04月21日10:13

  文|財經無忌 鹿鳴

  位於雨潤大街10號的雨潤集團總部,曾經是很多打工一族的神往之所,在鼎盛時期,這裏是中國食品加工行業兩大巨頭企業之一的決策中心。不過現在,這個地方應該已經是很多投資者的傷心之地。

  來自港交所的財報數據充分呈現了投資者的這種失落。截止2020年6月,曾經一度有“南雨潤、北雙彙”之稱,並與雙彙集團並列食品行業巨頭的雨潤集團,旗下的港交所上市公司“雨潤食品”(HK1068)總資產為92.71億港元,總負債111.32億港元,淨資產-18.61億港幣,資產負債率為120.7%,已經處於資不抵債狀態。在相當長時間內,已經成為港交所眾多仙股公司的一員。

  而實際上,從2019年起雨潤集團已經一直處於“賣樓還債”的狀態之中。稍早前,雨潤集團躍入公眾視野的消息,是整個公司的破產重組案。在雨潤系7家重整企業申報的債權中,僅江蘇雨潤肉類產業集團一家就高達713億,確認債權為294億。

  不過,在2021年春節前後,雨潤食品似乎呈現出一線生機。

  2月8日“雨潤食品”還以每股0.74港元收盤,但在春節假期之後在2月22日就已漲至每股1.33港元,並此後2月半個月之內就上漲了106%,創下了近兩年的新高。

  在3月份發佈的雨潤食品年報,似乎在有意無意中印證投資者的看法。3月16日,雨潤食品(01068.HK)在香港交易所發佈了盈利預告,預期2020年度虧損將不超過21億港元。與2019年的約39億港元相較,虧損有所收窄。

  由祝義財創建和領導的中國南方這一豬肉帝國,似乎在呈現一線生機?

  南京古稱金陵,尤其是雨潤所在的建鄴區,街道遍植法國梧桐,無形之間常透滄桑之氣。那些身形粗壯的大樹,見證過百年風雨和王朝更替,自然不會對一家企業的興衰大驚小堅,它們是這片土地上沉默的見證者。

  然而作為觀察者,財經無忌對同處一城的這家中國民企之風雲變幻,尤其是起伏跌宕的命運,仍然是感同身受,冷暖共知。

  我們關心的是,曾經在巔峰時成為南京和江蘇首富的祝義財,能否逆境反轉,沉屙頓愈?雨潤又將如何迎接下一個28年?

  併購起家,用豬肉打下千億江山

  雨潤的創始人祝義財曾經是著名的92派企業家。

  祝義財創業的九十年代,在改革開放曆史上風起雲湧的大時代,從市場的角度看,當時進入肉類加工行業,趕上的是國內消費者提升飲食結構,加大豬肉消費的黃金時代。大學畢業之後不長時間,祝義財在老家安徽放棄公務員的身份,下海挖出第一桶金,初創合肥華潤,也就是雨潤的前身。

  他進入的是低溫肉製品加工行業。

  在初步形成公司創業團隊後,祝義財有一次帶領團隊國外考察,發現肉類冷溫產品在發達國家是一項普及消費產品。因此他把創業目標瞄準了這個沒有競爭的藍海市場。

  這顯然是有未來的,因為在那個一把刀加一盆熱水就可以殺豬的年代,低溫肉類製品是五星級酒店才有的高端人群消費產品。至於冷鮮肉,國內幾乎沒有這個概念。因此祝義財大膽起步,進口了全套國外加工設備,並嚴格執行相應的產品加工、運輸和售賣標準,提出“食品加工是良心產業”的企業口號。

  由此,初創時期的雨潤產品很快得到了市場的回應,由於產品性價比高,食品安全控製水平也高於市場,所以消費者非常樂於選擇。

  這一決定性的選擇,成就了雨潤如今在肉類行業的領先地位,也改變了一個行業的格局和億萬國人的肉食消費習慣。從此以後,在中國市場,“低溫肉製品”、“冷鮮肉”在消費者心中已然和“雨潤”畫上了等號。

  雨潤的很多高管對那段輝煌曆史有著清晰記憶。在一次新聞發佈會上雨潤的副總趙寧回顧說:“不誇張的說,一部雨潤成長史,就是中國低溫肉製品和冷鮮肉品牌從無到有、從強到弱的發展史。”

  由此,祝義財領導下的雨潤於1993年1月正式遷至南京,南京雨潤食品公司正式成立。

  在拓展市場,使得消費需求驟升之後,遷入南京的雨潤飽受產能不足的困擾。而此時,正逢國企改革的第一個攻堅期,大批中小國企陷入困境,在南京地方政府的支持下,祝義財領導下的雨潤完成了對南京罐頭廠的兼併。這家在國企改革浪潮中連年虧損的國企,其名下擁有規模不小的土地、廠房、技術、人工資源,成就了雨潤髮展曆程的關鍵一步。

  就企業的規模而言,這是一個經典的“蛇吞象”一步。當時雨潤的總資產不過千萬,而併購罐頭廠,意味著要吃下一筆不小的負債和千名退休職工的養老負擔。但祝義財判斷,國內低溫肉製品市場潛力無限,足以支撐兼併南京罐頭廠之後的雨潤進一步發展。

  市場的結果印證了祝義財的看法,最終,承擔了併購南京罐頭廠所有負債、並在政府的扶持下從銀行獲得280萬貸款引進國外自動化肉類加工生產設備的雨潤,僅僅用了兩年的時間,年產值就破了一億元,實現了跨越式發展。

  不僅如此,祝義財從這一併購案例中,更進一步地發展了另外一個方向。那就是當時紅極一時的資本運作。在隨後的數年時間內,祝義財領導雨潤完成一系列“蛇吞象”的收購行動,實現了雨潤的快速擴張。

  在1997年,雨潤先後兼併虧損國有企業達50多家。到了2001年,雨潤食品實現34億元總營收,祝義財也由此成為了當年江蘇省的首富;2003年雨潤總營收突破62億元,成為國內最大的低溫肉製品企業;2005年,雨潤成功登陸港交所,正式成為上市企業。

  這是雨潤福禍相依的一步。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2001年到2012年,是雨潤食品發展史上的高光時期。一路政策、資本綠燈的雨潤沉澱了大量資金和國企改革低價收購來的土地,於是從這時開始,祝義財徹底不管食品板塊,毫不猶豫地殺入房地產行業,多元化發展的背後無疑是需要大量資金作支撐的。

  2007年,隨著國內豬肉供需失衡這一“黑天鵝”的飛入,飼料的價格隨之暴漲,這直接導致了肉製品原料成本的上升。

  雨潤這時候選擇了在很多偏遠落後的地區投資建設養殖基地,但等到廠房建好之後,裡面卻連一隻豬的影子都沒有見到。大量的廉價土地和政府補貼全被企業收入囊中,然後通過上市公司發行新股來從中獲益。

  巨額投入帶來的巨額營收,只會讓人對資金更加渴望。

  緊接著,祝義財又開始佈局“333”發展戰略:60多個項目,涉及30多個省會城市,祝義財甚至想在3000多個縣都設置養豬基地,而每個想法背後都是一場燒錢大戰。這些項目少則10億,多則100億,於是祝義財一邊用著政府的補貼維持資金鏈,一邊為了房地產項目上的未來四處籌款。一時間雨潤的資金周轉十分困難。

  很小的成本就能在小縣城開廠,並且投資的前幾年是不用交稅的。於是祝義財先是誇大投資計劃,然後虛報生豬數量,再向政府申請高額補貼,作為企業多元化發展的運作資金。

  到2010年,雨潤已經“四駕齊驅”——擁有冷鮮、冷凍豬肉、常溫和低溫肉製品生產線,並且正式進入一個橫跨地產、物流、旅遊、建築的綜合性集團。

  2012年,雨潤更是以1100億的的銷量,成為千億民營企業俱樂部的一員。

  而此時,雨潤主業已經徹底淪為祝義財征戰多元化的“提款機”。

  盛極必衰,亙古不變的道理。

  多元化發展使得雨潤營收破千億,但盤子鋪得太大,用錢的地方就會越來越多。當年雨潤真正賺錢的業務是傳統的食品加工,其他業務都得依靠雨潤食品來“輸血”的。持續輸血,而造血又弱,才將雨潤逼向了末路。

  最終,質變在2011年爆發。這一年雨潤曝出的多起食品安全問題。第二年,祝義財以“投放更多時間於社會事業及其個人其他投資及責任”為由,辭去執行董事之位,股價也受此影響,從巔峰的33元暴跌至7元。也是從2012年之後,雨潤食品營收逐步下滑,利潤連年虧損;多元化產業多個業務被曝出停工,裹足不前。

  屋漏偏逢連夜雨。2015年3月,祝義財因在房地產資本運作中的違規操作被監視居住。雨潤系兩家上市公司先後停牌,祝義財鋃鐺入獄,企業再次受到沉重打擊。很多銀行紛紛收緊了對雨潤的貸款,一度資金十分緊張的雨潤,直接因此而倒下。

  曾經的千億江山,風雨中一片飄零。

  2019年1月,消失1400多天的祝義財,甫獲自由。在多位雨潤老臣辭職後,為了重整旗鼓,讓雨潤東山再起,他只能選擇將自己的子女推向權利的中心。

  二代上位後,緊接著迎來行業老將遊牧的加入,這也讓投資者看到了一絲希望。

  然而現在並不是雨潤考慮翻身的最佳時期,首先解決資金鏈斷裂的問題,再複盤思考如何順應時代消費升級的紅利,從現有的品牌效益和銷售渠道重新出發,好好錘煉產品質量,才是雨潤當下的重中之重。

  2020年10月,南京中院宣佈受理7家雨潤系公司的破產重整申請;2021年伊始,雨潤系破產重組案有了進展,7家雨潤非上市的核心企業進入破產重整流程。第一次債權人會議在網上召開後,申報債權超700億。

  今年2月,雨潤宣佈旗下南京雨潤和安徽福潤也將加入此次重組。

  沒有企業的時代,只有時代的企業

  破產重組只是雨潤走出困境的第一步,想要再現輝煌,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一方面,此時雨潤食品尚未償還的銀行及其他貸款仍高達65.82億港元。

  除此之外,若干地方政府要求雨潤食品賠償1.4億港元,還有若干承建商要求其賠償3285萬元建築費及逾期罰款。直到現在,尚有約1.85億港元的訴訟仍在進行中。

  為了償還債務,2019年,雨潤食品一共抵押了23億元的物業、設備等資產。

  另一方面,從2019年肉製品市場占有率上看,雙彙發展市場占有率仍然牢牢佔據第一的寶座,達到18.1%;其次,金鑼占比6.2%;雨潤的市場占有率僅為1.3%。

  相較於如今的雙彙和金鑼,雨潤已毫無招架之力,雖然本身仍有競爭力且佔據著一定數目的市場份額,但因之前房地產業務積累的巨額虧空不斷拖累整體業績,拆東牆補西牆是無法真正讓雨潤沉屙頓愈的。

  因此破產重組後,雨潤開始強調回歸食品主業,積極推進生鮮連鎖和新零售轉型升級戰略。

  2020年8月,雨潤食品在常州、蘇州和上海佈局的4家線下門店重裝開業,是帶有新零售性質的“雨潤生鮮綜合店”、“雨潤特選店”和“雨潤精選店”。此前雨潤也在南京、無錫、上海開了一批批零中心和生鮮零售門店,這是在從過去的批發性質向生鮮連鎖新零售轉型。

  但從目前看來,無論是食品加工行業還是生鮮零售領域,雨潤都面臨著競爭白熱化的市場。

  對於後者來說,雨潤似乎都很難在盒馬、永輝等巨頭面前獲得優勢。同時,其涉及的冷鮮肉以及肉製品的加工業務,不論是在批發渠道還是零售渠道,都需要大量市場推廣人員和充足的現金流支撐。

  因此重組之後的當務之急應該是把一些不良資產剝離,同時引入新的戰略,由投資者解決雨潤現有的資金鏈緊繃的問題。

  資本就像是握在手裡的細沙,越攥緊,越失去。過往所有成功的企業都是專注在一個領域里精耕細作,從一個產品,再到一個項目,集中火力,努力做到行業里最好。

  當祝義財走上房地產吸金快道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失去繼續稱霸肉業的機會。

  複盤整個雨潤的28年的紅與黑,讓人不禁唏噓。市值從巔峰時期的680億港元,下滑至現在的19.14億港元,縮水98%;2020年上半年,淨虧損4.08億港元,雖有小幅度回暖,但仍難以擺脫虧損負債的命運。2015年至2019年年間,共計虧損近160億港元。

  如果雨潤當年沒有走多元化道路,如果祝義財沒有騙補和暗箱操作,或許如今的雨潤會是另外一幅光景。

  雨潤的境遇,跟葛優電影里的一句台詞很像——

  “1997年過去了,我很懷念它。”

  90年代過去了,我們對雨潤,只剩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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