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捨得》戳中的都是誰?
2021年04月20日08:11

原標題:被《小捨得》戳中的都是誰?

  《小捨得》直戳“小升初”階段家庭的痛點,呈現了父母為何走向“雞娃”,又怎麼走回來的過程。

  2016年12月,作家魯引弓在出差回程的高鐵上,看了一條關於課外補習班的手機新聞。他隨手轉發到微信朋友圈,結果,評論區被朋友們“攻占”了。大家都深有體會,“都覺得自己是怪獸家長,怎麼怎麼給孩子補習”。

  這些朋友直接給魯引弓“點題”——“你接下來就寫寫,我們的孩子是怎麼在課外補習的吧!寫寫起跑線之爭。”

  在這般強烈的呼聲中,魯引弓決定創作小說《小捨得》。

  到了2021年春天,小說的故事被改編成電視劇。繼《小別離》《小歡喜》之後,“小”系列第三部《小捨得》近日開播。這一次,大家熱議的聲量更大。在朋友圈飄著“雞娃”“虎媽”詞彙的當下,《小捨得》直戳“小升初”階段家庭的痛點。

  劇中,南儷和夏君山組成的“開明拍檔”,在“小升初”的關鍵階段,面對放養而成績急速滑落的女兒,無法再保持淡定,踏上了辛苦的補習之路。而“戰鬥型媽媽”田雨嵐,和遊戲為主業、工作為副業的爸爸顏鵬,一直是“一個家庭兩個方向拉車”,在需要夫妻配合使勁兒的“小升初”階段,出現各種衝突。

  面對“小升初”,是提前搶跑還是靜待花開?這是一個問題。

思考教育的最終目的和去向

  在《小捨得》劇中,幾個“學霸”小學生的媽媽們,有專門分享私密核心信息的“火箭群”;有的家長為了讓孩子擁有更好的英語語感,在孩子8個月的時候,就請了倫敦口音的“一對一”外教。

  劇中台詞也生動解釋了一種教育現象:劇場里一個觀眾突然站了起來,其他觀眾為了能看到演出,也不得不站起來。

  接受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專訪,《小捨得》原著小說作者魯引弓說,自從2016年12月,朋友圈集體給他“點題”後,他就有意識地觀察生活中家長輔導孩子學習的現象。

  他感歎,很多故事和場景,“編都編不出來”。

  比如有的孩子週末全天都要上補習班,中午休息時間很短,來不及回家午休。魯引弓看到,在某培訓機構門口,有家長居然支起了露營帳篷,讓孩子鑽進去睡一會兒。

  還有家長曾和魯引弓分享了一個真實場景:孩子考得不算理想,成績排在全班40名左右,拿著卷子回來讓媽媽簽字。媽媽覺得這麼晚了,又看到小孩子很恐懼地看著她,就鼓勵了一下,沒去責備孩子,而是說“下次加油吧”。

  沒想到,這孩子在媽媽面前跪下了,說:“幸虧我在這個家庭,如果我生活在別的家庭的話,像我這樣子可能都被打死了。”

  魯引弓歎息:“你知道嗎?作為旁觀者,你也會覺得很辛酸。”“晚上在家,只要你用心聽,真的會聽到小區里穿窗而出的媽媽罵小孩子做作業的聲音。另一方面,平時在小區里遇到這些家長,你也會看到他們對孩子很好,對鄰居們彬彬有禮。可是一到管孩子寫作業的時候,家長往往又控製不住情緒。雙方都是很難的”。

  《小別離》《小歡喜》《小捨得》的總製片人徐曉鷗認為,相比前兩部,《小捨得》出的題更難了,“每一個面臨孩子小升初的家長,都能從劇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徐曉鷗告訴記者,很多家長和“南儷”很像,初心是“佛”的,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快樂的,這是天下父母心。“《小捨得》呈現了那麼多人為何走向‘雞娃’,又怎麼走回來的過程。人跟社會環境是緊密相連的,孩子在學校的狀態、你自己身邊的環境、家庭環境都會影響你的心緒。這部劇是做了比較集中的展示,希望大家思考教育最終的目的和去向是哪裡”。

不一定想衝上前,也許只是怕落下

  同父異母的兩姐妹“南儷”和“田雨嵐”,捲入了“比娃”的漩渦里,連一個簡單的家庭聚餐也不肯放過。“比較”的問題,也是牽動觀眾內心的一個“痛點”。

  劇中也展現了家境普通,沒錢上補習班,但成績優異的女孩“米桃”。她的出現,給瀰漫著“比較”氣氛的家長圈,帶來了不一樣的氣息。

  “在我採訪家長的過程中,感覺到他們內心所謂孩子一定要超過別人、衝到前面去的想法不太強烈,他們更多是怕跟不上,怕落在後面——怕落下的心態,更讓我憐憫。”魯引弓說。

  魯引弓發現,很多小學生家長真不是為了“攀比”,或者一心希望孩子成為“人上人”,畢竟這代孩子家長本身也經曆過這一套競爭體系,“他們太心疼自己的孩子了”。

  《小捨得》劇中“南儷”的原型,是魯引弓的一個朋友。現實版的“南儷”,是一家媒體的高管,具有相當不錯的學養,教育理念一直開明而佛系,從沒想過要求女兒去上課外輔導班。

  魯引弓說,朋友的女兒四年級時一次考試結束後,班主任給這位媽媽打電話說,孩子考得還可以,90多分,“但是感覺得出來,你的孩子沒有在外面補課”。當時,這位媽媽沒有仔細體會班主任話外之音。

  等女兒到了五年級,有次考試,女兒考了全班40多名,最著急的不是媽媽,而是女兒自己。媽媽就去學校找班主任,班主任一點都不奇怪,說這次是區里出考題,比較難。之後還做了一個“實驗”,在班級里,請在外補課的同學站起來。

  結果,包括女兒在內,只有七八個人坐著。

  女兒主動和媽媽說:“我想補習,否則我就落在後面了。”媽媽去報名補習班,其他家長嘲笑她“你現在才睡醒嗎”——原來很多家長在孩子二年級時就來“占坑”了。

  魯引弓指出,由此可見,當下不少壓力和動力,不完全來自家長,也來自孩子自己,因為孩子生長在這種生態系統里。有的孩子幼兒園時期英語口語已經很溜,有的孩子小學四五年級就開始學習中學數學課程,所有人的步伐越來越急促。

  魯引弓指出,大人和孩子的心態是不一樣的,小孩的學習和心理狀態與情緒息息相關。“如果成績掉下來,或者發現班里其他人都懂了自己還不會,小孩子就會以為自己比別人笨,她一旦在情緒上這麼認為的話,真的會越學越慢的”。

  “有人說你是不是煽動焦慮?其實真不是,我們要超越這種家常里短,去看到整個生態系統的問題。”魯引弓說。

“舍與得”的一念之間,世界已經有改變

  被《小捨得》劇集戳中的,也有很多尚未擁有孩子卻早早焦慮的年輕人。已婚未育的90後王小甲,每天在辦公室里一群新晉媽媽的討論聲中,提前幻想寫滿“雞娃”二字的未來。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在王小甲的想像中,已經度過了極為焦躁、痛苦、壓抑的青春期。王小甲總是憂愁自己的工作和心態,無法承受孩子一生發展。

  為了讓王小甲相信未來,她丈夫在今年生日禮物盒子上寫了一段話:“學渣+月薪3000是我初入上海職場的配置——看起來不高的起點,只要心態好,目標明確,一路還是會成長得不錯。心態放平,一切都會順利。”

  《小捨得》編劇周藝飛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也曾為孩子的教育焦慮,既擔心耽誤孩子又擔心他們錯過快樂的童年。“不要急,給孩子一點時間,把焦慮和憂傷放一放,成長自有答案。”這是她希望通過該劇傳遞給觀眾的精神內核。

  “要改變的是一個系統,是我們整個教育觀念。”魯引弓坦陳,如果家長和孩子都著急的話,所有人都會被產業綁架的,“大量的培訓產業進來,甚至被房地產綁架——也就是學區房,這個就沒底了”。

  魯引弓希望,中國家長不要再去紮堆兒報名培訓班、補習班了,給孩子留下一點童年的時間,“接班人”不該是一代刷題刷出來的孩子。“青少年對自由的嚮往,他們的野性和生命力,這些東西還得有,不能被題海淹沒”。

  關於“小升初”的焦慮問題大家年年都在談論,但魯引弓相信,一切都已經在變好。當下展現相關問題的電視劇和小說,不是為了煽動焦慮,而是讓大家去反思。當我們心裡產生那麼一點溫柔,產生一份關於是否“值得”猶豫和懷疑時,改變就在發生了。

  “什麼是舍?什麼是得?你念頭一轉,一念之間其實世界已經有改變了。就怕大家都很執拗,那就沒有改變。”魯引弓說。(記者 沈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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