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5年4次起訴離婚遭駁回,男方姐姐:他表現極端但沒什麼壞心思
2021年04月20日07:54

  原標題:女子5年4次起訴離婚遭駁回,男方姐姐:他表現極端但沒什麼壞心思

  來源:九派新聞

  5年,5次。湖南女子寧順花的離婚訴訟仍在繼續,她對離婚的態度頗為堅定,“只要我還有一條命在,就會一直起訴”。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丈夫陳定華一直堅持不離婚。為了挽留妻子,他發短信威脅,打傷寧順花及其家人,請私家偵探調查她的行蹤。

  直到現在,他仍堅信,“她的幸福只能由我來給。”

  日前,因為多次揚言殺害妻子親屬,陳定華再次被警方行政拘留,時間為10日。

  [1]不歸

  寧順花現在對於見陌生人格外謹慎,九派新聞記者約她見面時,被問了一句:“你是女生?”“我現在不會單獨跟陌生男人見面,男記者採訪我都不想當面聊。”

  她把見面地點定在一家商場,由大姐陪伴接受採訪,不願意透露與住址、職業相關的任何信息。

  父親寧華都是近一兩年才知道她的號碼,“反正微信也能聯繫到,我怕他把我的信息泄露出去”。

  起訴離婚的5年里,她換過3個手機號。電話黑名單里有幾百個號碼,為了避免陳定華借用別人的手機聯繫她,凡是歸屬地是衡陽的,她都直接拉黑。

  寧順花也不敢回家,和父親已經幾年沒見過了。寧華今年58歲,有時外出打工,有時在家務農。他的妻子12年前因病去世,除了寧順花,另外兩個女兒遠嫁,小兒子在長沙工作。

  4月17日中午,寧華在家門口的水田旁攪拌水泥,在田埂邊砌一道石坎。村里的幹部把車停在路邊,喊他去接受縣里領導的調查。

  女兒離婚訴訟的事經媒體報導後,當地政府很重視。他沒好氣地拒絕了,“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啊,怎麼不去問當事人,以前怎麼沒解決”。

  村里人都知道,寧家三女兒寧順花結婚不到半年就提出離婚。五年里,她上法院起訴了四五次,一直沒有離成。

  2016年6月15日,陳定華和寧順花登記結婚。不到半年,女方提出離婚,理由是丈夫賭博,二人經常發生爭吵。

  寧順花稱,最後一次爭吵爆發那天陳定華打牌輸了錢,回家抓著裝修的問題向她發脾氣。兩人大吵一架後,她收拾行李,獨自離家去了廣東。

  到了廣東,寧順花沒立即提離婚,想看看陳定華的態度。等了半個月,丈夫沒有主動聯繫她,她便打電話提出離婚。陳定華說,休想,哪有夫妻不吵架的。“我說那就法院見吧,他還以為我在開玩笑”。

  當年12月2日,寧順花第一次向衡陽縣法院起訴離婚。自此,她開始了長達5年的離婚訴訟。

  寧順花的父親在做農活。圖/九派新聞記

  [2]拉扯

  第一次起訴離婚,因未提供確鑿證據證明夫妻關係破裂,法院適用簡易程序駁回起訴。

  按照規定,當事人起訴離婚,法院判決不予離婚的,當事人應六個月後再進行起訴。2017年7月14日,寧順花第二次向法院提出起訴。

  再次提出起訴後,寧順花和陳定華在村口發生爭吵,她打了陳兩個耳光。第二天晚上,陳定華打了嶽父左眼一拳,經法醫鑒定為輕微傷。寧順花和陳定華分別因此被行政拘留三日和五日。

  她將這次衝突的受案登記表、傷情鑒定書等材料提交法院,作為夫妻二人感情破裂的證據。法院判決認定,這幾份證據“缺乏關聯性,不予採信”。

  她又提供了陳定華髮送的威脅短信,稱她若堅持離婚,將報復她全家。法院認定這份證據真實合法,也具有關聯繫,“但不能完全達到其證明目的”。

  同時,陳定華提供了二人照片、開房記錄、手機短信記錄等,證明他多次請求諒解,爭取和好,寧順花也給他發過短信,稱“你想我了吧”,“等房子裝修好了,我們就不用分開了”,被法院採信。法院認為二人還保持聯繫,“夫妻感情尚未完全破裂”。

  寧順花對此次判決不服,提出上訴。她認為陳定華提供的這些證據並不足以證明二人關係未破裂,稱陳定華有她的身份證,可以偽造開房記錄。表達和好的短信也不是她發的,但未提供有效反駁證據。

  最終,衡陽市中院維持原判,不予離婚。

  關於寧順花4次提起離婚訴訟的事,湖南衡陽縣法院發佈通報稱,第一次是適用簡易程序判決駁回,另外三次是因丈夫多次表示認錯改錯以求諒解,妻子也通過短信等方式表示願意給其時間和機會。

  對於陳定華的作為,寧順花稱,自從2016年底離開後,除了起訴和開庭,她幾乎從不回衡陽。每次回去前,她都會寫好一份遺書,擔心和陳定華見面後,他做出過激行為。等安全離開衡陽,她再把遺書撕掉。

  今年3月3日,寧順花第五次起訴離婚,目前還在等待開庭。

  4月17日下午,陳定華因多次揚言要殺死寧順花親屬,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42條第一項之規定,衡陽縣公安局決定對陳定華行政拘留十日。

  [3]偏執

  寧順花起訴離婚對陳定華打擊很大。陳定華的姐姐陳敏說,最開始的幾個月裡,弟弟總是躺在床上,不願意出門,也不和人說話,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有時他一天只吃一頓飯,還得靠家人送到臥室,“我媽這麼大歲數了,都給他送過飯”。

  他不斷給寧順花發短信,語氣從哀求到恐嚇。最後威脅道,若她執意離婚,將報復她全家。寧順花說,這些報復計劃她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她拉黑了陳定華的號碼,包括他借用的其他號碼。

  陳敏說弟弟買了好幾個手機和電話卡,“家裡還放著三四個,像老人機那樣的”。她的號碼也被拉黑了。

  家裡人都勸陳定華放下這段婚姻,幾年前,哥哥給他介紹一個女孩,三十多歲,做老師的,他連面都不見,一提起就迴避。

  陳敏試圖證明,雖然弟弟求復合時表現得有些極端,但他沒什麼壞心思。她說,陳定華很孝順,平時有好吃的、好喝的,總不忘給母親買。但需要姐姐提醒,母親身體不好,太涼的飲料得熱一熱再喝。

  他常給母親買衣服,但買的鞋子總是偏小,36碼,只能給姐姐穿。實際上,母親要穿39、40碼的鞋,“他總以為女人的腳都小,說了好幾次都不記得”。

  一年前,他的父親確診肺癌,加上食道癌複發,醫生建議放棄治療。陳定華不肯,非要拉著他去長沙治療,“他說,就算父親死在手術台上,也要給他治”,陳敏說。最後是父親決定放棄,“他不想再受那個罪”。

  陳定華的愛似乎總是極致,又以個人為中心的。即使妻子堅定地提出離婚,他仍然希望能夠復合。“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對她還有感情。”陳定華說。“可是愛一個人不是應該希望她幸福嗎?”面對這樣的質疑,他說:“我不這樣想,她的幸福只能由我來給。”

  回想這麼長時間的拉扯,陳定華少見地反思,“你覺得她對我有恨嗎?”他猶豫了一會,語氣弱了下來,“我想應該是有恨的吧,但是如果她知道我的想法,應該會酌情原諒我。”

  兩人的新房。圖/九派新聞記者 王佳箐

  [4]媒人

  關於這段感情的開始,幾方的說法存在出入。

  那時寧順花的母親已離世,兩個姐姐遠嫁,家裡只有父親和弟弟。

  寧華說,他當時並不認識陳定華,只是聽村民說過陳家的小兒子愛賭博,還因此被派出所帶走過。來說親時,陳定華保證以後不會再賭。

  當時寧順花28歲,在村里算“大齡剩女”,各種壓力不小,父親希望她嫁得近些,方便日後有個照應。最終她同意了這門婚事,“反正都要結婚的,平平淡淡過一生就算了”。

  陳定華給出的是另一個故事。他說二人在2007年認識,一起從廣東坐火車回來,到了鎮上他覺得這個女孩眼熟,一問發現同村,便相互留了聯繫方式。

  之後不久他就向寧家提親,被寧順花的母親拒絕了,原因是聽說他愛賭博。之後,二人偶爾聯繫,吃過幾次飯,寧順花一直沒有接受他。

  直到2015年準備回家過年時,他給寧順花打電話,得知她第二天中午的高鐵到衡陽,當晚便開車回家,“早上七八點到衡陽,等到下午三點再去高鐵站接她”。過了幾天,陳定華再次請人做媒。

  幫陳定華說親的媒人王小英說,這是她唯一一次做媒。她在距離陳寧兩家約2公裡外的國道旁開了一家手機店,和兩方的家長都認識。

  當時是陳定華和寧順花兩人一起,到她店裡請她說親。她指著一張方桌,說自己坐在右邊的籐椅上,寧順花在她對面,陳定華背對著門,兩人關係看起來不錯。

  談及這樁婚姻,王小英有些激動,因為二人離婚鬧得沸沸揚揚,讓她有些難堪。

  但是,對於兩人一起請媒人說親一事,寧順花予以了否認。

  [5]勉強

  在寧順花的講述中,二人的婚姻似乎從一開始就帶著勉強的意味。

  在結婚當天,兩人就吵了一架。寧順花說她記不清具體因為什麼,“吵得也不算嚴重”。王小英說,當天兩人領了結婚證後,寧順花提出陳家沒有置辦三牲,要求在6.6萬的彩禮之外,再給1萬元。

  結婚之後,二人也常發生爭執。“他覺得領了結婚證,你就是我的人,他不用偽裝了,脾氣也暴躁了”,寧順花說,陳定華會因為很多小事大發脾氣,比如他不吃辣椒,如果做菜放了點辣椒,他會把菜倒掉。

  關於提出離婚前是否挨打,二人也各執一詞。

  寧順花說,丈夫偶爾會在爭吵時給她耳光,或是將她推倒撞出淤青。但她沒有報警或留存證據,“畢竟在農村,如果你沒想離婚,為這個事情報警,就丟人丟到家了”。

  陳定華則堅稱,在寧順花起訴離婚前,自己從未打過她。第四次起訴開庭時,陳定華帶人截住寧順花,將她從車里拉出來,拳打腳踢,“那時我唯一一次對她動手”。

  陳敏也為弟弟說話,說沒怎麼見過他們爭吵,陳定華捨不得打妻子。她說第二次起訴時寧順花打了陳定華兩個耳光,村民們都傳,“你這個弟弟好窩囊,被媳婦打了都不打回去”。“之前回衡陽時弟弟不住家裡,跑她們家去住,關係不好怎麼會去她們家住呢。”

  在旁人眼中,夫妻倆的關係還不錯。媒人王小英和鄰居說,她們見到這對夫妻會牽手,陳定華會給妻子開車門,很紳士的樣子。

  在村里,部分人更理解陳定華,他們聽說寧順花把名字寫在男方的房產證上、拿走裝修款,甚至稱她“騙婚”。認為寧順花及其家人被打傷,是“活該”。

  寧順花稱,她早就將賸餘的裝修款退還,也願意淨身出戶。她承認自己拿走了房產證,但只是為了自保,“我怕他出去賭博,拿房子做抵押,我還得幫他還債,”寧順花說,“我拿著房產證也沒用,只要法院判決離婚,我立馬還給他”。她否認收過陳定華給的38萬元做生意費用,陳定華也未提供有效證據,在判決中未被法院採信。

  也有人理解寧順花,“我很不喜歡賭博,就算這個男的再有錢,我都不會跟他結婚。”

  [6]老小

  陳寧兩家同村不同組,距離衡陽市區約60公里,兩棟房隔著一片農田相望,走路十分鍾就能到。

  陳定華村里的房子已閑置幾年。那是一棟兩層小樓,蓋於二十多年前,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當時算是不錯的房子。現在老式的木門和玻璃窗顯得有些陳舊,門口的對聯已經褪色。

  陳定華是家裡最小的兒子,他出生時,父親45歲,母親43歲。在他之前,家裡已經有一兒一女。

  他出生那年,陳敏從小學輟學。

  陳敏回憶,她的成績其實不錯,當年學校選派4個人外出參加考試,其中就有她。

  輟學的時候,老師在河邊對陳父說:“你女兒成績這麼好,不讀書可惜了”,父親表示無奈,但也沒有其他辦法。在旁邊的田里忙農活的陳敏眼淚汪汪,問父親:“明天還上學嗎,不上學的話,作業還寫嗎?”父親說,不用寫了。

  從此,陳敏承擔起照顧這個比她小12歲弟弟的責任。父母出門賣魔芋,她就上山找柴火、打豬草、做飯。雖然陳敏在照顧弟弟的生活,但兩人很難像同齡人一樣一起玩耍,“他玩他的,我玩我的”。弟弟4歲時,16歲的陳敏去廣東打工,第二年遠嫁河北。

  離家後,陳敏和弟弟交流很少。陳定華幾乎從不主動聯繫姐姐,只有在父母生日或逢年過節,陳敏打電話回家問候,可能是弟弟接的。

  即使現在為了照顧母親,陳敏住在弟弟買的新房裡,二人的隔閡也是可見的。4月15日中午,陳定華告訴記者,他正在去高鐵站的路上,打算回衡陽一趟。但他沒有回家,第二天晚上,陳敏還不知道弟弟回了衡陽。

  對於陳定華的戀愛、結婚,包括在房產證上寫寧順花的名字,陳敏都是後知後覺。弟弟婚後才告訴她,“我找了個老婆,和我們一個村的,長得很漂亮”。

  (除了寧順花、陳定華外,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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