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鼠大戰:四川又將迎這些鼠類繁殖期 敵軍還有5秒到達戰場
2021年04月16日07:20

  原標題:人鼠大戰:四川又將迎這些鼠類繁殖期,敵軍還有5秒到達戰場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王代強

  4月,甘孜州色達縣草原上,冰雪陸續融化。在亞龍鄉一片草地上,放眼望去,觸目驚心!

  春天來了,又到了草原上老鼠們繁殖旺盛的季節。這片被老鼠傷害的土地上,像篩子一樣佈滿老鼠洞,不時有老鼠從洞中鑽出,旁若無人,肆無忌憚。

色達縣的草原鼠害 王代強 攝
色達縣的草原鼠害 王代強 攝

  “鼠害是世界性問題,全球農業鼠害造成的損失,其價值相當於世界穀物的20%左右。鼠害作為一種世界性生物災害,在四川草原上也非常嚴重。”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周俗說,在2010-2019年的10年間,全省平均發生草原鼠害面積280萬公頃,所有純牧區縣都有發生,甘孜、阿壩等川西北北部高寒草甸區最為集中和嚴重。

  草原上的老鼠取食牧草、啃食草根、破壞植被、打洞造丘土地沙化,農牧民不堪其擾。也因為如此,周俗等人與這些“敵人”展開了一場持續數十年的“人鼠大戰”。

  草原鼠害有多可怕?

  每公頃土丘密度可達3400多個,可導致形成寸草不生的黑土灘

  在甘孜州的石渠、德格、色達、甘孜,以及阿壩州的若爾蓋、阿壩、紅原、壤塘等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原草原地區,老鼠活動頻繁。

  這些老鼠,主要是高原鼠兔、高原鼢鼠、高山姬鼠、玉龍絨鼠、青海田鼠、喜馬拉雅旱獺等,其中高原鼠兔、高原鼢鼠為青藏高原特有物種,分佈面積較大,對草原的破壞力較為嚴重。

草原上的老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草原上的老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去年,省草科院專家在若爾蓋草原上用無人機在20-30米高空俯拍,地面是密密麻麻的土丘,大的土丘大有1平方米左右,據此推算出當地每公頃土丘密度達3400多個,地表植被破壞面積高達1500-2000平方米以上。

  這些土丘,就是高原鼢鼠在打洞過程中壘起來的。據測算,川西北高原上,這樣的土丘正以每年10%-20%的速度擴散,個別年份擴散速度可達30%以上。

  草原上的老鼠,對鮮草植被的破壞力驚人。專家介紹,它們以牧草為食,高原鼠兔日食量77.3克,可達自身體重一半以上。高原鼢鼠日食量也非常驚人,每天吃下的食物幾乎為其體重的80%以上,甚至超過了它的體重,其成年體重一般400-500克,甚至達800克。它們根莖葉花都會吃,尤其喜歡啃食禾本科、豆科優良牧草。

  老鼠到處打洞、壘土丘,最直接地破壞墒情(指作物耕層土壤中含水量多寡的情況),進而影響植被出苗和生長。

  嚴重者,將造成土地沙化,乃至形成寸草不生的黑土灘(高寒草甸土壤偏黑,草地植被受到嚴重破壞后土壤裸露,因此得名,是鼠荒地的一個類型),嚴重製約草地畜牧業發展。

  此外,鼠害還傳播疾病。草原上的老鼠通過跳蚤、接觸等途徑,可將鼠疫、泡型包蟲病等多種疾病傳播給人和家畜。近年來,內蒙古包頭市等地出現鼠疫疫點,造成了人員死亡。甘孜州石渠縣包蟲病患病率高達12.09%,包蟲病已然成為當地最大的公共衛生問題之一(泡型包蟲病更是被稱為“蟲癌”)。

鼠類對草原的危害(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鼠類對草原的危害(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鼠害治理的一大難題,是其繁殖能力特別強。草原上的老鼠一般4、5月交配,一個月後產子。例如:高原鼠兔每年繁殖1-1.5胎,每胎平均為3-8只,下一代次年可參加繁殖。

  多年的調查實踐表明,如果草原上的老鼠當年防治效果達不到90%,至多三年後就將恢復到原來的危害水平。而川西北高原鼠害地區,同時也是生態脆弱區,一旦遭到鼠害破壞,修復起來難度更大。

  如何與老鼠作鬥爭?

  從化學滅鼠到綜合防控,理念在轉變、手段在豐富

  可以說,高原草原上,人在哪裡老鼠就在哪裡,有人活動的地方就有鼠害。川西北高原上,人鼠大戰已經持續數十年之久,其中也走過不少彎路。

  由於當地許多藏民崇尚不殺生理念,早些年試圖通過唸經文、撒沙子驅鼠,結果可想而知,起不到任何作用。

  至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四川草原上主要推行化學藥品滅鼠。雖然效果很明顯,但副作用也很大。滅鼠的同時也將其天敵及周邊動物滅掉,且化學藥品有殘留,極易造成二次中毒和汙染環境。

  後來,人們的觀念轉變了,從滅鼠變為控鼠,不再追求斬盡殺絕。

  “因為危害是相對的,鼠類也是生態鏈的重要一環,只有老鼠數量多到某種程度(超過環境的容納量),才成為‘害’。”周俗說,老鼠挖洞的同時也能鬆土,幫助傳遞種子、根莖,參與維護整個生態系統的平衡。根據防治標準規定,每公頃鼠兔有效洞口數超過150個、鼢鼠有效土丘數超過200個便可採取防控措施。

  再後來,原農業部組織實施了全國草原“無鼠害示範區”建設項目,目標就是“有鼠無害”。四川選擇在雅江、道孚等8個鼠害較輕的地方,用3年多時間建設了800多萬畝示範區,重點從生物多樣性保護、生態系統修復的角度進行防控。

  漸漸地,減少化學藥品使用,改用對環境更友好的藥品,生物、物理防治方法得到應用推廣。

物理滅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物理滅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高原鼢鼠住的洞道七彎八拐,很難抓住它。經摸索,專業打鼠隊員用腳踩判斷洞口位置,然後將洞口切開,用柳條、金屬搭建一支弓箭,蓋上土,高原鼢鼠到洞口拱土時觸發弓箭,當場斃命。

鼠害洞穴(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鼠害洞穴(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之前,打鼠隊員們也曾用過老鼠夾。但老鼠很聰明,被夾住後會立即向同伴發出警告,或者見到同伴屍體後提高警覺,後面的就不會再上當了。被弓箭射死後,老鼠躺在洞中,同伴難發現。弓箭便於工業化生產,且可重複利用。

生物滅治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生物滅治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聰明的老鼠吃了化學毒藥很痛很難受,也會馬上向同伴發出信號。如今提倡使用抗凝血藥品、生物殺鼠劑,老鼠剛吃下去不會馬上有反應,等發覺時多半已經癱瘓在洞中。更有利的是,這些藥物老鼠吃了會死,不引起二次中毒,對其他動物也較安全。

招鷹控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招鷹控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還有間接治鼠的方法,比如招引天敵。此外,還有的招引或投放狐狸、黃鼠狼,讓它們去捕捉老鼠,一隻狐狸的控製範圍可達到2萬畝。

引狐控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引狐控鼠(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除了這些方法外,四川也嚐試過草原老鼠開發利用,變害為利。上世紀90年代左右,四川曾嚐試研發將鼢鼠鼠骨製成藥酒,肉加工成食品,將老鼠身上的絨毛用來作製裘服飾品,但當時沒打開市場。當然,現在已經不允許這樣做了。

  後面的仗怎麼打?

  建議加大項目資金等投入,修復生態環境才能治本

  四川草原“人鼠大戰”結局如何?很遺憾,直到現在,還沒到分出勝負的時候。

  當然,治鼠成效也是很明顯的。調查顯示,在川西北防治區域兩三年之內老鼠的數量得到很好的控製,植被也得到了恢復。四川草原上的老鼠,總體上數量穩中略有降低。

  不過,還有另一個數字:2019年全省草原鼠害防控面積,僅占草原鼠害當年發生面積的5%,為近10餘年的最低防治水平,難以實現控製鼠害的目標。目前,全省每年需要防控的草原鼠害面積約為4000萬畝。

  這背後,是一些列瓶頸。

  一是對草原鼠害的危害性認識不足。“畜多為富”與“不殺生”的傳統思想觀念在廣大牧區影響較大,草原牧區農牧民過度放牧、草畜矛盾現象仍然較為突出。

  二是防治資金投入不足,單位面積投入標準極低,群眾參與積極性不高。四川每年每畝地的治鼠經費投入僅1-2元。這些錢,只夠讓300萬-400萬畝草原基本維持鼠害不擴散。

  三是科技支撐能力不足。我省鼠害測報、防治信息網絡還不夠完善,還不能及時掌握鼠害發生動態,監測準確度也有待提高。

  四是科技支撐力度弱,缺乏防治技術新手段。

  此外,還有特殊難題,比如旱獺被列為保護動物後,就不能再捕殺。

  如今,四川草原治鼠,已從從單一的方法滅鼠走向綜合防控。為防止種群暴發,在保留一定化學藥品治理手段的同時,綜合運用以“生物防治+生態控製”為主的多種方法控鼠,非藥物防控技術是大力提倡方向。

  有專家提出了聲波干擾方法,但尚未形成技術手段。周俗正在研究一種氣體滅鼠技術,向鼠洞注入氣體實現“定向爆破”,在滅鼠的同時起到鬆土的作用。與之原理類似,有專家提出煙霧滅鼠方法。

鼠害路線調查(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鼠害路線調查(四川省草原科學研究院供圖)

  “治理草原鼠害,最根本的還是要改造老鼠的孳生環境。”周俗說,調查發現,在植被環境較好的情況下,老鼠的密度相對更輕,草和鼠之間存在“草退鼠進”的某種協同機製。

  具體來說,因行動受限,耽心被天敵發現,老鼠一般不會進入植被覆蓋率高的區域。但由於人類過度開墾、放牧、采挖藥材等行為,造成草原形成星星點點的退化斑塊,適於老鼠活動,於是老鼠就進來了,隨後就是肆無忌憚的破壞,直至難以挽回的局面。

  所以,草原鼠害治理不能來一隻殺一隻,根本是要圍封種草,促進草原植被恢復,修復治理生態環境。專家建議,將草原鼠害治理和生態修復治理、地方發展進行統籌謀劃,加強鼠害治理知識宣傳力度,加大相關項目資金配套投入,增強對相關科研項目的支持,盡快建立完善監測預警與防控體系,推動形成群防群治、聯防聯控的常態化機製。

  來源:四川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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