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種動物最愛囤年貨?老鼠:來我家瞅瞅
2021年04月13日12:00

  作者:崔凱

  “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其間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項帶銀圈,手捏一柄鋼叉,向一匹猹盡力地刺去。那猹卻將身一扭,反從他的胯下逃走了”。

少年閏土 | 人教版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六年級上冊
少年閏土 | 人教版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六年級上冊

  這段話節選自魯迅筆下的《少年閏土》,在中國影響了幾代人。農田里不僅瀰漫著泥土和植被的氣息,那裡還有一個生機勃勃的動物世界。四十年前的原野,天上有大雁、燕子和麻雀,穀田里有耕作的牛馬,草叢中有蟈蟈和螞蚱,地下有蚯蚓和螻蛄,河塘里有魚青蛙,院子裡雞飛狗跳、鴨子嘎嘎叫。那個年代,孩子們放學後擔水、割草,幫父母做家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家裡沒有電視、手機和網絡,學校作業也很少,更沒有課後班。有空了,孩子們就成群結隊在野外瘋玩。

  田里忙碌的牛和馬

  在農耕文明時代,以耕牛為主體的畜力是耕作播種的主要動力來源,以至牛耕成為傳統農業的標誌。如果說兵器是戰爭的象徵,那麼犁鏵就是和平的象徵,解甲歸田、鑄劍為犁向來是人們嚮往和平的一種願望。“犁”是個像形字,就是用牛拉動犁杖翻耕土地。

  鐵犛牛耕從春秋戰國時期出現一直延續到20世紀末,在中國延續了2000多年,有著特殊的歷史貢獻:用畜力代替人力,以家庭為單位的小農階層逐漸出現,奴隸社會的井田製也在戰亂中土崩瓦解,延續2000年的封建曆程就此開啟。從某種意義上說,牛耕對人類社會的影響可以媲美後來的蒸汽機和互聯網。

“二牛抬杠”的耕作方式|中國農展館
“二牛抬杠”的耕作方式|中國農展館

  在中華農耕文明中,牛是1號演員,馬是2號演員,驢能排在第3號。牛有力量,吃苦耐勞;馬有速度,一日千里。身材矮小的驢雖然力量不如牛馬,但吃得少、幹得多、有耐力,養殖成本低,蒙上眼睛拉磨尤其是一把好手。牛起源於西亞,馬起源於北美、驢起源於非洲。三兄弟本來“風馬牛不相及”,卻在農耕文明的莊稼院中成了同班同學。本來“驢唇不對馬嘴”,但驢和馬日久生情,甚至還喜結良緣,雜交出了騾子。

  馬、騾體形很類似,本領卻各有所長。騾子食量小,行速慢但負重大;馬食量大,負重小但善奔跑。中國有句諺語:是騾子是馬,出來溜溜,便知一二。

騾子是驢和馬雜交產生的後代 | 圖蟲創意
騾子是驢和馬雜交產生的後代 | 圖蟲創意

  家畜在田間忙碌一生,吃糠咽菜,最後的結果還是“卸磨殺驢”。從古至今,沒人願意過“當牛做馬”的日子,太辛苦了。伴隨著農業機械的出現,牲畜耕田漸漸退出了歷史舞台。田野里沒有了老牛哞哞的叫聲,沒有了清脆的鞭聲,也就少了很多傳統勞作的韻味。今天,牛成為奶源和肉源,馬主要用於比賽和觀賞,而驢則開始發揮藥用價值。習慣了千年牛耕的中國農民,最初看到拖拉機在田野里耕地,給它起了個有趣的名字——“鐵牛”。今天,仍有很多地方習慣於把寬闊平整的道路稱為“馬路”,雖然行駛其上的工具變成了汽車,人們關於交通最古老的記憶仍在。歐洲工業革命以後,一個與馬相關的物理單位開始被廣泛使用——馬力(HP),它是horsepower 的意譯。

  蜻蜓、青蛙和家禽

  除了家畜,莊稼院里還有雞鴨鵝等家禽。過年貼春聯時,雞窩上也要貼一幅“雞肥鴨壯”的橫幅,以求吉祥。夏天,草木茂盛,田野里有不計其數的蜻蜓,或安詳地落在枝頭,或輕盈地展翅飛舞。翅膀金燦燦的,尾巴則是不同的顏色:紅色、黃色或黑色。

捉蜻蜓 | 楊威勝攝
捉蜻蜓 | 楊威勝攝

  院子裡養了十幾隻雞鴨,我上小學的時候,暑假里每天的任務是抓300只蜻蜓,用縫衣針穿一根長線,把捉到的蜻蜓串起來,當做雞、鴨的“營養餐”。抓蜻蜓的辦法很多,徒手抓、用布袋套,還可以用蜘蛛網來粘。清晨,屋簷下有很多張蜘蛛網,用鐵絲做成一個圓環,接在一根竹杆上,將蜘蛛網纏到圓環上,像一支加長的羽毛球拍。跑到田野里,很多蜻蜓夜裡停歇在葉片上,翅膀上甚至還有露珠。悄悄靠近,很容易就可以用蜘蛛網把蜻蜓粘住。蜻蜓可以做誘餌,掛在魚鉤上到河塘里釣青蛙。

  雞和鴨很愛吃蜻蜓和青蛙。雞是草叢里的捉蟲高手,看到主人把蜻蜓扔在地上,一路狂奔過來,喯碎米一樣一口一個。然而雞嘴又尖又窄,只能吃下小青蛙,面對大青蛙時,就變得手足無措。嘴巴寬寬的鴨子則是水塘里的高手,對青蛙早已瞭然於胸,盡在掌控之中。它會大腹便便地走過來,把青蛙頭前腳後銜到嘴裡,整隻吞進,大快朵頤。

  這裏我要告訴大家:雞和鴨是雜食動物,但家鵝是食草禽類,不吃蜻蜓和青蛙。有句膾炙人口的歇後語: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黃鼠狼是雞和鴨的剋星,卻懼怕大鵝。雞和鴨的體重只有4-5斤,鵝卻能夠長到10斤,不是一個重量級的選手。“鵝鵝鵝,曲項向天歌”——鵝是一種頗具王者風範的家禽,它們耳聰目明,警惕性高,富有攻擊性,會用牙去撕擰對手。農家院里,把鵝和雞鴨混養在一起,相當於給雞鴨雇了貼身保鏢,可以抵禦黃鼠狼。大白鵝領地意識強,知道看家護院。散養的大公鵝,生性兇猛,發飆時甚至敢攻擊人。如果有陌生人闖進自家院子,雞和鴨會膽怯的躲在一邊,鵝則會大聲鳴叫,通知主人。蘇東坡的《仇池筆記》載有:鵝能警盜,亦能卻蛇。

大鵝展翅 | 攝於山東萊陽
大鵝展翅 | 攝於山東萊陽

  可別小瞧院子裡這十幾隻雞、鴨和鵝。四十年前,農民的日子勉強溫飽,只有家裡來客人的時候,飯桌上才見得到肉和蛋。城市里也施行糧食配給,工人每月35斤糧,學生27斤糧,而且大多是玉米面等粗糧,肉和蛋當然是稀缺產品。用老百姓的話說:“肚裡沒有油水。”記得那是1985年,我在高中時開始近視,父親用藤筐裝了100個雞蛋,帶著我坐了半小時的火車來到城里。先到農貿市場把雞蛋賣了17塊錢,再帶著我去醫院配的眼鏡。

  這裏再給大家講一點知識:蜻蜓其實是一種很古老的昆蟲。3億年前,恐龍尚未出現,史前蜻蜓是地球上最大的昆蟲,翅膀展開近1米寬,是當時的空中的“霸主”。後來才蛻變成今天體態輕盈的小昆蟲。雞和鴨是野雞和野鴨馴化而來,但鵝的祖先卻是大雁——很多朋友誤以為是天鵝。家鴨非常“懶惰”,甚至忘了傳宗接代的頭等大事,不屑於孵蛋。很多鴨蛋都是老母雞孵化出來的,母雞算是小鴨子的養母。孵化一隻小雞需要21天、鴨子是28天,鵝則需要30天。雞和鴨的壽命大約是5年,鵝卻可以活20多年,算是家禽中的長壽之星。

  想知道野鴨是什麼樣子嗎?來,看看這張動圖吧!

  穀田里有很多河渠,裡面生活著野魚。三五個十幾歲的男孩,找一段草密水渾的河段,兩頭築上泥壩,拿著家裡的洗臉盆,赤腳光背站在渠道里,揮汗如雨、“涸澤而漁”。收穫的滿滿一盆大多是一拃長的鯽魚,歡天喜地地拿回家裡。

  今天,有些地方開始發展生態循環農業,比如稻田養鴨和稻田養魚。魚生活在水中,吃水底的植物和浮遊生物,鴨子吃稻穀上的蟲子和水面的青草,鴨糞和魚糞是很好的有機肥。鴨子和魚在水中不斷遊動和擾動,可以平整稻田,而稻穀又給魚和鴨子提供隱蔽的棲息空間。對於農民來說,即節省了勞力,又減少了農藥和肥料的使用,綠色農產品有更高的賣價。不要忘了,鴨子是很愛吃魚的,所以一塊稻田里不要即養鴨、又養魚。

  除四害的年代

  收穫的季節,田野里穀穗低垂,鳥類和老鼠當然會垂涎三尺。它們決定也去穀田里分一杯羹——“說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全都有啊!”面對來勢洶洶的動物軍團,人類只能嚴防死守。在糧食短缺的時代,因為貪食穀物,麻雀、田鼠和蒼蠅、蚊子一起被列入“四害”。

消滅麻雀海報 | 大象公會
消滅麻雀海報 | 大象公會

  麻雀的身體肥圓如球,灰土棕色,性格活潑,幾十上百隻麻雀生活在一起,在樹枝上嘰嘰喳喳,結群覓食,群起群落。因為翅膀短小,麻雀不能長距離飛行,轉來繞去只能飛2公里。在非繁殖季節,麻雀則居無定所,露宿在樹林、灌木叢和草叢中,像個流浪漢。在繁殖季節,麻雀會在屋簷下找個木板縫或牆洞,鋪墊些由雜草、棉絮或羽毛,因陋就簡,湊合著讓雛鳥度過童年。

  就壘窩的本領而言,麻雀比燕子差得遠了去。麻雀很懶惰,弄兩根樹枝或草棍就湊合了事,十分粗糙,也經不起風雨。燕子在這方面絕對是高手,不但築得精細,而且混入粘性的唾液,讓泥窩變得牢靠。燕子是候鳥,相當於人類社會里的遊牧民族,天氣轉涼時北燕南飛。麻雀有時會趁虛而入,搶占燕子窩。

稻草人 | 浙江在線
稻草人 | 浙江在線

  為了防止麻雀偷食稻穀,農人們會做一個稻草人放在田地裡,給它套上一件舊衣服,衣袖會隨風擺動,用來嚇走麻雀。還真別說,這個方法還挺管用的。孩子們則更喜歡用彈弓打、用網扣和掏麻雀窩。隨著人類的撲殺和農藥的使用,麻雀數量開始急劇減少。今天的人們豐衣足食,也不再計較麻雀偷走的那一杯羹,何況麻雀也能捕捉田里的害蟲。麻雀、燕子、喜鵲等鳥類是很多農業害蟲的天敵,可以捕食大量蝗蟲、螻蛄、地老虎、金龜甲、蛾類幼蟲等。利用物種之間的製約關係可以減少化學殺蟲劑的使用。2000年,麻雀被列為國家二類保護動物(俗稱的“三有”保護動物),不得捕殺。

  四害之中,最貪吃穀物的當屬鼠類(農田中常見的有褐家鼠和田鼠,大家將其統為“老鼠”),它們的平均壽命只有2年左右。為了種族繁衍,就必須拚命生娃。俗話說:一公加一母,一年二百五。也就是說在糧食豐裕的時候,老鼠夫婦一年就能五代同堂,繁育出幾百隻子孫後代。這種幾何級的繁殖能力在哺乳動物中堪稱逆天,當然,遇到饑寒交迫的年景,鼠也會“晚婚少生”。

  為了生存,老鼠吃飯從不挑撿,幾乎什麼都吃。當然,最愛吃的還是糧食。《詩經》有云:“碩鼠碩鼠,無食我黍!”有些鼠體態肥碩,能有1斤重。一隻老鼠按照每天吃10g糧食計算,一年就能吃掉3.5kg。折算下來,100隻老鼠就能吃掉半畝地的水稻,想想也夠嚇人的!

一隻胖老鼠 | 圖蟲創意
一隻胖老鼠 | 圖蟲創意

  秋天,穀物收穫的季節,孩子們喜歡在軟軟的穀垛上歡笑嬉鬧。高興的還有老鼠,撒著歡的盜洞存糧。於是抓老鼠成為學校鼓勵、孩子喜歡的一件事。秋高氣爽,一群孩子手持鐵鍬、叉子和棍棒,直奔田野。老鼠洞隨處可見,而且也很好認——洞口堆著盜洞時挖出來的細土。大的老鼠洞里能夠挖出十幾斤糧食,可以拿回家裡可以喂雞養鴨。

  老鼠晝伏夜出,聽覺和嗅覺靈敏,但鼠目寸光——視力不好,所以借助鬍鬚當“導盲棒”,沿著牆根奔跑。它不僅會打洞,還善於攀爬和游泳。老鼠記憶力很強,如果在一個地方受到過襲擊,它會長時間迴避此地。

  老鼠過街時,就是人人喊打的宿命,天生就不受人待見。翻開詞典:抱頭鼠竄、賊眉鼠眼、膽小如鼠、無名鼠輩,關於老鼠的詞彙都很負能量。幾千年來,老鼠一直就這樣窩窩囊囊的活著。

普爾加托里猴複原圖 | Wikimedia Commons
普爾加托里猴複原圖 | Wikimedia Commons

  2002年,《自然》雜誌公佈了一項震驚世人的發現:靈長類動物的祖先是一種酷似老鼠的普爾加托里猴,體長只有人的巴掌大小,體重只有50g,曾和恐龍共同生活在8000萬年前的白堊紀。老鼠們如果能看到這篇論文,大概會舉辦一個盛大的Party來歡慶一番:弄了半天,原來人類的祖先也就是一副老鼠的模樣,咱們沒什麼好自卑的。

  其實,人類對老鼠的心態也許可以平和一些。說白了,它們就是家底薄、生得多,不得不幹了些小偷小摸的事。而且偷的不是錢和支付寶密碼,只是糧食——根本沒敢用口袋裝,都是一粒粒含在嘴裡悄悄運回洞里的。

  在生態鏈中,鼠類為維持物種多樣性做出了積極貢獻,養活了一大堆食肉動物:貓、鷹、蛇 、狐狸、黃鼠狼等。人類很多的藥品和食品都是用小白鼠做安全實驗——這相當於老鼠甘冒風險,為人類赴湯蹈火。還有動畫片里的米老鼠,給人類的童年帶來很多歡樂。農村還有一句俗語:老鼠能存三年糧。說明老鼠懂得居安思危、未雨綢繆,這一點值得月光族學習。

  四十年前的中國,80%的人口生活在農村,今天和大家分享的這些動物知識都是一代人曾經耳熟能詳的生活常識。進入九十年代以後,農業機械替代了耕田的牛馬,雞鴨也變成工業化養殖,濫用農藥導致蜻蜓、青蛙的數量也大幅減少。今天,越來越多的人到城市定居,鄉下的村舍已被遺棄,而在城市里長大的孩子們,對穀田里的動物幾乎完全生疏。希望這篇文章在喚起一代人鄉村回憶的同時,也能讓更多的朋友懂得愛護動物、保護環境和親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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