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上的日子:以小貨車為家的美國女性
2021年04月06日19:19

原標題:車輪上的日子:以小貨車為家的美國女性

參考消息網4月6日報導 英國《衛報》網站3月28日發表題為《車輪上的日子:以小貨車為家的女性》的文章,全文摘編如下:

2020年的一個寒冷的秋日早晨,薩拉·加布里埃爾在堪薩斯州的一個小鎮上發現了自己生命的意義。在太陽升起之前的一個小時,在沃爾瑪超市的一個停車場,63歲的加布里埃爾拉開本田小貨車車窗上充當臨時窗簾的地板墊,眼前浮現出一番絕美景色:一輪滿月赫然出現在沃爾瑪超市一排安防燈的上方。

加布里埃爾回憶說:“你知道當時我就在堪薩斯州,像《綠野仙蹤》里的多蘿西一樣,月亮好像在對我說:‘嘿,薩拉,你已經進入人生第七個十年了,現在是時候來場大冒險了。’”

300萬流浪者在路上

加布里埃爾是現代美國流浪運動的一分子,這個群體的規模與芝加哥人口相當:約有300萬人在公路上生活,他們住在改裝的貨車、拖車、房車里,生活在美國社會的邊緣。

他們中有一群把車旅生活當做是擺脫痛苦或不幸婚姻的靈丹妙藥的女性;他們中也有像加布里埃爾這樣的空巢老人,之所以接受這種顛沛流離的生活是因為這會帶來經濟自由和冒險經曆。

澳州塔斯馬尼亞大學的安妮·哈迪從事美國和澳州車旅文化的研究。她說:“被這種生活所吸引的女性總是談到自由。她們可能把畢生精力都放在撫養孩子上,也許是失去了丈夫,或者離異,但她們最迫切的渴望是徹底擺脫束縛:不管是生活上的困頓,還是認為她們會變成老奶奶坐在門廊搖椅上的那種社會期望。”

這群人中最富裕的是被稱為“雪鳥一族”的退休者。他們從阿拉斯加南下到達新墨西哥州,一路跟著陽光走;還有一些是20世紀60年代“野營車文化”的後代,他們自稱為“車旅者”:一群二三十歲的數字時代流浪者,他們給自己的座駕配備了下拉式露台和瑜伽墊儲藏櫃。

更值得注意的是一群自稱為“女性車旅者”的人,儘管她們在Instagram上不那麼活躍。正如她們所說的,她們“以車當房”,因為美國房地產市場的價格在2014年至2020年的六年裡實際增長了45%,她們已經再也買不起房了。

失業無房但有家

對於59歲的勞麗·納特來說,生活成本是主要考慮。她之前在猶他州埃斯卡隆的一個房車營地做清潔工,免費住在一輛老舊拖掛房車里,當時她並不知道自己能否適應這種膠合板箱子的生活。納特承認,她其實沒有什麼退路。15年前她曾住在公寓樓里,但因接觸鼠藥中毒而無法全職工作。她的傷殘補助金申請被拒,每週378美元的失業保險也沒辦法讓她買得起房,她也受夠了與陌生人合租公寓。

去年10月,納特用聯邦政府開出的第一張新冠紓困支票買下了一輛2003款福特小貨車,她認為“運氣太好了”。然後,她駕車穿過科羅拉多州和新墨西哥州,現在落腳在得克薩斯州靠近墨西哥邊境的海灘上,等待來自加拿大的一名退休女機械師修理她的貨車轉向系統(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女性車旅者的群體有多麼互助)。

來自密蘇里州的44歲教師特蕾西·奧利弗也是因為捉襟見肘而選擇上路。2018年,已無力支付房租並償還債務的她把家搬到了自己的日產房車上。“失業,無房,但有家”,而且收入低於需要還債的門檻,這對奧利弗來說免去了金錢上的煩惱。作為一名黑人,她認為公路對於獨自旅行的少數族裔來說已經變得更安全了。

這種生活也滿足了精神上的需求。在2015年的蒙大拿州之行之前,奧利弗從未駕車四個小時以上離開家鄉密蘇里州。她說那次旅行“點燃了內心的火焰”。因為孩子和爸爸一起過暑假,所以她來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開著自己的小本田去了蒙大拿州的科迪。在那裡,她穿著短褲坐在夏雪中,看著一覽無餘的山口景色,“突然開始抽泣,感覺自己無拘無束”。

和許多車旅者一樣,奧利弗談到斷舍離是一種自我解脫。最難丟棄的是孩子們早年時的照片、1.4升的食物攪拌機和一個巨大的陶瓷湯碗——這是在教完一天的課後最讓她感到愜意的東西。她笑著說:“天哪,我跟那個碗有種特殊的關係。”

安妮·哈迪和烏爾麗克·格雷策爾在合著的論文中將這種放棄物質財富的行為比作類似於瑞典的“死前清理”文化或印度教的人生階段隱修期,即擁有家產的人放棄財產,歸隱山林與自然交談。在車旅者的臉書網站群組中,成員們展示著他們異常精簡的旅行裝備:塞進冬衣的枕頭、可打開充當餐桌的儲物櫃。

在把自己的生活縮小到2立方英呎(約0.057立方米——本網注)的空間後,奧利弗在卡車停靠站、廉價露營地和沃爾瑪停車場之間轉場,因為在這些地方,房車曆來是可以免費停靠的,作為充當非正規保安的回報。她一直糾結於被人稱作是“拖車垃圾”的偏見。奧利弗原本希望在路上找到一份教課的工作,但她發現學校對她的這種生活方式提出了異議。

奧利弗說,新冠疫情使得這種公路生活變得更加複雜。當自助洗衣店都關門時,你要到哪裡去洗衣服,或者當商場關門、星巴克只提供外賣時,你要到哪裡去暖和暖和?由於一些社區把車旅者當做疾病的傳播者,所以聯邦政府所轄土地——車旅者可以免費進入的停車場——現在已經禁止過夜。

流浪文化紮根美國

不過,美國經濟非常依賴車旅者這批流動性極高的影子勞動力。流浪者深深紮根於美國人的靈魂:牛仔、大篷車移民、“末路狂花”以及垮掉的一代。拓荒者一路向西是追求更加光明的未來;許多獨行的車旅者只是想勉強維持生活。

美國作家卡羅琳·卡薩迪在1990年的回憶錄《駛離公路》中,曾描述過有那麼一段時間,66號公路是只有白人男性才可以開車上路的。當然不能是黑人,不能是工人,也不能是像卡薩迪這樣的女人。那麼,我們是否應該把“獨行車旅者”的出現看作是進步的標誌呢?

梅拉妮·莫斯利是這樣認為的。56歲的她在2018年成為一名全職流浪的女性。莫斯利現在每年要在自己的“奇努克”貨車上生活10個月,她給自己的車起了個綽號叫“黛安娜”。

莫斯利回憶說:“我離婚了,又失業了,基本上沒有辦法償還我的抵押貸款。我想,我兒子16歲,就要獨立了,所以我有什麼選擇呢?如果我搬到一輛貨車里,我就把這個大麻煩解決了,還能看看這個世界。”

莫斯利用賣掉婚房的收入買下了“黛安娜”,車里配的是雪鬆的內飾、丁烷氣灶和抽水馬桶。和許多女獨行車旅者一樣,莫斯利也擔心安全問題。攜帶槍支不是她的風格(儘管許多人的確這樣做)。她說,相反,她依賴她在表演訓練中學會的方法來判斷誰是壞人。

就像許多因疫情而無法找到免費停車場的車旅者一樣,莫斯利只是暫時“蹭泊位”,也就是停在某戶人家的車道上。Hipcamp等應用程序提供陌生人家的車道,收費不高。莫斯利說:“我認為許多美國人都知道美國已經變得有多貴,無論是抵押貸款還是醫療,然後會說:我到底需要什麼?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不依賴一個男人來為我遮風擋雨,這真了不起。”

車旅者們擔心,疫情結束後,禁止在國家公園和南加州大部分地區夜間停車的禁令將延續,迫使他們離開這裏。69歲的科學家珍妮爾·洛耶在過去的40年里斷斷續續地住在她的貨車里。她說:“他們正在利用疫情來打擊所有的車旅者。但他們要對付的還有那些超級富有且擁有房車、也想車旅的嬰兒潮一代;因此,他們不會打贏這場戰爭。”

小貨車比房車受歡迎

改裝的小貨車比工廠造的房車更受歡迎,這在一定程度上歸功於前者能“隱形”停放。許多女性車旅者把貨車打扮成就像建築商的麵包車。沒有人預料在一輛白色道奇里會有一個女人在睡覺。

和莫斯利一樣,奧利弗也暫時停下來,接受一份提供公寓住宿的教學工作——儘管她計劃很快重返路上生活。她說:“我有‘旅行癮’,想回到那兒。”這一決定很可能導致她與已經成年的子女們攤牌,保證隨時打開她的全球定位系統,這樣子女們就能追蹤到她的行蹤。和許多女性車旅者一樣,奧利弗也面臨著孩子的抱怨,因為她們不願做一輩子的母親,而選擇上路。

安妮·哈迪發現,這些女性追求的不是獨立,也不是身處南方的天空下,更多的是對自由的不斷追求。就像哈克貝利在《哈克貝利·費恩曆險記》的第一章所說:“我心裡想的只是到個什麼地方走動走動,換個環境,我決不挑三揀四。”對許多女性車旅者來說,也許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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