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給兩隻小兔打了病毒,沒想到全國90%以上的兔子很快都死了
2021年04月04日11:05

  來源:把科學帶回家

  撰文 七君

  70年前,為了消滅自家莊園里一種可愛但破壞力強大的哺乳動物——家兔,一位醫生給兩隻野兔注射了一種致命病毒,結果西歐的兔子數量在短時期內減少了90%以上。直到現在,這種病毒還在澳洲被用於控制兔子的數量。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病毒和兔子似乎達成了和解,病毒的毒性越來越低,而兔子的免疫力卻變強了。這個經典的演化實驗,被寫入了教科書中。

  事情要從一百多年前說起。

  澳洲本來是沒有兔子的。1859年,英國人 Thomas Austin 在墨爾本附近釋放了24只從英國帶來的家兔,或者說穴兔(Oryctolagus cuniculus),這樣無聊的移民就可以打獵兔子取樂。

  英國人顯然低估了兔子的繁殖能力。

  雖然所有動物交配後都憂傷,但是兔子交配後馬上排卵,這在生物學上叫做誘導排卵(ovulation induction)。誘導排卵讓兔子的受精成功率杠杠的。此外,母兔子生產後的第二天就可以再次受孕,一胎可以生12只小兔子,一年可以生60只,斐波那契直呼內行。

  就這樣,這24隻兔子在澳洲瘋狂繁殖。接下來的10年里,每年澳洲人民都可以捕獲上百萬的兔子,而這對它們的種群數量來說只是毛毛雨。因此,澳洲的野兔也成了世界上增殖速度最快的哺乳動物。

  澳洲野兔對當地生態和農業卻造成了嚴重威脅。啃噬植被的野兔造成大面積土地退化、土壤流失、小型本地哺乳動物和植物滅絕。因此在1887年,澳洲政府開始重視野兔數量的問題,新南威爾士政府甚至懸賞2.5萬英鎊求讓兔兔滅絕的方法。

  1938年澳洲瓦當島的兔子。圖片來源:National Museum of Australia

  後來他們收到了1456份建議,其中還包括微生物學大佬巴斯德的。巴老建議用一個名字很迷的病毒——雞巴氏杆菌(chicken cholera bacillus)來控制野兔數量,但是這些建議效果都不好,沒一個能打的。到了1901年,澳洲政府組建了一個皇家調查委員會來專門解決兔兔的問題。

  1933年,澳洲著名科學家 Dame Jean Macnamara 提出,兔粘液瘤病或可一戰。兔粘液瘤病是兔粘液瘤病毒(Myxoma virus)引起的,它和天花病毒都來自痘病毒家族,帶雙鏈DNA。

  兔粘液瘤病毒在1896年首次在烏拉圭的實驗室里被發現,它原本的宿主是南美森林兔(Sylvilagus brasiliensis)。這種病毒通過直接接觸,或者跳蚤和蚊子叮咬傳播。

  實際上,南美森林兔感染了兔粘液瘤病毒後不會死亡,身上就是長些腫瘤。兔粘液瘤病毒和它的關係常被用來描述宿主和病原體之間完美的生命大和諧——病原體基本不傷害宿主,宿主也不搞死病原體,二者打包共存。

  但是穴兔沒有和兔粘液瘤病毒的共同演化歷史。感染了兔粘液瘤病毒之後,病毒會在幾天內通過白細胞擴散到穴兔全身,發病部位腫脹潰爛。通常在感染一週後,穴兔就會死亡。

  兔粘液瘤病發病時的症狀

  作為生物武器,兔粘液瘤病毒的另一個好處是不會誤殺,因為其他哺乳動物對兔粘液瘤病毒有免疫力。就這樣,在1937年11月,澳洲聯邦科學與工業研究組織(CSIRO)在瓦當島上用兔粘液瘤病毒進行了實驗,結果很成功,兔粘液瘤病毒的致死率是99.8%。

  1950年,澳洲政府決定用兔粘液瘤病毒來剿滅野兔。在病毒釋放後的三個月裡,兔兔的數量下降了99.8%,數億兔兔死去,澳洲的畜牧業和農業得以喘息。CSIRO 介紹,這也是人類首次成功使用生物方法控制哺乳動物的數量。

  1949年澳洲的兔子屍體。次年,兔粘液瘤病毒被釋放。圖片來源:State Library of Victoria‘s Pictures Collection

  但是意外再一次發生了。1952年,為了清除自家莊園里的兔子,法國醫生 Paul-Félix Armand-Delille 給兩隻野生穴兔接種了兔粘液瘤病毒。

  就像當初 Austin 沒料到自己放的24隻兔子禍害了整個澳洲一樣,法國醫生也沒料到自己放的毒端了整個西歐的兔子。在接下來的2年里,局面很快不受控制,兔粘液瘤病毒在西歐迅速擴散。

  1953年,兔粘液瘤病毒來到了英國,造成了大量兔子死亡,引起了英國上下的熱議。

  聽說了大量兔子橫死的情況後,喜歡兔兔的丘吉爾讓英國內政部關注這個問題,試圖使傳播兔粘液瘤病成為犯罪行為。不過後來,英國政府成立的兔粘液瘤病顧問委員會(Myxomatosis Advisory Committee)並沒有投票通過丘吉爾的提議。

  在那場兔子瘟疫後,法國的兔子數量減少了90-95%,西班牙的下降了95%,英國的下降了99%。更令人意外的是,1956年6月,法國河流與森林部的部長 Bernard Dufay 還因為這事兒給放毒的 Armand-Delille 醫生頒發了一枚紀念獎章。

  但是,和澳洲的情況不同,歐洲的穴兔是食物鏈上重要的一環,兔子的上級也因為兔粘液瘤病毒連坐。後來歐洲人民才意識到這一點,但此時西班牙帝國鷹(Aquila adalberti)和伊比利亞猞猁(Lynx pardinus)的數量銳減,幾乎走到了滅絕的邊緣,以至於歐盟在2008年提出了為了保育上述動物,有必要增加野兔的數量。

  對於生物學家來說,這種洲際的物種滅絕工程是史無前例的,因此20世紀50年代的兔子瘟疫常被稱為“最偉大的自然選擇實驗”,並被寫到了生物教科書里。

  話說回來,殺不死你的會讓你更強。幾年的兔粘液瘤病的大清洗後,澳洲和歐洲劫後餘生的兔子對這種病產生了一定的免疫力。

  2019年,劍橋大學和葡萄牙生物多樣性和遺傳資源研究所的研究者發表在 Science 上的一項研究發現,在兔粘液瘤病毒施加的近70年的自然選擇壓力下,澳洲、英國和法國的兔子的 DNA 均發生了類似的變化,這些變化讓它們對這種病毒有更強的抵抗力。

  和宿主的變化類似,後來毒性更弱的兔粘液瘤病毒株逐漸佔據了主導地位,因為宿主死太快對它的傳播沒有好處。

  因此,在那次屠殺事件後,兔子的數量很快回彈。實際上早在1956年9月,《泰晤士報》就發文稱“兔子們又回來了”。澳洲的情況也差不多,1991年,那裡兔子的數量回升至2-3億。這三國的兔子演義也被寫入了各種生物教材,當作病原體為了和宿主共同演化從而減弱毒性的典型。

  然而,澳洲政府一直沒有停止和兔兔的抗爭。澳洲農業部稱,直到現在,野兔每年還給澳洲農業造成約2億澳元的損失。因為兔粘液瘤病毒的流行毒株毒性下降,而兔子的免疫力上升,澳洲政府又祭出了另一種生物武器——兔出血症病毒 (RHDV)。

  兔出血症病毒是在1984年在我國江蘇發現的,它的致死率和當初的兔粘液瘤病毒差不多,被感染的兔子在48小時內就會死亡。兔出血症後來在1986年傳播到了歐洲,並在90年代傳播到了英國。

  1995年開始,澳洲開始使用這種病毒控制野兔數量。兔出血症病毒也被認為是僅次於兔粘液瘤病毒的第二種成功製服了有害哺乳動物的病毒。

  因為這兩種病毒帶來的甜頭,儘管現在已經出現了針對兔粘液瘤病和兔出血症的疫苗,澳洲政府卻禁止寵物主人給寵物兔子打疫苗,主要是擔心疫苗中的減毒病毒有可能傳播給野兔,後者可能會獲得對這兩種病毒的免疫力,然後捲土重來。有疫苗也不給打,澳洲真的被兔兒爺整怕了啊。

  祖先當初太給力,澳兔如今群體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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