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來了大學生“村官”
2021年03月31日05:36

原標題:村里來了大學生“村官”

王明容讀大學時,常聽到老師叮囑:一定要注意著裝,對得起自己站的講台。她有一次素面朝天地走上講台,被指導老師罵了一頓,從此每天化淡妝。

可是她學到的這些,到了村里就全掉了個個兒。

張滔大學畢業7年了,算是個“老社會人”,但回到老家村子工作後,發現自己依然是個新手。

自2020年年初以來,貴州省仁懷市開始實行“大學生村官體驗計劃”。“真正為村級換屆選好幹部,為鄉村振興育好人才。”仁懷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趙儒亮說。如今已有近2000名大學生在從小生活的村子體驗過村官生活。這群年輕人也學著以不一樣的身份和視角融入熟悉的村莊。

碰撞

剛開始在村里工作時,王明容還是按照當教師時的習慣,穿著黑白搭配的套裝。因為在吃藥調理身體,她手裡還常常拿著保溫杯。

沒過幾天她就察覺到了異樣:跟村幹部一起到農戶家走訪時,如果她穿著白色衣服,村民會把座位上的灰土吹了又吹、抖了又抖,然後才請她落座;聊天的時候,村民還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臉色。

保溫杯則“雪上加霜”。來了客人,莊戶人家總是客氣地一人倒一杯水。王明容婉拒:“不用了,我有保溫杯。”話一出口,她感覺空氣中有一絲尷尬;主人家給她倒的水一直孤零零地放在桌上,又添了一分尷尬。她注意到,沒有哪個村幹部帶著保溫杯走訪農戶。

22歲的王明容去年師範專業畢業後,在仁懷市市區一家培訓機構任教,但她工作沒多久就辭職備考事業編製,希望到離自家村子不太遠的鄉鎮找一份教師工作。回家後,王明容聽說村裡急缺會用電腦的年輕人,當時她已經考完試,於是去村委會報了到。

張滔大學畢業後在外闖蕩了幾年,後來因為要照顧家人回到村里。村里的幹部找到他,邀請他到村委會工作,於是張滔成了一名儲備幹部。張滔村里的情況跟王明容所在的村類似:村委會人手緊張,幹部年齡出現斷層。張滔來之前,村委會除了兩名年輕的村幹部之外,另外六七名村幹部都在50歲以上。他們服務的是7000人的大村,有些力不從心;再加上不熟悉電腦、智能手機App等操作,應對工作更為困難。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瞭解到,村幹部年齡偏大、學曆偏低是普遍現象,以貴州為例,40歲以下的村黨組織書記或村主任佔比均不到三成,大專學曆以上的村黨組織書記佔比略高於三成。

趙儒亮表示,該市與假期大學生、待業大學生簽訂“村官體驗協議”,“引流”大學生到村工作,正是為了破解村級組織幹部隊伍年齡老化、文化水平低、無人可用等難題。

這些大學生大都從初中起就離村上學,他們既是村莊的孩子,也是村莊里的陌生人。要勝任村里的工作,他們還有一段適應的路要走。

適應

王明容把上大一、大二時的衣服翻出來,換上休閑運動裝,“自己穿著舒服、讓別人看著也舒服”。她把保溫杯放下,杯子裡的藥留到晚上回家再吃,化妝品也不用了。

村里的工作繁多,村幹部少、又不熟悉電腦,王明容大部分時間用在村委會整理資料、錄入系統。她曾以為基層工作很簡單,來到村委會後才發現,村里的工作很細、很雜。

跟村民打交道,是這些“新村官”最容易產生挫敗感和成就感的環節。

王明容最近做房屋普查、激活醫保電子憑證等工作,需要村民提供身份證號等個人信息。她不時會看到村民用警惕的目光看她,以為她是騙子。有一次,不管她說什麼,對方就是不相信。王明容只好請村幹部跟村民說,她正要給村幹部打電話,村民卻要求村幹部直接打給他。

記者瞭解了五六個“新村官”的實習經曆,他們和村民打交道時沒少遇到挫折。就連有六七年工作經驗的張滔,也覺得最難的是做群眾工作。

張滔在後勤部門工作過兩年,熟悉後勤部門的工作性質:繁雜、瑣碎。但到了村里,繁雜瑣碎的程度比原先增加了幾倍。以前,他所在的後勤部門有六七個人,服務醫院400多名醫護人員;如今在村里,他的同事比以前多了一兩個,服務人數則是以前的十幾倍。

在縣里、市里由不同部門分管的工作,到村里全都彙集到一起。上級部門千絲萬縷的線,全從村委會這一個針眼裡穿過。張滔形容,在村里“所有東西都揉到一塊兒了”。任務紮堆兒或上級催得急的時候,他得忙到夜裡一兩點。

很多年輕人喜歡把工作時間和私人時間分開,但這在村里基本不可能。張滔原來在市區工作時,喜歡和同事一起到城郊自駕遊。但如今,他除晚上有些空餘時間外,基本沒有時間出去玩,“隨時都有事”——村民有事找他,如果電話打不通就會去他家裡找。

收穫

繁雜的工作中,也有暖心的瞬間。

王明容記得,一個村民組里幾乎家家戶戶都種橘子樹。每次到那裡走訪農戶,村民總會“逼”她先吃橘子再說事情。

在村里工作的4個月,王明容學著換位思考。有些獨居老人家裡的衛生狀況不好,有的人家牆上甚至潮得滴水。她說:“絕對不能有怕不衛生的心理,不管身上穿什麼,該坐就坐。”她感覺到,村民會從這些細節來判斷村幹部是否願意跟他們接觸。

在村里工作的這段時間里,“新村官”們有各自的收穫。

貴州大學大三學生李光梅今年寒假體驗了1個月的村官生活。有次走訪農戶時,她聽到村民對孩子說,要以這些哥哥姐姐為榜樣,好好讀書,以後也做些有用的事兒。這個女生說,自己以前只是一名普通團員,沒意識到“帶頭作用”;但現在她是一名預備黨員,在村裡實習期間,她開始學著當一名組織者,承擔額外的工作。

張滔說自己脾氣比較急,村里的工作可以幫他磨磨性子。“新村官”中有在校大學生,也有像張滔這樣有工作經驗的人,他們都感覺自己的交際能力提升了不少。

茅台學院大四女生蔡莉莉以往放假回家就宅在家裡,今年寒假她當了1個月的村官。她所在的村共有20多名大學生參加這次活動。進村走訪時,她注意到大多數農戶家只有老人留守。像在手機App上激活醫保電子憑證等事務,對於年輕人來說很簡單,但對這些老人來說有難度。

這名大四女生痛心於村莊的“空心化”“老齡化”現象,希望未來能盡力幫助家鄉。蔡莉莉說:“這次實習能鍛鍊自己,也能幫助別人,感覺很有意義。”

趙儒亮告訴記者,該市立足大學生畢業實習需求、待崗大學生就業困難等問題,採取聘任、合同和有償補貼等方式,逐步將“村官體驗”衍變為選才用才的大舞台;還計劃進一步做好大學生參與鄉村治理的待遇、後勤等保障工作。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李雅娟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1年03月31日 0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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