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的日本動漫行業:產業規模已超千億 底層畫師月入僅200美元
2021年03月02日15:11

紐約時報作者Ben Dooley和Hikari Hida在報導中提出了一個問題,動漫正在蓬勃發展,為什麼動畫師還生活在貧困中呢?

製作風靡全球的日本動畫節目的插畫師們,每月收入僅為200美元,不知道這樣的待遇他們還能忍受多久。

在東京,日本動漫的生意從來沒有這麼好過,這恰恰是哲也·阿久津想要放棄這個行業的原因。

八年前,哲也先生剛剛成為一名動畫師,當時的全球動漫市場,包括電視節目、電影和相關商品在內,總體規模比2019年預計規模的一半多一點,當時估計2019的規模會達到240億美元。

日本動畫協會編寫的《日本動畫產業報告2020》稱,從2009年到2019年,日本動畫市場規模已實現連續10年增長。到2019年,市場規模已達到了25112億日元。

每月工資200美元的動畫師

如今,視頻流媒體的熱潮進一步加速了國內外的需求,人們非常喜歡適合兒童觀看的節目,如《寶可夢》(Pokémon),以及經典的賽博朋克作品《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

但哲也幾乎沒有因為動漫的熱潮而得到任何額外的收入。儘管他已經是一名高級動畫師,是日本一些最受歡迎的系列動畫的臨時導演,儘管他幾乎每天醒著的時候都在工作,但他每月的收入只有1400到3800美元。

他已經是幸運兒了,數以千計的低級別插畫師做著累人的計件工作,每月的工資只有200美元。該行業的爆炸性增長非但沒有給他們帶來回報,反而拉大了他們創造的利潤與他們微薄的工資之間的差距,許多動畫師懷疑他們是否應該繼續追隨自己的激情。

29歲的哲也在接受電話採訪時說:“我希望將動漫行業作為我的終生職業。”

但當他準備成家時,巨大經濟壓力迫使他離開這個行業:“我知道(靠這份工作)結婚生子是不可能的。”

低工資和糟糕的工作環境(在日本,因過度工作而住院可能是一種榮譽)打亂了商界的常規法則。正常情況下,需求的激增至少在理論上會刺激對人才的需求,推高現有員工的工資以吸引新的員工。

這種情況在某種程度上發生在該行業的金字塔頂端。根據勞工組織“日本動畫創作者協會”收集的數據,關鍵插畫師和其他高層人才的年收入中位數,從2015年的2.9萬美元左右增加到了2019年的3.6萬美元左右。

這些動畫師在日語中被稱為“genga-man”,這個術語指的是那些繪製關鍵畫面的高手。哲也是一名自由職業者,在日本的各個動畫工作室之間來回奔波,他的收入足夠吃飯,還能在東京郊區租一套單間公寓。

但他的工資與美國動畫師的收入相比仍然相距甚遠。政府數據顯示,美國動畫師的平均年薪為7.5萬美元,資深插畫師的年薪往往能輕鬆突破六位數。

哲也拒絕透露當他還在做入門級插畫師時工作室薪酬的具體算法。入門級插畫師,也叫做“douga-man”,他們負責把高級插畫師的作品轉化成一幀一幀的動畫。

動畫協會發現,2019年時,這些入門級插畫師的平均年收入為1.2萬美元,不過該協會提醒說,這一數字是基於有限的樣本,不包括許多收入更低的自由職業者。

在這一行做了近30年翻譯工作的西蒙娜·斯坦紮尼說,這個問題部分源於電影產業的結構,它限製了電影公司利潤流向工作室。但是有一大批熱愛動漫、夢想在這一行成名的年輕人,使得工作室可以通過微薄的報酬獲得工人。

她說:“有很多很棒的藝術家。”

並補充說,工作室“有很多炮灰,沒必要提高薪資待遇。”

動漫市場的崛起

近年來,巨額財富湧入了動漫市場。中國電影製作公司向日本電影公司支付了高價,讓它們為中國國內市場製作電影。去年12月,娛樂部門在網絡內容的競爭中嚴重落後的Sony,支付了近12億美元從AT&T收購了動漫視頻網站Crunchyroll。

生意如此火爆,日本幾乎每家動畫工作室都提前好幾年就被預訂一空。Netflix表示,2020年在其流媒體服務上觀看動漫的家庭數量比前一年增加了一半。

但是,由於過時的製作系統,電影業所有的利潤幾乎都流向了所謂的製作委員會,許多工作室都被拒之門外。

這些委員會是由玩具製造商、漫畫書出版商和其他公司組成的臨時聯盟,為了資助項目而成立的。他們通常會向動畫工作室支付固定的費用,同時買斷版權。

這個系統在保護了工作室免受失敗風險的同時,也切斷了他們從賣座大片中獲得收益的機會。

許多工作室沒有試圖與製作委員會協商爭取更高的收費或利潤分成,而是選擇繼續壓榨動畫師,通過以自由職業的方式僱傭他們來降低成本。其結果是,節目的製作成本一直遠低於美國的項目,即使利潤一直在增長,但成本仍然很低。

MediaOCD公司的首席執行官Justin·塞瓦基斯說,工作室通常由“想要高質量作品的創意人員”經營著,“他們野心很大,常常貪多嚼不爛。”

他的公司生產的動漫在美國上映。

他說:“當他們完工時,他們很可能已經在這個項目上虧損了。每個人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不幸的是,這是一個系統性問題,沒有人真正知道該怎麼去改善。”

為愛發電的動漫師

工作的高強度也是如此。即使是在一個對辦公室有著致命忠誠的國家,動漫產業依然因為其對員工的殘酷要求而出名,比如動漫師為了完成一個項目,一連幾週睡在工作室里這樣的奉獻行為,動畫師在分享這種經曆的時候都帶著一種反常的自豪感。

《白箱》(Shirobako)是一部關於年輕人努力打入漫畫行業的動畫片,在第一集中,隨著最後期限的臨近,一位插畫師發燒病倒了。最後那個扣人心弦的結局取決於她正在創作的動畫能否按時播出,至於她本人的健康狀況則無關緊要。

菅原俊是一名電腦動畫師,同時也是一名活動家,他經營著一家為年輕插畫家提供經濟適用住房的非營利機構。2011年,在瞭解到創作他最喜歡的動漫的插畫師們所面臨的貧困條件後,他開始為他們奔走宣傳。

他說,動畫師長時間的工作違反了日本的勞動法規,但當局對此不感興趣,儘管政府通過“酷日本”項目將動漫作為其公共外交努力的核心部分。

菅原俊說,“到目前為止,國家和地方政府沒有任何有效的策略”來處理這個問題。他還說,“酷日本是一個毫無意義且毫不相關的項目。”

日本勞動局的一位官員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政府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除非動畫師主動提出投訴,否則幾乎沒有追索權。

少數人已經這樣做了。去年,至少有兩家電影公司與員工達成和解,原因是工作室被指控違反了日本勞動法,沒有支付加班費。

在日本擁有一家電腦動畫工作室的約瑟夫·周說,近年來,在監管機構和公眾的壓力下,該行業一些較大的公司已經改善了他們的勞工待遇。

Netflix也參與了進來,本月宣佈將與WIT 工作室合作,為該工作室的年輕動畫師提供資金支援和培訓。根據該計劃,10名動畫師將有6個月每月獲得1400美元左右的獎金。

但約瑟夫·周說,許多較小的工作室只能勉強度日,並沒有太多的加薪空間。他說:“這是一個利潤非常低,且勞動異常密集型的行業。能夠改善待遇的是那些大公司,那些上市公司。”

並非所有工作室的工資都這麼低,比如,2019年被一名縱火犯襲擊的京都動畫(Kyoto Animation),就以避開自由職業者、選擇提供給員工固定工資而聞名。

但這些工作室仍然是少數。菅原俊認為,如果不盡快採取行動,這個行業可能有一天會崩潰,因為有前途的年輕人會選擇轉行,去追求能夠提供更好生活的工作。

平本良介就是這樣一個例子,他在第一個孩子出生後就決定退出這個行業。他說,從事動漫工作是他一生的夢想,但即使在這一行幹了多年,他每天的收入也從未超過38美元。

“我開始懷疑這樣的生活方式。”他在視頻通話中說。

現在,他在一家養老院工作。在一個快速老齡化的社會,對護理工人的高需求帶來了更高的薪酬,而養老院正是這個行業的一部分。

平本良介說:“很多人是因為喜歡製作動畫,認為那份工作是有價值的,不管工資有多低,他們都樂在其中。”

回想自己的離開,他說,“我一點也不後悔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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