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教育打響“挖角”大戰
2021年02月26日00:39

原標題:在線教育打響“挖角”大戰

在線教育放大了主講老師的影響力,一名老師甚至可以即時帶走成千上萬名學生。

在掙紮了一番之後,肖楚天(化名)還是決定退掉在猿輔導報名的高二語文春季系統班。從初一到高二,他一直是猿輔導的忠實用戶,在即將開始的春季學期,他還在猿輔導上報了數、英、政、史、地五門課。

退課的原因很簡單,他的主講老師馬一鳴從猿輔導跳槽了。

馬一鳴的跳槽讓學生們感到很突然,很多學生報名了她的寒春聯報課程,在上完寒假課後發現將更換主講老師。肖楚天告訴記者,有些學生同他一樣選擇了退課。

馬一鳴本人婉拒了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的採訪,沒有吐露離職的原因。但肖楚天說,“猿輔導現在的營銷越來越重,一些主講老師不願意在上課時打廣告,學生也會很反感。”

肖楚天發給記者另一名猿輔導主講老師的聊天截圖裡面寫道,“每到寒假或暑假密集上課,大家會明顯感受到課間廣告增多,我在此向大家道歉。”

培訓機構老師跳槽是行業普遍現象,但2020年至今,猿輔導教師流失明顯。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梳理髮現,截至2月23日在售課程的68名高中主講老師中,有16人是在2020年剛剛加入的猿輔導,這一數字大大超過了學而思網校、作業幫直播課等機構。

根據猿輔導近日公示的備案承諾書,截至2021年初的授課教師人數相比於2020年初大幅減少了42人,占目前授課教師人數的12.6%,這與其他在線教育機構不斷壯大教師團隊形成鮮明反差。作業幫直播課的授課教師人數也出現大幅下滑。

21世紀經濟報導瞭解到,多名從猿輔導出走的主講老師流向了高途課堂、有道精品課等直接競爭對手。

在線教育機構主講老師流失帶來的影響,遠遠大於線下培訓時代新東方、學而思名師出走的影響。一方面,在線教育放大了主講老師的影響力,一名老師甚至可以即時帶走成千上萬名學生;另一方面,在線教育機構普遍成立時間較短,還不具備內部培養名師的能力,成熟教師流失後,短期內只能通過以更高成本“挖人”解決空缺。

那些出走猿輔導的名師

馬一鳴只有4年教齡,在猿輔導工作不足2年,此前是一名新東方高中語文老師。但在猿輔導期間,她積累了148萬名粉絲,一個公開的宣傳數據稱,她已累計有20萬人次以上的線上學員。

她在猿輔導先後開設了高一、高二年級課程。“還說會帶著我們一直學到高三,沒想到突然離開了。”肖楚天說,在猿輔導的最後一課上,有學生上麥哭出了聲。

但馬一鳴的離職除了導致部分學生退課,並未給猿輔導帶來直接損失。因為她在新東家高途課堂開設的是高三年級課程,原來的學生沒法直接轉移過去。

初高中,尤其是高中是K12培訓機構最體現名師效應的學段,口碑較響的名師在不同機構間跳槽的頻率也較為頻繁。在線直播大班課模式爆發於2018年前後,目前頭部機構的高中主講老師也大多於2018年前後入職。

但猿輔導在2018年卻經曆了一番主講老師的出走。猿輔導官方微博曾在2017年發佈了一份2018年寒假課教師陣容,如今回看這套陣容已物是人非,比如語文組4名教師只剩1人還留在猿輔導。

相反,如今清北網校、有道精品課、高途課堂力推的張永福、潘佳生、吳月光等名師,都曾是這套陣容中的成員。

2020年是在線教育的爆發年,猿輔導卻又經曆了一次主講老師出走。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瞭解到,僅僅高中組,就有數學教師王偉、化學老師冷士強、英語老師王大鵬出走有道精品課,數學老師關海山和語文老師馬一鳴則出走高途課堂。

據公開報導稱,王偉的離職,是因為內部領導為了捧另一名高中數學老師而打壓王偉。還有報導稱,這名數學老師還被質疑“刷好評”,她在猿輔導客戶端上的好評率短時間內從86.5%飆升至97.1%,一些匿名差評內容也“不翼而飛”。

如今,猿輔導高中數學組經曆了“換血”式變動。截至2月23日在售課程的17名主講老師中,至少有7人是2020年才入職的新教師。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還獲悉,較早進入猿輔導的鄧誠、韓乾等主講老師也在今年寒假後不再授課。

他們為什麼離開

比主講老師出走影響更大但卻不易被察覺的,是輔導老師的大規模離職。

陳浩(化名)剛剛從猿輔導離職,他是一名體驗課輔導老師。“加班嚴重,幸福感低,每天都要面對來自家長和上級的負能量。”

體驗課是在線教育機構推出的低價甚至免費的促銷課,因此家長續報意願有限,機構又要求保證一定的轉化率。“每當到了續報期,一天工作12個小時,休息日加班就是常態,甚至深夜還要和家長聊微信、打電話促銷。”陳浩說。

由於輔導老師的工作強度大,行業里的離職率普遍偏高。“尤其是體驗課輔導老師,離職率甚至接近50%,很多輔導老師只堅持幾個月就離職了。”一名業內人士告訴記者。曾有公開報導稱,猿輔導的輔導老師離職甚至需要拿號排隊。

公開報導稱,到2020年底,猿輔導的輔導老師規模已達1.8萬人,未來5年需要10萬名輔導老師。

輔導老師其實是直播大班課模式的根基。在這個模式下,主講老師負責直播授課,輔導老師負責課前課後分小組答疑、服務,平均1人同時服務250名至300名學生。

如果輔導老師職能缺失或不到位,直播大班課模式其實就會退化成名師錄播課,商業模式也將無法兌現。比如,一門高中直播課的價格是2000元左右,但如果沒有服務,在社交媒體上,大量學生在以幾十元的價格甚至免費交換各自報名的輔導班視頻、講義。

多名剛剛離職的猿輔導輔導老師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今年寒假班結束後,猿輔導的輔導老師離職情況更加嚴重。“春季班學員人數比寒假會減少,而且預期考核會更加嚴格,績效收入會降低。”陳浩說。

促銷壓力籠罩著整個在線教育行業,大規模的“流血”投放要求機構必須保持高速增長,主講老師、輔導老師都需要不斷推銷自己。

肖楚天發給記者的猿輔導主講老師的聊天截圖寫道,“從公立學校離開,我現在是一名網課老師,我不僅要把課講好,還要把學生留住,背後的數據壓力是大家看不到的。我會一天天的精神緊張到早上9點上課,4點了還睡不著。”

巨額投放導致虧損,在線教育機構要麼獲得融資,要麼解決現金流問題。2月24日有報導稱,猿輔導以200億美元估值尋求至少10億美元的新一輪融資。對此,猿輔導稱沒有融資計劃。

許以高薪爭奪名師

猿輔導主講老師出走很大程度上還來自於競爭對手的“挖角”。

“猿輔導主講老師的待遇在行業里並不算高。”上述業內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

以各機構的2021年校園春招為例,猿輔導主講老師、教研老師的首年保底工資為25萬-60萬元。作業幫則打出了“百萬年薪+百萬流量”的“百萬”名師計劃。高途課堂2021屆A+計劃拋出的年薪範圍是60萬-120萬元。網易有道給出的首年年薪為40萬-100萬元,其中“高中大班課主講老師”職位首年年薪50萬元起,優秀者年薪可超過100萬元。

“為了招攬名師,在線教育機構願意許以高薪,併負擔老師前東家的競業限製違約金。”上述業內人士說。

在線教育公司其實正是高薪挖角的始作俑者。一名新東方高管層介紹,有的在線教育公司以300萬元年薪高價“挖人”,這樣的薪資水平是線下培訓機構無法承諾的。

高途課堂和網易有道是目前直播大班課領域最敏銳的“獵手”。高途課堂主打名師路線,給出的保底年薪在行業里是領先的。以2021校招為例,高途課堂承諾三年無責年薪保底60萬-65萬元,並簽署保底協議,優秀者可參與持股,薪資無上限。

網易有道的策略是差異化。網易有道CEO周楓在2020年股東大會上表示,有道精品課更聚焦於中學,這與行業的其它頭部玩家聚焦小學的打法不同。“我們有一批高中名師,在自己的領域內打出了名聲,還會推出更多中學課程。”

實際上,高中產品是目前在線直播大班課賽道最有可能率先衝出“投放-虧損”困局的細分領域。這個領域的市場規模雖然不如小學,但在名師效應下,用戶的忠誠度更高。

“中學生應試壓力大,課餘時間少,對課程產品更加挑剔。”周楓在網易有道股東大會上說。

跟誰學CFO沈楠也曾披露,高途課堂在高中部分學段的續班率已經超過了80%。也就是說,如果課程能夠讓中學生獲得提分效果,他們願意持續在平台上學習。

這也意味著,高中名師所帶來的收益是極大的。不久前,作業幫直播課高中數學主講老師肖晗跳槽高途課堂,他在新平台的課程迅速售罄。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獲悉,這套寒春高三數學課招到了5000多名學員,以4000元單價計算,一名名師的跳槽,可以給新東家迅速帶來2000萬元收入。

名師出走對老東家的影響也是巨大的。“毫不誇張地說,目前在線教育機構的名師,百分之六七十出自新東方和學而思,但為什麼新東方和學而思沒有因為名師出走而被拖垮?是因為兩家機構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已經形成了人才培養能力。”上述業內人士說。

“但在線教育公司還沒有形成這樣的能力,一旦名師出走,只能通過從別的機構‘挖人’來填補空缺。”該業內人士說,“當然,如今在線教育公司已經開始通過校招儲備主講老師人才”。

(作者:王峰,曹宵瀟 編輯:李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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