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白了、拿破崙死了、梵高瘋了,人類為顏色付出過哪些代價?
2021年02月25日10:22

  來源:SME科技故事

  我們從小就嚮往顏色豐富的世界,就連形容仙境也常用五彩斑斕、絢麗多彩這樣的詞彙。

  這種對色彩天然的熱愛讓許多父母將繪畫作為自己孩子的重點培養愛好。雖然真正熱愛繪畫的孩子沒有幾個,但卻鮮有孩子能抵抗一盒精美顏料帶來的魅力。

  檸檬黃、橘黃、大紅、草綠、橄欖綠、熟褐、赭石、鈷藍、群青…(字體顏色並不準確,僅供示意)這些漂亮的顏色就像是一道可以觸摸的彩虹,不知不覺就把孩子們的魂拐走了。

  敏感的人可能會發現,這些顏色的名稱大多是形容性的詞彙,例如草綠、玫瑰紅。然而卻還有一些像“赭石”這樣讓普通人摸不著頭腦的。

  若是知道一些顏料的歷史,會發現還有更多這樣的顏色湮滅在時間的長河當中。每一種顏色的背後都是一段塵封的故事。

  人類的顏料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根本無法描繪這個多彩世界的千百分之一。

  每每一種全新的顏料出現,其所展現的顏色才被賦予了全新的名字。

  最早的顏料都來自天然礦物,並且大多來自於特殊地區出產的土壤。

  含鐵量較高的赭石粉末很早就被當作一種顏料來使用,它所展現出的那一種紅褐色也就被叫做赭石色。

  古埃及人早在公元前四世紀就已經掌握了一些製作顏料的能力。他們懂得使用孔雀石、石青與硃砂這類天然礦物,將其碾碎並通過水洗提高顏料的純度。

  與此同時,古埃及人的植物染料技術也同樣優秀。這使得古埃及能夠繪製出色彩豐富而明亮的大量壁畫作品。

  幾千年來,人類的顏料發展都是依靠幸運的發現來推動的。為了提高這種幸運出現的概率,人們做了很多奇怪的嚐試,也造就了一批奇葩的顏料、染料。

  大概在公元前48年,凱撒大帝在埃及見到了一種鬼魅的紫色,幾乎是一瞬間,他就著了迷。他把這種稱作骨螺紫的顏色帶回了羅馬,並欽定為羅馬皇室的專屬顏色。

  從此,紫色成為了一種高貴的象徵,因此後人用“born in purple”這樣一個短語來形容出身名門,但是這種骨螺紫染料的生產過程堪稱奇葩。

  將腐爛的骨螺與木灰一起浸泡在盛滿餿臭尿液的大桶當中。經過長時間的靜置,骨螺鰓下腺的黏稠分泌物會發生變化,生成一種今天被稱作紫脲酸銨的物質,呈現出一種藍紫色。

紫脲酸銨的結構式
紫脲酸銨的結構式

  這種方法的產量還特別小,每25萬隻骨螺才能生產出不到15毫升的染料,剛剛夠染一件羅馬長袍。

  除此之外,因為製作過程臭氣熏天,這種染料只能在城外進行生產。就算是最終製好的成衣也都終年散發出一股說不上來的獨特氣息,也許就是“皇家味”吧。

生產皇家紫色的專用染料骨螺
生產皇家紫色的專用染料骨螺

  類似骨螺紫這樣的顏色其實並不少。在木乃伊粉先以藥物成名又以顏料火爆的時代,還有一種同樣與尿液結緣的顏料被發明出來。

  那是一種美麗而通透的黃色,風吹日曬經久不衰,名曰印度黃。

印度黃原料
印度黃原料

  顧名思義,這是一種來自印度的神秘顏料,據傳提取自母牛的尿液。

  這些母牛隻被喂食芒果樹葉和水,導致其嚴重營養不良,尿液中才含有特殊的黃色物質。

特納因為尤其愛用印度黃,被嘲笑是受到了黃疸病的啟發
特納因為尤其愛用印度黃,被嘲笑是受到了黃疸病的啟發

  這些奇奇怪怪的顏料染料稱霸了藝術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它們不僅害人害畜,往往還產量低下價格高昂。

  例如在文藝複興時期的群青色,因為由青金石的粉末製成,價格曾是同質量黃金的5倍之高。

  隨著人類科技大爆炸式的發展,顏料也亟需一次巨大的革命。

  然而,這次大革命留下的卻是致命的傷痛。

  鉛白是世界上少有的能在不同文明不同地域都留下印記的一種顏色。

  在公元前四世紀,古希臘人就已經掌握了加工鉛白的方法。

鉛白
鉛白

  通常是把數根鉛條堆放在醋或動物的糞便里,置於密閉空間中幾個月的時間,最終生成的堿式碳酸鉛即是鉛白。

  製作好的鉛白呈現出一種完全不透明的厚重,被認為是最好的顏料之一。

  但鉛白絕不僅僅是在繪畫作品當中大放異彩。羅馬貴婦、日本藝伎、中國仕女等全都不約而同地使用鉛白塗抹面部。

  在遮蓋臉部瑕疵的同時,她們也獲得了發黑的皮膚、腐壞的牙齒、熏天的口氣。同時還會導致血管痙攣、腎臟損害、頭痛、嘔吐、腹瀉、昏迷等症狀。

原本皮膚黢黑的伊拉莎白女王就飽受鉛中毒的困擾
原本皮膚黢黑的伊拉莎白女王就飽受鉛中毒的困擾

  類似的症狀也同樣出現在畫家身上,人們常常把出現在畫家身上的莫名疼痛稱作“畫家絞痛”。可好幾個世紀過去了,人們都沒有意識到這些怪現像其實就來自他們最愛的顏色。

用鉛白畫出女人臉上的鉛白,再合適不過了
用鉛白畫出女人臉上的鉛白,再合適不過了

  鉛白還在這場顏料革命中衍生出了更多的色彩。

  梵高最愛用的鉻黃就是另一種鉛的化合物——鉻酸鉛。這種黃色顏料比其噁心的印度黃顯得更加明亮,但價格卻更為便宜。

  其與鉛白一樣,其中含有的鉛很容易進入人體並偽裝成鈣,導致神經系統紊亂等一系列疾病。

  喜愛鉻黃和厚塗的梵高之所以長期受到精神疾病的困擾,很有可能離不開鉻黃的“貢獻”。

梵高的真實照片
梵高的真實照片

  另一種顏料革命的產物就不像是鉛白鉻黃這樣“默默無聞”了。

  事情可能要從拿破崙的說起。

  滑鐵盧一役後,拿破崙宣佈退位,英國人把他流放到聖赫勒拿島。在島上度過了短短不到6年的時間,拿破崙就離奇去世,死因眾說紛紜。

  英國人的屍檢報告中稱拿破崙死於嚴重的胃潰瘍,但有研究發現拿破崙的頭髮當中含有大量的砷。

  幾份不同年份的頭髮樣本中檢驗出的砷含量是正常量的10倍至100倍。因此有人認為拿破崙是被人下毒陷害致死。

  可事情的真相令人大跌眼鏡,拿破崙身體里超量的砷竟是來自牆紙上的綠色顏料。

  200多年前,大名鼎鼎的瑞典科學家舍勒發明了一種顏色鮮亮的綠色顏料。那種綠色看過一眼就絕不會忘記,遠不是那些天然材料製成的綠色顏料可以匹及的。

  這種“舍勒綠”因為成本低廉,一經投入市場就引起了轟動。不僅打敗了許多其他的綠色顏料,甚至還一舉攻占了食品市場。

  據說有人用舍勒綠給宴會上的食物染色,結果直接導致了三位客人死亡。舍勒綠被商人們廣泛用在了肥皂、糕點裝飾、玩具、糖果和服裝上,當然還有牆紙裝飾。

  一時間從藝術品到生活用品都被一片盎然的綠意包圍,當然也包括拿破崙的臥室和浴室。

這片牆紙碎片據說是從拿破崙的臥室取下的
這片牆紙碎片據說是從拿破崙的臥室取下的

  可舍勒綠的成分是亞砷酸銅,其中的三價砷毒性劇烈。拿破崙的流放之地氣候潮濕,使用了舍勒綠的牆紙因此釋放出大量的砷。

  傳說綠色的房間里絕對不會有臭蟲出現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說來也巧,舍勒綠以及後來同樣含砷的巴黎綠最後成了一種殺蟲劑。除此之外,這類含砷的化學染料後來還被用來治療梅毒,某種程度上啟發了化學治療。

保羅·艾爾利斯,化學治療之父
保羅·艾爾利斯,化學治療之父

  舍勒綠被禁之後,卻還有另一種更為駭人的綠色大行其道。提起產生這種綠色的原料,現代人大概會立馬聯想到核彈和輻射,因為它就是鈾。

  很多人想不到,其實鈾礦的天然形態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絢麗了,號稱是礦石界的玫瑰花。

銅鈾雲母
銅鈾雲母

  人們最早開採鈾礦也是將其作為一種調色劑添加到玻璃當中。這樣製出來的玻璃透著幽幽的綠光,著實好看。

紫外燈下閃著綠光的鈾玻璃
紫外燈下閃著綠光的鈾玻璃

  而鈾的氧化物又是明豔的橙紅色,也同樣作為調色劑添加到陶瓷製品當中。

  在二戰之前這些“能量滿滿”的含鈾製品還隨處可見。

  直到核工業的興起,美國才開始限製鈾的民用。但在1958年,美國原子能委員會又放寬了限製,貧鈾再次出現在了陶瓷廠和玻璃廠當中。

橙黃色的氧化鈾粉末
橙黃色的氧化鈾粉末

  從天然到提取,從製作到合成,顏料的發展史說到底也是人類化學工業的發展史。

  這段歷史當中一點一滴的奇葩全都寫在了那些顏色的名稱里。

  骨螺紫、印度黃、鉛白、鉻黃、舍勒綠、鈾綠、鈾橙。

  每一種都是人類文明路上留下的腳印,有的踏實穩健,但有的卻不知深淺。記住這些走過的彎路,我們才能找到更平坦的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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