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卵黑手伸向女大學生:一次一至三萬,發展下線可賺介紹費
2021年02月24日07:14

原標題:取卵黑手伸向女大學生:一次一至三萬,發展下線可賺介紹費

年輕、素質高、未婚未育、經濟沒有完全獨立——正是看中了女大學生的這些“特質”,越來越多的非法生殖中介機構把“黑手”伸向了她們,大學周邊的美食小吃街、小旅館、醫療機構、公共廁所常常能看到“愛心贈卵、月入過萬”“微創無痛采卵”等小廣告。《經濟參考報》記者調查發現,一次賣卵的價格由年齡、學曆、外貌決定,17至28歲的女性卵子價格在一萬至三萬元不等。引誘女大學生賣卵是整個“黑市”第一步,產業鏈後端的違法行為更加觸目驚心。專家呼籲全面規製依法打擊。

“微創無痛采卵”:有人動了心

在學校附近商區的公共衛生間里,一則“微創無痛采卵,月入過萬”的小廣告,讓湖南一所高校的大學生李某動了心。

通過體檢、面試,在一幢居民樓里打了半個月促排卵針後,李某差點進了鬼門關。“手術沒有麻醉,我痛得淚流滿面,長時間動彈不了。事後還引發感染導致我下腹部積水,住院治療了很長時間。”李某懊悔地說。

打著“無痛無害、正規操作”的幌子,非法生殖中介機構經常徘徊在高校附近,尋覓顏值高、學曆高的女大學生。

“女生每個月都會排卵,不生孩子的話也就浪費了,我想把它們利用起來,還能賺點錢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也不是壞事。”21歲的大學生許芳芳(化名)對自己“賣卵”的行為如是評價,她說除了取卵的時候有點怕,取完卵腰痛了幾天,沒有覺得對身體有什麼太大影響,“賺了錢買到了最新款的手機還挺高興的。”

記者調查發現,一次賣卵的價格是由年齡、學曆、外貌決定的,17至28歲的女性卵子價格在一萬至三萬元不等。

有中介機構還鼓動女大學生發展同學做下線,賺取額外的介紹費,做成一單可以提成三千至五千元,目前不少女大學生都在參加交易。

不久前,廣州市白雲區人民法院對外發佈一起案例警示代孕風險。該案中,中介賴某是某廣播電視大學的在校學生,兼職做“介紹取卵”。據審理該案的法官吳雲山介紹,賴某的工作是帶應徵“卵妹”去面試、體檢、照B超等,安撫她們“我也是過來人,一切都會很順利”,實際上卻並未有過取卵經驗。最終賴某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個月。

有大學生“上鉤”後,中介機構會安排讓其連續打10至12天左右的促排卵針,在“黑診所”里賣卵的女大學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過量注射促排卵藥,從而讓中介機構采到儘可能多的卵子。

“這些人把高校當成了他們的優質卵子庫,甚至還拿到了申請助學金的女生信息,專挑經濟較為困難,特別是需要償還貸款的女生下手,一番花言巧語,總有一些女生受騙。”一名執法人員透露。

規避監管:觸目驚心的“一條龍”服務

“提供各種血型的供卵女孩,提供代孕媽媽,試管包男孩、包性別、包出生……”這是廣州市寶如願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在新浪微博上公然打出的廣告。

記者以客戶的身份聯繫到該公司,自稱該公司法人代表的羅某介紹,出賣卵子的女孩被稱之為“卵妹”,“卵妹”基本上是年輕學生,也有剛畢業走入社會的,年齡多在19歲到26歲之間。

“有人找年輕女孩賣卵,有人去找代孕媽媽,像我主要做銷售、發展客戶。”羅某說,公司成立了八年,手下有20多名業務員,已經形成了穩定的資源和渠道。

據瞭解,如果客戶不想自懷,寶如願公司還可以幫忙聯繫代孕媽媽,“主要來自廣西、貴州、四川等比較貧困的農村地區,已經生育,年齡在20歲到33歲之間,她們代孕一個孩子差不多能賺二十萬。”

在交談中,羅某還“吐槽”了他近期一個棘手的煩心事,幫客戶處理尚未出生被棄養的孩子,“孩子是一名客戶委託我們代孕培育的,為了保證成功率,移植了兩個胚胎,不料是一對龍鳳胎,預產期在今年2月。因客戶已生育兩個女兒,只要男孩便捨棄了女孩。”羅某說,女孩的“售賣價格”是16萬元,加價7萬元可包辦出生醫學證明,便於落戶,此外胚胎的供卵者“有本科學曆,身高一米六六”也是羅某對外炫耀的“賣點”。

從賣卵子、賣子宮到賣孩子,羅某談起公司這些業務顯得十分熟練,“國內業務不能光明正大地做。我們一般是代孕成功的客戶介紹其他客戶,網上找過來的現在不敢接。”羅某說,現在已經提前放假,讓員工回老家過年,暫時避避風頭。

“其實每年都差不多,檢查就是一陣風。”羅某說,“每次新聞出來以後,記者過來暗訪、政府部門過來檢查,年頭、年尾一般也會檢查一下,衛生、藥監、公安等部門都有。這時候我們就休息一下,風聲過了再出來。”

記者調查發現,大量代孕機構“掛羊頭賣狗肉”,冠以醫療、科技、網絡等名稱違法實施代孕服務。為了規避監管,代孕機構將整個產業鏈拆分,不同環節由不同的人員負責,具有跨區域、隱蔽性強、組織嚴密的特點。

初中文化程度的鄧某,原本以為自己應聘的是一家科技公司的維修電腦工作。入職後才發現這家公司名不符實。“開始我做的工作是修電腦,工資是二千,後面老闆說去網上找一些代孕客戶,每單有二千元的提成。”鄧某後因非法行醫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專家呼籲:全面規製依法打擊

17歲少女梁某賣卵致雙側卵巢破裂,須手術治療的損傷程度為重傷二級;浙江一名大二女生,為了買手機賣卵,嚴重的後遺症導致她每天時常要承受頭暈、噁心和小腹脹痛的折磨;北京的女大學生小林發現賣卵這個兼職來錢快,樂此不疲地把“好買賣”推薦給身邊的朋友。在廣告信息的狂轟濫炸之下,仍有女大學生在以身試法,而由賣卵引起的健康、法律、社會風險亟須重視。

一是健康風險。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婦產科醫院生殖內分泌科主任朱依敏表示,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徵輕則腹痛嘔吐,重則腹水、血栓、腎衰竭、肺水腫、腦血栓乃至死亡。“促排卵過程還有概率會發生卵巢扭轉,會導致卵巢缺血壞死,如果發現不及時可能需要切除壞死的卵巢和輸卵管。切除一邊,就損失一半的生育能力,全切除則完全喪失生育能力。”朱依敏說。

二是法律風險。《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規定,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的應用應當在專門的醫療機構中進行。法律專家表示,我國法律禁止以任何形式買賣卵子、胚胎,醫療機構和醫務人員不得實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術。對於專門從事卵子交易的個人、中介和單位來說,可能涉嫌非法經營罪;如果中介有強迫、威脅大學生賣卵的行為,還涉嫌危害人身自由,可能構成故意傷害罪。

湖南金州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律師袁小露提到,要加強對非法中介瞄準的“目標群體”的教育和宣傳,高校和婦聯等組織應該聯合起來,向大學生進行教育和宣傳,讓他們意識到這種買賣是非法的,也是不合倫理規範的,而且自身受到傷害時可能還面臨維權困難。

廣東省醫學會醫事法學分會主任委員宋儒亮認為,客戶退單“棄養”可能衍生出買賣兒童等違法犯罪行為,社會風險不容忽視。除行政處罰外,情節嚴重可能觸犯刑法的,要嚴格追究其刑事責任。

上海政法學院教授劉長秋建議,應盡快出台一部效力層級更高、更適宜全面規製贈卵、代孕的行政立法。同時,刑法也應增設有關規製條款,保障人工輔助生殖技術在醫療臨床上的合理應用。

三是社會風險。記者調查發現,賣卵的價格與供卵者的身高、長相、學曆等掛鉤。有些代孕家庭不僅青睞於選擇優質供卵者,還青睞於選擇利用試管嬰兒技術“做男胎”,這對於未來人口性別比例平衡不利。

中南大學生殖與幹細胞工程研究所教授肖紅梅說,對於供卵女性來說,將自己的卵子贈予有需要的人,對於多數人來說由於諸多原因難以實現,現行機製也未對贈卵者給予較為合理的補償。目前很多人口大省只有少數幾家生殖醫學中心可實施供卵治療,僅能滿足少數病人治療,多數都處於遙遙無期的等待中。

如何解決供卵助孕治療的嚴重供需不平衡問題一直為專家和社會廣泛關注,專家認為,上述群體的正當需求也需要重視和關切,否則極易引發社會矛盾及風險,或許可以對捐卵的部分條件進行修訂,或者考慮參照誌願供精的管理要求,有條件的開放誌願者供卵,拓寬贈卵來源,緩解不孕不育人士的治療難題。

(原題為《觸目驚心 “取卵黑手”伸向女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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