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師出走的“魔咒”為何難解?
2021年02月08日11:32

原標題:名師出走的“魔咒”為何難解?

作者| 黃燕華

編輯 | 蛋總

原創出品 | 「創業最前線」旗下「子彈財經」

誰也沒想到,名師集體出走的“厄運”會降至有著25年發展曆程的文都教育身上,並牽扯出一場不小的輿論風波。

1月16日,一家名為“新文道教育”的公司官宣成立,其旗下包括何凱文、湯家鳳和蔣中挺在內的30多位考研名師。而此前,這些考研名師還都掛著文都教育的頭銜。

3天后,新文道教育發佈相關人事任命:何凱文被任命為集團董事長兼總裁,萬磊被任命為集團董事會監事、集團大學教育教學研究總院院長。同時,何凱文、湯家鳳和蔣中挺等人均被聘任為新文道首席考研講師。

消息一出,引發眾議。文都教育隨即發佈了《關於近期發生的網絡不良言論說明》,其中提到,目前新文道相關人員一系列違規違法行為已經嚴重損害文都品牌形象,相關部門已依法追究其相關責任。

文都考研名師緣何集體出走?這與文都“去名師化”、管理層動盪以及創始人出局等不無關係。而此番名師集體出走導致了大量學員退費以及加盟商“反水”,進而對文都教育造成的資金壓力顯然不小。

事實上,“名師出走”的現像在業內早已司空見慣。據「子彈財經」瞭解,從機構離開的名師們或獨自創業,或加盟同行陣營,或做“江湖老師”(指同時給多家機構授課的老師)。

雖說每人選擇的方向有所不同,但這些名師身上仍有一個共同點是:各自都對當下收入現狀不滿。

1、出走背後

此次文都考研名師集體出走,並非毫無端倪。

公開信息顯示,成立於1996年的文都教育,曾於2016年8月掛牌新三板,僅一年左右,其便從新三板摘牌。此後,文都教育開啟了IPO之路。

據媒體報導,2018年初,該公司開始密切接觸IPO輔導顧問機構,試圖登陸港股市場。同年年底,其還獲得了來自摩根士丹利的3000萬美元投資。不過,文都教育與各類上市服務機構最終不歡而散。

2019年年初,“文都要賣”的消息在教育創投圈傳開。最終安博凱以2億美元投資一舉成為文都教育的第一大股東,文都教育的創始人馮小平股份被稀釋至18.51%。

也是這一年,一場“去名師化”運動在文都教育內部悄然上演。前文都考研名師何凱文曾對媒體表示,文都教育2019年引入資本開始大舉去名師化,目的是打造“流水線上的老師”。

同年,文都西安業績突出,其負責人王選民在高層內地位迅速提升。與此同時,馮小平開始砸錢發展此前被剝離的K12與出國留學業務——新文達,但遲遲未見起色。而王選民在內部的話語權不斷增大,此消彼長之下,管理層的天平不斷傾斜,馮小平逐漸失去了文都教育的控制權。

資本掌權後,文都教育“去名師化”的舉措被進一步提速。

“打造名師的成本極其高昂,因為名師需要公司投入大量資源去推廣。”資深教育行業從業者李坤(化名)對「子彈財經」表示。可問題是,名師的時間和精力相對有限,不可能同時服務很多學員。這就意味著,公司需要其他非名師共同為學員提供教學服務。

如果名師佔用公司資源過多,其他非名師的利益勢必將受損,同時也難獲得較大成長。久而久之,非名師難免會有不滿情緒甚至選擇離開公司,而這無疑也將增加公司的人力成本,不利於公司的良性發展。

更重要的是,一旦名師出走,意味著公司對其多年的投入與培養將付諸東流。因此,左右權衡之下,“去名師化”成了文都教育非做不可的舉措。

(圖/ 攝圖網,基於VRF協議)

事實上,文都教育“去名師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名師的存在將會擠壓公司利潤。

資深教育從業者王慶(化名)告訴「子彈財經」,只有把老師變成教育過程中最不重要的一環,靠著標準化的產品和服務,公司才有望實現更大的利潤。“所以,資本成實控人後,自然會讓文都擺脫何凱文等名師的‘綁架’。”

在王慶看來,名師之所以選擇出走,除了機構的“去名師化”外,歸根到底還是錢的問題。“名師跟平台幹,能掙多少錢,自己幹又能掙多少錢。”

事實上,絕大多數名師所得的課時費在教培機構收入的佔比中越來越低。

一方面,為了降低成本,一些教培機構用名師招生,用非名師講課。不過,這也會讓機構與名師之間產生矛盾。“因為名師賺不到那麼多錢了。”王慶說道。

另一方面,教培機構會將市場營銷、管理費用等部分成本攤到名師課時費中。“要知道,極少數名師單品的投產比能超過1。比如,投放1000萬元的廣告,能賣出1000萬元以上的課,大部分名師單品的投產比尚不足0.6。”王慶對「子彈財經」表示。

對此,互聯網教育業界資深投資人徐華也深以為然。據他透露,十幾年前,線下教培機構能實現十幾個點的淨利率,而今,淨利率已降至7%-8%。

如果名師能接受其收入在公司佔比減少的結果,或許他們也不會離開,但現實卻並非如此。王慶坦言,名師認為學生報班是衝著他來的,同時自己構建了教研體系,並參與了上課、作業答疑及後續輔導等環節。“名師永遠會認為招生等環節不創造價值,而自己才是整個體系的核心。”

從如今的局面來看,在文都“去名師化”推行後,換來考研名師的集體出走,這帶來的影響也是顯而易見的。

“這次名師集體出走事件很可能會讓文都教育元氣大傷。”資深教育從業者曹平(化名)向「子彈財經」解釋,因為幾乎所有參加通過率較低的研究生入學考試的學生,都對名師的需求極為強烈。換言之,很多學生報考研輔導班都是衝著名師而非品牌去的。“所以,文都考研名師離開,大量學生退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曹平說道。

除了引發學員退費,文都考研名師集體出走還將引發加盟商“反水”。

據曹平透露,考研培訓是一個名師效應極強的行業,因此在招生過程中,加盟商更多會以名師而非品牌作為賣點去吸引學生報名。“文都考研名師一走,很多加盟商勢必也會跟著離開。”

在曹平看來,無論是學員退費還是加盟商反水,反映到文都教育賬面上則是營收的急劇下滑。除此以外,這場名師與老東家的較量所引起的輿論風波,也讓文都教育在各大App熱搜榜上待了兩天,對其品牌影響不可謂不大。

2、困局難破

回顧文都的這場風波,不難看出,名師集體出走對老東家而言是一次重創,不過,創傷的程度也取決於“個人在機構的份量”。

如果對公司營收貢獻較大的名師出走,帶來的將是學員退費,進而導致公司收入下滑的結果。“據我瞭解,之前有名師從機構離開,導致大量學員要求退費,最終有超過60%的學員被名師帶走。”王慶對「子彈財經」說道。

而如果對公司營收貢獻不大的名師出走,學員退費的情況就不多,對公司收入的影響較小。“有些名師屬於名氣大於實力,跳槽到下一家,從原機構帶走少數學生,在新機構的實際轉化率也不高。”王慶稱。

當然,為了避免名師出走現象的發生,教培機構們可謂使出“渾身解數”。

“機構可以將不同的題型劃分給不同的名師負責。”徐華解釋,如果有名師想出走創業,大概率就需要拉上負責其他題型的名師一起離開。這樣無形中會增加名師離職的成本,從而緩解機構因名師出走帶來的壓力。

“不過,如果遇到名師集體出走,機構整不好也要垮掉。”曹平說道。

正因此,一些教培機構讓名師同時擔任公司副總裁等管理職務,以期留住他們。不過,曹平似乎也不認同這一做法。“要知道,課上的好的名師不一定能勝任公司管理崗。”他說道。

在模塊教學法、給職位等方式行不通的情況下,一些教培機構還向名師承諾“給股權”。但曹平仍質疑該做法的有效性。“如果公司不上市或年底不分紅,名師手裡的股權也沒什麼價值。”

(圖/ 攝圖網,基於VRF協議)

既然通過“獎勵”的方式無法有效遏製名師出走行為,一些教培機構便選擇同時加大“懲罰”的力度。

據王慶透露,為了留住名師,一些教培機構與名師將違約金定在五六百萬元,甚至上千萬元。不過,即便如此,依然無法避免名師出走。“因為在部分名師眼裡,違約金並不算大錢。有更好的選擇,依然會離開。”曹平說道。

在他看來,避免名師出走還有一種行之有效的辦法,那就是教培機構通過線上繫統重構學習流程和教學流程,讓用戶體驗到的服務與傳統教學模型發生變化,比如依託技術而非老師解決用戶學習數據問題。

如此一來,即便名師集體出走,他們也無法構建完整的產品結構。因為產品開發週期長,且版本經過了無數次迭代,名師難以獨自在短期內開發有競爭力的產品,這將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名師出走的可能性。

誠然,教培機構利用名師的名氣可實現相對快速、規模化招生,但隨著雙方合作時間的拉長,彼此也會不可避免地在資源、收入等方面產生尖銳甚至不可調和的矛盾。

儘管關於“如何避免名師出走”的解決方案看似不少,但無法否認的是,包括教育巨頭新東方在內的絕大多數機構均未能攻克這一“老大難”。

3、另謀出路

如今,名師出走早已成了業內“常態化”,而他們出走後另謀出路,又發展得如何?

熟悉教育行業的人都知道,名師出走並另立門戶去創業,這是多數名師的首選項。

據「子彈財經」瞭解,K12課外輔導、留學語培、會計培訓和司法考培等教育細分賽道都曾發生過名師出走創業事件。

比如留學語培機構智課教育,於2014年由前新東方名師韋曉亮和翟少成聯合創立。隨後沒多久,20餘名前新東方出國留學當家老師“集體出走”,簽約智課教育。此消息一出,當時在教育行業也曾一度引發熱議。

不過,一個基本事實是,絕大多數名師出走創立新品牌的影響力都沒能超過“老東家”,甚至差距正不斷擴大。

以英語培訓機構朗播網為例,其由前新東方名師杜昶旭創辦。據媒體報導,2019年,曾有50多名朗播網離職員工前往海澱勞動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集體討薪,另有10多人不接受調解直接起訴,要求公司歸還工資,並給予相應的裁員賠償。

不難看出,名師出走後創立新品牌,但影響力難超“老東家”。

“一家教培機構的經營,並非簡單地給學員上課就行,它需要機構進行市場營銷,班級運營維護以及花更多時間打造品牌知名度等。而這些往往是名師在老東家時不夠重視甚至不具備的能力。”徐華告訴「子彈財經」。

當然,名師出走後,可選擇的不止創業這條路,還有加入友商陣營繼續當老師。

2019年7月,考研名師唐遲宣佈其已從新東方在線離職,並加盟有道考神;2020年7月,新東方在線被曝李旭、王江濤、唐靜和董仲蠡等考研大神級名師集體跳槽,後經證實李旭和唐靜兩位名師加入了跟誰學;2020年9月,考研名師譚劍波從文都教育離職,加盟橙啦教育擔任橙啦考研研究院院長。

這些名師出走後,選擇繼續換個地方做“打工人”而非創業,或許是因為“懼風險”。李坤稱,名師出走創業其實很辛苦,既當老闆又當老師,且風險較高。“說不定幹幾年干沒了,什麼也沒得到。所以選擇去其他機構當老師,會相對輕鬆和穩定。”

(圖/ 攝圖網,基於VRF協議)

此外,高收入也是吸引名師加盟友商陣營的核心原因之一。

如今,在線大班課如火如荼,締造了年收入過百萬甚至千萬的主講老師。“友商的高薪無疑將吸引更多的名師加入。”徐華說道。

畢竟,名師的職業壽命相對有限。徐華表示,除了考研培訓等幾個行業能接受60歲以上的老師,教其他科目的老師到35歲之後,即便想上講台,教培機構或許都不會讓他講。機構更偏好啟用那些更有衝勁,表達更具感染力,更能與用戶達成一致且要價更便宜的年輕老師。

在這種現實情況下,名師必須讓自己“價值最大化”。“如果在有限的時間內能獲得更豐厚的收入,名師自然會傾向於做這個選擇。”徐華說道。

事實上,能動搖名師心思的不止高收入,還有友商承諾的其他優厚條件。

徐華提到,如果企業拿到融資,老闆親自來請並向名師許諾一些豐厚條件。比如,除了薪酬待遇,公司還將組織團隊在媒體上為其做形象宣傳,以及幫他出版圖書,讓更多的業內人士認可其社會價值,這些對名師來說也是極具吸引力的。

當然,除了創業和繼續打工,也有名師選擇做“江湖老師”(自由老師)。

在李坤看來,選擇這條路的名師一般出於兩個原因:其一,江湖老師的薪資待遇要求太高,而很多教培機構又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比如建工領域,一些機構養不起全職名師;其二,一些江湖名師全年講課,賺的錢比在單一教培機構賺得多,且單一機構能為名師創造的價值相對有限。

“江湖老師相對自由,他們有課就上,沒課就休息。不像在機構當老師時受管製。”李坤說道。

不過,王慶向「子彈財經」表達了其與李坤不同的觀點,他認為有三類名師會選擇做江湖老師。

首先,教培機構需要但供給不足的知識領域的名師,會選擇做江湖老師,比如專門講經濟學考研或教育學考研的名師,有的年收入也能達上千萬;其次,那些擁有上百萬甚至千萬微博粉絲的名師,會選擇做江湖老師,他們單靠去各地做講座,就活得特別好;第三,既不想創業,也不想到機構當全職老師的名師,最終會選擇做江湖老師。

或許有人會認為,江湖老師很“酷”。畢竟,年收入達兩三千萬元的江湖老師也是存在的。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超90%的江湖老師年收入都在60萬元以下。“甚至有的江湖老師一個月只掙了1萬多元。”王慶說道。

總的來說,名師出走後,無論是自主創業或換個地方繼續做打工人,抑或是做江湖老師,都不是輕鬆的選擇,每個選擇背後都有著不小的挑戰。

畢竟,核心問題尚未得到解決,名師與所在機構間的矛盾將會一再重演,而“如何避免名師出走”仍將是教培機構們長期面臨的大難題。

*文中題圖來自:攝圖網,基於VRF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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