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三萬的高端保姆圈 有多誇張?
2021年02月01日08:14

  原標題:月薪三萬的高端保姆圈,有多誇張?

  來源 ELLEMEN睿士

  春節將至,對於很多生活在一線城市的家庭來說,這也意外著一年一度的“保姆荒”即將到來。隨著中國家政服務業的不斷髮展,一系列高端家政也悄然興起。本科畢業、英語專八、留美碩士,這些聽起來和家政服務毫無關係的詞,現在卻成為了高端保姆的“必備素質”。

  找高端保姆已經成為了有錢人的標配了嗎?中國高端家政業又發展到了什麼階段?懷著好奇,我們暗訪了一些專門提供高端家政服務的中介機構。

  本科學曆、留學碩士

  家政界內卷有多瘋狂?

  所謂的高端家政不是一個新鮮詞,最近一次引發熱議還是去年五月,杭州一份應聘家庭保姆的簡曆表在網上流傳,表上顯示,應聘者劉阿姨今年32歲,碩士學曆,擅長英語和法語,不僅做過早教,還有駐外工作的經驗。趕來吃瓜的網友紛紛驚掉下巴,這樣的人跑去幹家政,是連家政業都開始內捲了嗎?

  劉阿姨真名叫劉雙,本科和碩士就讀於西安外國語大學法語語言文學專業,畢業後進了國內某大型通訊公司工作,被派去非洲做了兩年,年薪大約30萬元。考慮到結婚生子,她毅然辭職回國,和丈夫到杭州發展。她陸續做了幾份工作,都不太順利,有一天受到家裡保姆的啟發,她開始嚐試做家政工作。

  劉歡在網上走紅後,立刻有20多家客戶前來諮詢,想要面試她,但她推掉了大部分,只見了一個家長。劉歡透露,找到她的客戶基本是衝著她的高學曆和精通雙語,杭州的一些富有家庭,父母忙於工作,希望為孩子找到“一種高質量的陪伴”。至於薪水,幾家客戶開出的條件是“朝九晚五,雙休,月薪兩萬以上”。

  劉歡的目標客戶是那些中高端家庭,這些客戶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家政保潔服務,傾向尋找有技能的高素質阿姨。近些年,在市場需求的推動下,家政服務業不斷往年輕化和高學曆發展。家政服務平台“58到家”的數據顯示,平台有65%的從業者年紀在36-50歲之間,90後的比例在擴大;超過70%的是初高中學曆,專科、本科和碩士生的規模逐年增長。一位專注於高端家政的中介告訴我們,現在有本科學曆的保姆已經越來越多,因為客戶喜歡學曆高的保姆,“大多數(客戶)都是企業老闆、上市公司老總。”

2020年12月,上海開放大學召開家政本科招生啟動大會
2020年12月,上海開放大學召開家政本科招生啟動大會

  打開“保姆大本營”網站,我們可以看到每位保姆的個人信息,包括年齡、籍貫、工種、技能等。在一二線城市,保姆持證上崗正在成為主流。育嬰師證、駕駛證、教師證、營養師證、廚師證、護士證等等,作為保姆,至少需要有一兩本證書,上海的保姆人均持證2.7本,北京的則是1.51本。

  在僱主面前,學曆和基本的證書只是敲門磚,正所謂技多不壓身,一個優秀的保姆理應掌握更多的技能。家庭園藝、照料寵物、手工編織和電腦操作,是最受歡迎的四大技能。北京和杭州的保姆偏愛做園藝,深圳的保姆最好要會電腦操作,而上海的保姆,大多數要承擔起照料寵物的任務。當然了,有一手好廚藝,輕鬆駕馭本地菜系和各地菜系的保姆,更容易獲得客戶的好感。另外,過往經曆也很重要,如果你有照顧外籍家庭或者在湯臣一品這樣的豪宅里工作的經驗,那大概率會受到更多客戶的喜愛。

  保姆的簡曆也在悄然發生變化。我們從一些家政公司的中介那兒看到這樣的描述:

  “李阿姨,24歲,本科,住家家教,口語流利,可以直接跟外籍人士溝通,做過外企公司客服和家教……”

  “蘇阿姨,44歲,本科,開車熟練,在墨爾本早教中心做過10年助教老師,回國在國際幼兒園做過園長兼帶班老師……”

  “張阿姨,36歲,本科,英語口語流利,開車熟練,有英語導遊證、高級育嬰師證,會彈鋼琴、花道茶道、瑜伽、攝影等,先後帶過韓國、台灣及中美混血兒……”

  “陳阿姨,27歲,留美碩士,高級育嬰師、精英早教師、小兒推拿,國家中級游泳教練,原本在紐約是商業數據分析師,因疫情回國,從事早教育兒類工作……”

  “陳阿姨,30歲,新北京人,清華大學化學系碩士,NECCS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特等獎、全國大學生機器人大賽一等獎……”

  好傢伙,一個比一個來得眼花繚亂。從60後到70後甚至是90後,從本科到碩士甚至是海歸,英語流利基本是標配,該有的證書一個不少,各種炫目的工作經驗算是錦上添花。你甚至需要思考幾秒,自己是在找保姆還是家庭教師。

  劉歡判斷家政服務業是朝陽行業,尤其是高端家政。上到國家政策的扶持,國務院辦公廳2019年專門就家政服務業印發了指導意見文件,支援提高家政從業員素質;下到不少高校開設了家政學本科專業,報考人數逐年上升。

  然而,家政服務的需求量也在暴漲。中國家庭服務業協會聲稱,我國城鎮現有的1.9億戶家庭中,約有15%的家庭需要家政服務。北京家政服務協會曾經測算,北京600多萬戶家庭里,至少有200萬戶需要家政服務。

  供求關係全面失衡導致很多中高端家庭即便是用高薪也很難聘請到滿意的保姆。全國連鎖品牌愛君家政創始人夏君在接受《南方週末》採訪時曾表示,2017年我國高端市場的家政服務業缺口在50%左右,另一連鎖品牌“阿姨來了”創始人周袁紅聲稱缺口是2000萬人。因此,像劉雙這樣的高學曆高素質阿姨,在市場上遭到哄搶便不足為怪。

  為了更真實地呈現中國的高端家政市場,我們帶著好奇,暗訪了幾家提供高端家政服務的中介公司。

  向第一家中介諮詢時,我們聲稱是住在上海的中產家庭,要找一位至少本科學曆的保姆,平常負責做飯,打掃衛生以及陪一歲的孩子玩。中介告訴我們,在上海,本科保姆的月薪相對較高,在18000元左右。他們機構還有一位碩士畢業的保姆,月薪在20000元到25000元之間。不過本科碩士保姆雖然學曆高,能夠輔導孩子功課,中介也告訴我們,她們中“做飯好的不多”。

  在另一家中介,我們希望為一個生活在上海的外籍家庭找一位英語比較好的阿姨,負責做家務、接送孩子和早教。中介聽完我們的介紹後直接表示,現在這個水平的保姆工資在一萬以上,而且都是“專門負責孩子”,不做家務,一般這種情況,“客戶家都配有家務阿姨”。在我們放低了語言要求以後,對方建議我們可以去找菲傭,因為在他們機構,現在有涉外經驗且會英語的阿姨,現在沒有空崗。

  在向第三家中介諮詢時,我們吸取經驗,直接提出了我們想找兩位阿姨,一位負責家務,一位負責輔導小孩功課。中介在向我們介紹時提到,負責家務的阿姨價格會相對低一些,在上海,8000以上就能找到比較優秀的阿姨;但如果對學曆有要求,那“(過)英語六級的話,工資最少需要12000元”。

  高端保姆市場有多亂?

  表面看起來,高端家政行業似乎是一個發展得如火如荼的“朝陽”產業,但實際上也是亂象叢生。2017年震驚國人的杭州保姆縱火案便是一例,保姆莫煥晶淩晨五點在客廳用打火機點燃茶几上的一本書,並扔在布藝沙發上,最終造成一家四口(母親和三個未成年的孩子)死亡。

  在這起案件發生之後,如何做好保姆的背景調查一度成為了熱議話題。一位北京的新手媽媽陸羽每月花費至少8000元在僱傭保姆上,但她告訴我們,作為僱主,她並沒有能力對保姆的背景進行詳細的調查,只能依靠中介機構。在國內,大部分的阿姨都只是掛名在中介機構名下,並沒有建立正式的勞務關係。

  在我們的探訪中,一位專注於高端家政的中介告訴我們,他們的機構加入了家政協會,可以通過家協實現公安聯網查詢。但他同時提到,這在業內並不是一個普遍的現象,“加入家協要交費的,很多家政都不願加入。”我們探訪的另一家高端家政中介則明確表示,他們僅僅能確保保姆提供的身份證信息是合法的,人品等問題就沒辦法調查了。

  在這種情況下,顯然只通過中介公司並無法完全保證保姆背景的可靠與否,僱主們只能通過面試與試用的方式來為自己挑選到合適的阿姨。陸羽告訴我們,她通過一些公眾號得知了面試阿姨時的“問題綱要”: “與家裡老人有矛盾了要怎麼處理”、“在上一家工作時從早到晚都幹些什麼”等等都是需要問清楚的。不過短暫的面試也未必靠譜,陸羽覺得面試阿姨更多隻是看一看“面相”與感覺,“找阿姨就像找男朋友,是一個互相磨合的過程”,她告訴我們在過去一年中,她家中的阿姨已經換了四五個,有的是因為口臭,有的是因為做事太慢,還有一個經常埋怨“活太多”,以叫累的方式暗示加薪,讓她和老公感到了壓力。現在這個山西的阿姨,則“比較老實”,基本已經穩定下來。

  儘管如此,陸羽仍然對家中的保姆不太放心。因為她與老公的工作都可以在家辦公,所以他們一致決定儘量不讓阿姨和孩子單獨在家,“因為孩子他沒有表達的能力,作為家長,我們要負責任。”少數情況下,如果她和老公都需要出門,則會等到晚上孩子睡下以後,這樣可以通過監控看到孩子是否一直在床上睡覺。她進一步告訴我們,“監控就是基本上有孩子,找阿姨的家庭,反正是必備的吧,阿姨自己也會願意要監控。因為她們會擔心,萬一孩子磕了碰了,自己說不清,我感覺她們從事這個行業的第一天,她們就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怎麼樣的工作環境。”

  僱主們在招聘高端保姆時心存諸多疑慮,高端家政這個新興職業,對於從業阿姨們來說,同樣有著重重陷阱,最明顯的便是隱私得不到保護。在我們暗訪的過程中,上海的一位中介直接向我們出示了幾位阿姨的身份證與駕照等證件的正面照片,既沒有打碼,也沒有添加水印。這樣的例子在他的朋友圈里更是比比皆是,幾乎每個阿姨的身份信息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泄漏,在我們質疑這一做法是否合理時,他則告訴我們:“這是必鬚髮給僱主的,沒什麼泄漏不泄漏的。”

  另一方面,去年年末,有新聞曝光出boss直聘上,有一些職位打著招聘“私人保姆”、“高端保姆”的旗號,實際上是僱主在尋找情色服務。看來,高薪雖然誘人,但高端保姆這個職業,還是入行需謹慎呀。

  年薪五十萬的超級保姆

  有多全能?

  儘管當下中國高端家政行業的發展還不算完善,但放眼世界範圍內,高端保姆早已是富豪們的標配。英劇《唐頓莊園》中為貴族服務的女傭和管家,正是當下“高端保姆”的前身。早前爆火的英國王室保姆瑪麗婭·波拉洛便是這樣一個“高端保姆”,她不僅精通各種育兒技能,還是一名跆拳道高手,並掌握了在任何天氣下駕車高速行駛、安全避開狗仔隊、應付潛在綁架者等技能,同時還攻讀了社會學、 心理學、文學和教育學。

和女王談笑風生的瑪麗婭
和女王談笑風生的瑪麗婭

  這一系列堪比特工的技能,其實都是鼎鼎有名的諾蘭德學院里的必修課程,該校創辦於1892年,前身是一所女傭培訓學院,被譽為超級保姆的“搖籃”。諾蘭德學院要求嚴格,學費高昂,畢業生大多供職於富人、政要、明星家庭,副院長曼迪·唐納森介紹道:“我們平均每個畢業生手上有六份工作邀請,剛畢業的學生,作為新手保姆,最低年薪22000英鎊。隨著保姆的資曆逐年增加,在倫敦,一名諾蘭德保姆的年收入在2.65萬-4.2萬英鎊之間,倫敦以外的地方為3.5萬-6.05萬英鎊。”

  與之類似的還有紐卡斯爾學院,這所學校強調多元化教育,開設課程包括幼兒保育、藝術設計、美容美髮、醫療保健、飲食營養、管理和法律等諸多方面,該校培養出的“高級管家”可以勝任家庭事務管理、婚姻諮詢、家庭教育等多項事務。

  這些高級保姆的工作內容某種程度上已經超過了“保姆”的本職工作,而更多的則是一個家庭全方位的照顧者,他們大多報酬優渥,僱主也多屬於高薪階層。對於更多的英國人來說,“幼兒託管所”作為“保姆”的替代品,則是更為常見的選擇。英國的0-3歲幼兒托育服務發達,上班族的家長只需將幼兒送至托兒所,由幼兒託管人負責照看。有需求的家長登錄社區網站或區政府網站,輸入郵政編碼,即可查看附近的託管人,及其照片、介紹與評價。而幼兒託管人則需要接受政府相關部門的全面考察,考察合格後,方可工作。美國的嬰幼兒服務體系與英國類似,基本由政府主導,家庭可以獲得政府財政與社會資金的支援,以降低育兒成本。

  而日本則以嚴格的法律和製度來規範家政行業。1992年,日本製定了《關於家政護理勞動者僱用管理改善法律施行規則》,作為行業規範。在日本,未經專業訓練的家政人員需要經過三個月的培訓並獲得資格證書後才能上崗,僱主與家政人員需簽署合同,並在合同中寫明工資,勞動時間與休息時間。根據日本的法律,勞動時間超過6小吋中間必須45分鐘,超過8小吋必須休息1小吋,休息吋間必須讓勞動者自己自由支配。同時,無論勞動時長與合同期限的長短,勞動者都可以成為保險對象。不過,與中國不同的是,日本幾乎沒有居家保姆,大多隻提供鍾點工服務。

  這些國外的經驗對中國家政市場同樣有一定的借鑒意義,一方面或許可以加強家政教育,改變觀念,不要將“保姆”看作是一個沒有面子的工作,以吸納更多的人才進入這個行業中;另一方面也可以製定更加細緻的法律法規,使僱主與從業人員的權益都能得到保障。

  怎麼樣,是不是突然覺得人生多了一條致富路?

  參考資料:

  南方週末:找個放心的保姆為何這麼難?

  紅星新聞:當一個皇室保姆有多難?1人照顧3位王子公主、掌握放空技能

  鳳凰網:碩士生辭職做保姆:很多高端家庭請不到阿姨

  採訪&撰文:柯瑞&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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