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如何確診管控區怎麼劃?北京漢庭酒店大山子店流調首披露
2021年01月21日19:40

原標題:男童如何確診管控區怎麼劃?北京漢庭酒店大山子店流調首披露

北京日報客戶端1月21日消息,“結合流行病學調查及基因測序分析判斷,從中國香港抵京的病例1為此次疫情的傳染源頭,其通過環境的汙染傳播給病例2和病例3;根據現有的流調循證依據,病例4有與某包子鋪確診病例相關的暴露因素,不排除與此次疫情之間的關聯。”

1月13日,在北京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第209場新聞發佈會上,市疾控中心副主任龐星火通報了朝陽區大山子地區確診病例的流調溯源情況。

簡短幾句話,勾勒出了一條明晰的傳播鏈條,給市民吃下一顆“定心丸”。而在這寥寥數語的背後,則是疾控部門工作人員不眠不休的求索和追問。

一次次的疫情通報,一根根的流調線條,向公眾傳遞著疫情形勢的走向,以“未知”預警著風險,也以“確知”安撫著人心。在詳實的流調信息背後,站著一群與時間賽跑、與“看不見的敵人”較量的人。朝陽區疾控中心疫情處置組的工作人員,就是這樣一群抽絲剝繭、撥開雲霧的病毒“大偵探”。

劉平 攝
劉平 攝

確診病例1居住過的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 鄧偉攝
確診病例1居住過的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 鄧偉攝
確診病例1居住過的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 鄧偉攝
確診病例1居住過的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 鄧偉攝

確診病例1居住過的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 鄧偉攝

淩晨4時,朝陽區疾控中心消毒組工作人員剛剛完成消毒任務。
淩晨4時,朝陽區疾控中心消毒組工作人員剛剛完成消毒任務。

病例1流調:

兵分五路,圈出管控範圍

2020年12月12日,從中國香港抵京的病例1在結束集中隔離醫學觀察後,入住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主樓二層,為朝陽區本輪疫情埋下隱患。

12月14日,病例1前往發熱門診就診,當日確診。朝陽區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接到轄區醫院報告的情況,迅速“出兵”。流行病與地方病控制科科長助理齊嘯回憶,當天,20餘位流調人員立即分成5組開展行動。一組人員奔赴醫院對病例進行詢問,一組人員來到病例入住酒店展開調查,一組人員迅速對病例消費記錄展開分析,其他兩組趕往與消費記錄相應的餐飲、購物等場所展開工作……多線“並聯”,高效鋪開流調溯源工作。

流調工作人員胡堯當晚直奔醫院,穿上嚴密的防護服,與病例1展開了一場面對面的現場調查。“從病例確診的時間往前推14天,他都做過什麼、出現在哪兒、和哪些人有過交互,這些信息對風險地區和人員的判定有著緊密的聯繫。”而流調工作的意義正在於明確風險,從而避免風險。

胡堯說,當天工作人員幫助病例1詳細梳理了14天的行程,雖然自解除隔離起,病例1只居住過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一處,但其間他的所有日常起居,都需要“嚴絲合縫”進行核實。“他跟服務員和前台有沒有接觸?他的三餐是怎麼解決的?其間有沒有外出?有沒有收發過快遞?有沒有出門丟過垃圾?……”這些瑣碎的細枝末節,都有待流調人員一點一點幫助他回憶。

通過現場詢問,加上比對監控錄像和追蹤支付記錄,流調人員發現,該確診病例在入住酒店期間還曾有過數次外出消費的經曆,如何確定這些危險點位也成了流調工作的一大難點。

“比如,病例回憶,他曾外出購買過香菸。通過比對消費記錄,我們也確實發現了收款二維碼名稱為‘菸酒店’的記錄。但通過這個消費記錄是無法直接對應到具體點位的,加上這個區域地處繁華地帶,工作人員整晚都在周邊排查,找了5家菸酒店才最終確定了病例買菸的準確點位。”齊嘯說。

“一旦出現確診病例,最重要的就是給管控範圍劃一個大小合適的‘圈兒’。‘圈兒’太大了會影響市民的正常生活;‘圈兒’太小了,一旦有潛在的病例沒被劃進‘圈兒’里,就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齊嘯說,這個“圈兒”怎麼劃,有賴於流調工作者一遍一遍地反複詢問,再加上對支付賬單、消費記錄、通信記錄的緊密追蹤,對監控錄像一幀一幀的核對……而這個過程,往往比公眾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當天,流調人員與相關部門一同作出了將漢庭酒店大山子店劃定為初步管控區域的重要決定。這個“圈兒”里包括酒店住客、工作人員、酒店配樓宿舍內居住的人員等百餘人,此後在12月18日確診的兩例本土關聯病例就出自這個“圈兒”。

病例2、病例3流調:

反複排查,找到未被記錄攤位

2020年12月18日,北京又報告兩例病例1關聯的本土確診病例——病例2和病例3。根據市疾控中心的通報,這兩例病例都是居住在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配樓職工宿舍里的包子鋪職工。而此後,市疾控中心通過全基因組測序分析發現,這兩例病例與病例1屬於同一傳播鏈條。

朝陽區疾控中心消毒組工作人員唐承軍回憶,這家酒店部分區域通風條件不佳,區域佈局也較為緊湊,特別是配樓內還存在著人員混住的員工宿舍。宿舍位於酒店配樓三層,主樓和配樓之間有通道相連。人員構成複雜,這都給疾控人員開展工作帶來了不小的難度。

病例2和病例3從12月15日起就作為病例1的密切接觸者,開始進行集中隔離醫學觀察。唐承軍回憶,這兩例病例居住的宿舍房間內擺放著六七張床,較為擁擠。人員密集的密閉空間,就意味著不論是被汙染的程度,還是病毒可能涉及的部位都更多,這些都會增加現場消毒的工作量。根據他的回憶,對於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相關區域的消毒,朝陽區疾控中心消毒組的工作人員自12月14日當晚首次接到任務起,前後一共進行了6次。

“消毒的過程,也像是偵探在破案。走進一個現場,你要不斷模擬、推演出患者最常接觸、可能被病毒汙染的部位。”唐承軍說,宿舍內的水房、洗手間、床位、洗衣機都是患者活動或使用最頻繁的地方,這些地方也都是需要重點消毒的部位。而在12月17日,疾控人員在這家酒店主樓與配樓之間的過道、配樓宿舍房間和公共區域外環境採集的標本中,都檢測出了新冠病毒核酸陽性。

12月18日,病例2和病例3先後被診斷為確診病例,她們在發病前14天內的行蹤成了流調的重點。“其實,你最常去的地方,通常是最容易被你遺忘和忽略的地方。”胡堯說,在幫助這兩例病例追憶行跡的過程中,許多沒有支付記錄、沒有門牌號,甚至沒有固定地點的小店、小攤位成了讓流調人員“撓頭”的難題兒。怎麼找?只能根據患者模糊的描述,廣鋪人力去實地摸排。

他舉了個例子,病例2曾回憶說,有一天早晨曾在上班前去某早市買過一個沙琪瑪當早餐。然而,這個市場人員混雜、流動性大,病例2的這次購餐行為,既沒有監控錄像,也沒有支付記錄。工作人員只能按病例描述的路線一遍一遍排查,途中不斷尋找她可能購餐的攤位,挨著攤位一一詢問、一一核實。

“工作人員在市場里忙活了一整天,才找到這家存在病毒感染風險的小攤位,並執行相應的管控措施,將病毒再傳播的風險降到最低。”胡堯說。

病例4流調:

“被動尋人”,不遺漏任何可能風險

“居然,睡不著……”2020年12月30日淩晨,剛剛值完夜班的朝陽區疾控中心微生物檢驗科值班組長田甜在朋友圈寫下這樣一行字。

她剛剛脫下防護服,走出實驗室。然而,一夜緊張的工作讓她難以入睡。早晨,她接收到了各大媒體推送來的關於首都疫情的最新消息。“12月29日,北京新增1例新冠肺炎本地確診病例。該病例為4歲男性,現住朝陽區酒仙橋大山子北里……”這也是她與同事們奮戰一夜的結果。

將時間拉回到12月29日晚。夜幕降臨,實驗室里值晚班的工作人員已經上崗多時。有關部門送來檢驗樣本,收檢的工作人員接過藍色的送樣箱,迅速核對樣品轉移單,熟練地將酒精噴灑在紙面進行消毒。

裝著樣品的采樣箱經過物表消毒,通過傳送窗被遞進樣品整理和滅活實驗室。穿著三層隔離防護衣、戴著兩層手套的工作人員迅速接過采樣箱。根據國家衛健委規定,新型冠狀病毒屬於第二類病害微生物,送檢的樣本需要三層包裝。在這個實驗室里,這些樣本經過整理後,將進行滅活處理。

這是加急樣品,工作人員都清楚它的緊要性。30分鐘的滅活之後,這些樣品被送往隔壁的核酸提取室。工作人員使用加樣槍,在每個樣品中吸取200微升,加入放置著預混液的96孔板,再將96孔板置入提取儀。

完成提取後,這批樣品被轉移到擴增實驗室,工作人員再從提取後的樣品中吸取5微升,加入調配好的螢光定量PCR試劑中,置入擴增檢測儀,等待最終的核酸檢測結果……

這天夜裡,與大山子北里4歲男孩兒相關的檢驗樣品,前前後後送來了百餘件,種類包括咽拭子、肛拭子、血液樣品、環境樣品等。檢驗科值班的工作人員分工合作,每個人都忙得顧不上說一句話。

“陽性!”樣品送進擴增檢測儀一個半小時後,檢測系統的顯示屏上,一條條內參曲線出現了。一個熟悉的“S”形提示著陽性的檢測結果。田甜趕忙將結果報送上級部門。

而當日確診的4歲男童——病例4的發現經曆了怎樣的曲折呢?流調工作人員最有發言權。

“12月12日中午12時至14日下午18時,曾在漢庭酒店大山子店旁的慶豐包子鋪用餐的市民,請主動與朝陽區疾控中心聯繫!”許多市民對發生在北京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第187場新聞發佈會上的這一幕“緊急尋人”記憶猶新。病例4就是在疾控部門的“尋人”過程中被發現的。

齊嘯介紹,事實上,這樣的“尋人”是作為通過各種方式主動搜索流調信息的補充,不得不進行的一種“被動搜索”。目前,北京市將可能與病例有過接觸但還未達到“密切接觸者”標準的人員劃定為“一般接觸者”。

通過對該包子鋪收付款記錄的分析與追蹤,流調工作者可聯繫上絕大部分在相應時間段內曾到店消費的人員。而其間難免會有顧客使用現金支付,或存在到店未消費等無法追蹤的情況發生。這時,為了保證所有到訪過危險點位的“接觸者”都接受相應的管控措施,就需要啟動“被動尋人”了。

齊嘯介紹,流調工作者通過主動和被動的流調信息搜索,前後一共找到了數百名“接觸者”。大山子北里的4歲病例就是在此過程中被發現的。這位居住在朝陽區酒仙橋大山子北里的4歲病例的父親,在接收到“尋人”消息後,立刻上報了自己曾在包子鋪購餐的“暴露史”,12月19日全家開始進行居家醫學隔離。

而在疾控部門通報的有關流調情況中,令許多人感到困惑的是,病例4的父親卻並非確診病例或病毒感染者,除了男童,全家人核酸檢測結果均為陰性。

那麼,病例4到底是怎麼感染病毒的呢?原來,病例4曾直接接觸過父親買回家中的包子鋪食品外包裝袋。專家推斷,這種情況存在“物傳人”的可能性。在市疾控中心的通報中也指出:“根據現有流調證據,病例4與包子鋪確診病例相關的暴露因素,不排除其與此次疫情之間的關聯。”但對於病毒“偵探”們來說,“案子”還沒有破。必須完全排除所有其他將病毒“傳遞”給男童的可能性,才能最終“下結論”,徹底保證疫情不會從這條“支線”再起反複。

1月13日,在北京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新聞發佈會上,市疾控中心副主任龐星火宣佈,朝陽區漢庭酒店大山子店(包括底商)地區14天內無新增確診病例或聚集性疫情,經評估從即日起調整為低風險地區。

對於大多數市民來說,朝陽區大山子疫情的“風波”算是告一段落,大家懸著的一顆心也落了下來。但對於疾控部門的工作人員來說,這場戰役還遠遠沒有結束,他們還在公眾視線之外開展著大量工作。

“雖然大多數市民可能不知道我們還在繼續做這件事,但只有把所有感染風險都排除掉,我們才能非常篤定地給大家一個‘交代’。”齊嘯說。

(原題為《男童如何確診?管控區怎麼劃?漢庭酒店大山子店流調過程首次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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