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94歲的老人,直到現在還在環球旅行
2021年01月16日18:14

原標題:這位94歲的老人,直到現在還在環球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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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BBC版《人與自然》和《動物世界》的觀眾,一定會注意到一位老人,在野外邊主持邊講解野生動物。這位老人大有來頭,他就是世界自然紀錄片之父——大衛·愛登堡。他被稱為有史以來旅行路程最長的人,多年來與BBC的製作團隊一起,實地探索過地球上已知的所有生態環境,無論是冰天雪地的南極,還是酷熱炙人的火山口,都曾出現過他的身影。
大衛·愛登堡

2015年,重慶大學出版社的編輯王思楠籌備出版《大衛·愛登堡自傳》,從書籍入庫到正式出版,她與外方權利人通信5年,往來郵件224封,這本書也是她從事編輯工作數年里曆時最長的一本書。

書籍出版後,她在豆瓣上寫了一篇編者手記,記述了這本書從出版、翻譯、製作到推廣過程中的各種曆程與細節,“快要出版之前,我去聯繫了一些著名的公眾號,希望可以合作首發,這些媒體像約好了一樣都拒絕了,而且給出的理由都一模一樣:這樣的書沒有流量。”

一本新書也需要流量?就像人們每天在微信公眾號里選擇閱讀的文章、在電影院里決定觀看的電影、隨手刷到的娛樂新聞,我們似乎逐漸步入了一個被流量所包圍和控制的世界,但被流量忽視之外的世界,其實也充滿了人們未曾料想到、來自大自然深處的樂趣與險峻。

《大衛·愛登堡自傳》,David Attenborough 著,重慶大學出版社2020-12

在這本傳記的最後一段,大衛·愛登堡這樣寫道,“然而,我之所以用這的方式度過自己的一生且不願停下製作節目的腳步,最根本的原因只是,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比凝望自然世界並嚐試去理解它,更為深刻的快樂。”

今天節選的這篇書摘,講的是在印尼群島科莫多的一段冒險經曆。書摘之外,我們也跟編輯王思楠聊了聊這本書製作與出版的情況以及她對“新書是否需要流量”這個問題的看法。

尋找科莫多龍

(摘自《大衛·愛登堡自傳》)

黎明時分,我們醒了。昨晚我們拋錨的地方剛好是在一個開闊海灣的入口處。在白色的沙灘後面有一些山丘,上面覆蓋著幹枯的棕色雜草,零星長著幾棵棕櫚樹,像帽針一樣直直立在那裡。

在更遠處,我只能看到一處由茅草屋構成的小村落。潮水昨晚就退了,現在海水很淺,我們可以直接蹚水穿過珊瑚礁,到村子裡去。

村子的首領在他的茅草屋裡接待了我們。是的,這裏是科莫多;對,這裏有“布阿甲 -達拉特”(buaja darat) ——就是科莫多龍,在山地遊蕩。就在幾天前的夜裡,一條科莫多龍鑽進村子,還弄死了他的幾隻雞。

它們危險嗎?這個嘛,這位首領實事求是地說,幾年前有條科莫多龍害死了一位老人,不過也不能全算,因為那位老人很虛弱,可能是在科莫多龍找到他之前就已經去世了。

我們想看看科莫多龍,這肯定沒問題。只需準備一頭山羊的屍體,最好是已經微微腐爛發臭的。這個他可以幫忙弄到。

第二天,幾個男人帶著一頭死羊,跟我們走到一個長滿灌木的小山穀。在一條幹涸小溪的河床,我們把山羊屍體掛到了一棵樹上,這樣它那恰到好處的濃重氣味就能擴散得更廣。

在岸邊,我們用樹枝搭建起一個小型掩體,查爾斯就把他的攝影機安置在掩體後面。

大衛·愛登堡的攝影設備

等待中,我們用望遠鏡掃視著對面的河岸,急不可耐地期盼著看到這種非同尋常的爬行動物,它正是我們千里迢迢趕到這裏的原因。

在我們身後很近的地方,傳來一陣沙沙聲。我以為是那些搬運工去而複返,我轉過身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要他們保持安靜。然而那不是搬運工,是科莫多龍。它離我們只有不到十碼遠。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還在盯著河床的查爾斯。他轉過身,我倆就和那條科莫多龍面面相對了。查爾斯甚至都沒法拍它,因為攝像機裝的是長焦鏡頭,而科莫多龍離得太近了,對不上焦。我們似乎無計可施了,只能幹坐在那裡。

科莫多龍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像雕塑一樣完全靜止,這是爬行動物的典型特徵。它抬起頭,下顎邊緣的鱗片已經磨掉了,所以在身體的某些地方露出了下麵粉紅色的肉。

而正常情況下,它的裝甲外皮是鐵灰色的。嘴角的線條稍微向上翹起,令這種動物總保持著一絲冷酷的笑意。它那條長長的黃舌頭前端分了很深的叉,從嘴的前部滑出來又滑進去。毫無疑問,它正在空氣中品評著我們的氣味。

一隻蝴蝶輕輕拍打著翅膀,落到它的鼻子上,但是科莫多龍仍然沒有動。然後,它非常緩慢地轉過身,極其從容不迫地繞著我們走了半圈,沿著低矮的河岸走上乾涸的河床,向誘餌走去。

我們計算失誤了。這條科莫多龍太大了,它直立起身子已經能碰到山羊屍體的下緣。現在它離得足夠遠了,剛好在查爾斯的焦距範圍之內,於是他拍下了科莫多龍試圖抓取誘餌的鏡頭。

它一下抓到了,然後開始拽,使出渾身的力氣往後猛拉。如果它把屍體拖下來,可能就會帶著它溜走。想讓公司的會計部核準兩頭腐爛山羊的採購可夠嗆。我從掩體後邊跳出來,揮舞起雙臂。那條龍鬆開羊屍,閃進了灌木叢里。

它有多大?肯定比我見過的任何圓鼻巨蜥(water monitor)都大得多。那種巨蜥和科莫多龍是血緣最近的親戚,體型也非常龐大。不過圓鼻巨蜥的尾巴格外長,以至於軀幹部分只有身長的三分之一;而科莫多龍的身體占到了體長的一半。

所以就體重而言,科莫多龍的塊頭就大多了,也比任何圓鼻巨蜥更加孔武有力。

科莫多龍

薩布蘭很想抓一條。他說自己只用在灌木叢里能找到的材料外加一段繩子,就能做個陷阱。我解釋說我們沒有帶它出境的許可。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我們真的用陷阱捉住一隻,就可以給它測量一下了。不管怎麼說,用陷阱捕科莫多龍的過程本身也會是一段有趣的影片。

在薩布蘭的指揮下,我們把木樁釘進河床的沙質土壤,用藤蔓擰成的繩子在木樁周圍綁了一圈樹苗的細莖。我們在前面掛起一個陷阱門,並將它固定到一個簡單的觸發器上,觸發器連著一個傾斜的平台。我們在裡面放了一大塊臭氣熏天的屍體。

科莫多龍的表現十分完美。它走進了陷阱,陷阱門掉了下來。我們近距離拍攝了它透過陷阱的木欄盯著我們,發出嘶嘶聲的樣子。

我們還測量了它的長度 — 剛好9英呎(約2.7米)。並未打破這個物種身長的世界紀錄,但也夠大的了。接著,我們就把它放走了。

大衛與提塔利克魚化石

那天晚上,我們和首領及其家人一起吃了頓慶功宴。像往常一樣,由薩布蘭來幫助我理解他們說的話。首領告訴我們,你們這個船長,不好,“蒂達克 -貝克(Tidak baik)”。我說,這個,我們也知道。但為什麼說他不好呢?

這個嘛,他就不是個漁夫,甚至不是弗洛里斯人。他是爪哇的一名軍火販子,在新加坡買了武器,走私到北邊蘇拉威西島(Sulawesi)的叛軍手裡。

軍方正在追捕他,所以他才要躲在毛米爾港。這樣一來,好多事情就解釋得通了 — 他對這片水域的無知,以及他那拙劣的航海技術。

然而,更糟糕的還在後頭。他告訴村民們,我們有很多錢和貴重物品,並問他們,在我們離開科莫多時有沒有人願意加入他。他們聯合起來的話,就能製服我們。

“那有人加入他嗎?”我問。

“沒有。”首領笑著說。

第二天,我們又拍攝了科莫多龍撕扯山羊屍體的畫面。之後,就心滿意足地啟程了。我們覺得,船長在沒人協助的情況下,也不太會動念製造什麼麻煩。即便如此,還是決定,在餘下的航程中,我們幾個不要同時入睡。

沒必要原路返回毛米爾島了。船長不會說那裡是他的常駐港口的,我們也知道可能未來幾個月都沒有飛機能從那兒接我們走,於是我們繼續向西航行,駛向印尼群島長鏈上的下一個島 ——鬆巴哇島,那裡的比馬(Bima)有一座小港口。

它在我們的航空地圖上被格外粗重地標記出來,看來那邊很可能有一條適合任何氣候的跑道。二十四小時後,我們到達了那裡,懷著如釋重負的心情,給船長結清了酬勞。

這裏的飛機跑道是實實在在的混凝土,同毛米爾濕漉漉的草地比起來算是進了一步;但沒人說得清飛機何時能著陸,或是會往哪個方向飛。我們決定在一座混凝土方盒子裡紮營,其中有一張桌子和一組刻度盤,被用作機場辦公室。無論飛機往哪裡飛,我們都不想錯過。薩布蘭進城去買吃的,我們則在地板上舒舒服服地安頓了下來。

不久,我們就和這裏的一兩名工作人員半開玩笑地達成了一致。他們效力於航空公司,偶爾會來上幾個小時。每天都有一到兩趟航班,有時會被取消,有時飛機並不飛往時刻表所列的目的地。沒有開往爪哇的航班。不久後,我們就成了當地名人。人們從附近的村子來到這裏,坐在我們旁邊,毫無顧忌地湊近了看我們古怪的進食方式。

大衛試圖和巴布亞新幾內亞的原住民交談

到了第三天,一架飛機降落了,接下來它要飛往北部的蘇拉威西島。我們還在爭論是否要乘坐這架飛機,因為那邊或許會有更多飛往爪哇的航班,然而,這架飛機已經滿員了。飛行員原來就是把我們留在毛米爾的那一位。當他看到我們的生活狀況時,他回到飛機上,給我們拿來六份午餐盒飯。

這是我們幾星期來吃到的最好的飯了。第二天,來了一架開往泗水的小型機,這次我們順利登機。大約一小時後,又回到了胡布勒支家的豪宅。達恩和佩吉好久沒有聽到我們的消息,都十分擔心。他們差點要去附近的美國空軍基地為我們組織一次空中-海上聯合搜救行動。

大衛曾經直面過危險的獅群

薩布蘭幫助我們把分散在胡布勒支家花園和泗水動物園各個角落的動物收集到一起。我們共同把動物們裝上了一趟前往雅加達的貨運列車,接著,他就要留我們自行乘船回到三馬林達了。

我的印尼語依然很糟,但即便講得再好,也感到很難找到合適的詞來感謝他為我們所做的一切。但我希望他能理解,包含在我那支離破碎的語句背後的意思。

我們在雅加達把動物轉移到一架貨機上,接著就同它們一道回了倫敦。三天后,我開始剪輯我們的影片。

對話 · 編輯

鳳凰網讀書:這是你做編輯的第幾年,這本書是你編輯的第幾本書?

王思楠:我2012年夏天回到重慶,9月進入重慶大學出版社工作,先在圖書營銷部工作了一兩年,算起來這應該是我做編輯的第六年吧,這本書是我做的第40本書。

鳳凰網讀書:在編輯這本書時,你個人感觸最深的是什麼,遇到的最大挑戰是什麼?

王思楠:個人最深的感觸是爵爺的人格魅力,他太了不起了,正如我用在腰封上的文案“最精彩的紀錄片 其實是他的一生,樂觀、幽默、專業、勇敢、熱忱,用生命解說大自然,不枉此生”。

最大的挑戰是改稿,這本書文字量真的很大,為了達到“信達雅”,編輯改得非常辛苦。另外書中有大量的物種名以及和攝影相關的專業術語,這一部分是由著名野生動物攝影師奚誌農老師審訂的,奚老師說,“我是爵爺的忠實粉絲,請一定讓我為這本書做點兒什麼”,真的是非常感謝奚老師。

2002年大衛·愛登堡入選BBC評選最傑出的100個英國人之一

鳳凰網讀書:你在豆瓣里發佈了一篇這本書的編輯手記,其中談到關於“做書需要流量”的問題,對此您怎麼看?

王思楠:說到流量,我想到前段時間刷屏的外賣平台的算法,活在這個似乎被大數據掌控的時代,雖然確實給生活帶來很多便利,但我覺得很多地方也挺令人覺得悲哀的,流量和算法都是機器搞出來的,但我們畢竟還是一個個真實的、有血有肉有大腦的人,我肯定不會因為是否有流量來決定是否做一本書。

流量確實不在我的能力可控範圍,不過作為一個編輯,我肯定會盡自己的一切努力來做好一本自己喜歡的書,從前期的編輯,到裝幀、選紙、印刷,再到後期的營銷宣傳。有媒體拒絕,那也沒關係,再接著找就是了,實在聯繫不上媒體發稿,我還能自己在豆瓣上發表編輯手記不是,力量雖然很渺小,但是也要努力去做,所謂“苔米小如花,也學牡丹開”。

鳳凰網讀書:據說這本書國外版權人給你回信時寫道,“我在這行幹了57年了,從來沒有跟中國出版社合作過,因為你們那裡書價太低,印量太少,我們沒有利潤可言“,你對此的感想是什麼?

王思楠:十幾二十年前確實是這樣。我在回重慶做編輯之前,其實在北京是做版權代理的,當年很多客戶都是這樣跟我說的,對於這樣的話,我覺得毫不意外。但是世界在變,這些年來,我覺得國內的出版行業確實進步很大。

我寫信告訴版權人,目前中國的出版行業是什麼樣子的,這本書如果出版中文版,定價和印數大約會是多少,你可以有多少的版稅收入。人都是講道理的,我把情況解釋清楚了,版權人自然會願意授權的。傲慢與偏見永遠都存在,這沒關係,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地去溝通就好。

鳳凰網讀書:對於書中主人公並且也是本書作者的大衛·愛登堡,如果要用一句話向讀者描述他,你會說什麼?

王思楠:自然紀錄片之父,通過他的紀錄片,我們才真正認識了大自然。

採訪、編輯 | 明星辰

主編 | 魏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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