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以萬計的村民離奇癱瘓,神秘疾病無關細菌病毒讓專家都頭禿
2021年01月02日12:48

  來源:SME科技故事

  1981年的8月21日,醫生祖莉·克里夫在她的電傳中收到了以下信息:“小兒麻痹症在孟巴區爆發,出現38例,肌腱反射增加。”

  這則常規信息是從莫桑比克北部城市的楠普拉省衛生局發出的,克里夫醫生當時在那裡的流行病學部門工作。

  在19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小兒麻痹症疫苗已經被研發出來了,疫苗已經消除了許多工業化國家的小兒麻痹症。然而,小兒麻痹症在整個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仍然盛行。

  因此,這則信息看似平常卻又與眾不同——小兒麻痹症患者的肌腱反射並不會增加,而是減少或消失。

 小兒麻痹症(脊髓灰質炎)患者
 小兒麻痹症(脊髓灰質炎)患者

  會不會是對病人的檢查有缺陷遺漏,或者電傳中出現錯誤文字、或者一些未知疾病導致了誤會?不久之後克里夫醫生作為衛生部門調查小組成員到達當地,發現這顯然不是簡單的誤會或差錯。對患者的詳細檢查證實了這一疾病絕對不是小兒麻痹症。那麼這會是什麼疾病呢?

  當第一次面對著一排癱瘓的婦女和兒童,有的醫生翻遍了他能找到的最權威的神經學教科書,也沒有找到類似的記錄,一種令人不安的可能被提出來:生物或化學戰爭。

  這個想法並不奇怪。當時,莫桑比亞正處於內戰,在這種謠言四起的情況下,幾乎任何事情發生都有可能。而且當地居民還稱幾週前在南普蘭海岸目擊到了一艘南非的潛艇。

  然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沒有證據表明有任何形式的生物或化學攻擊的出現。儘管如此,神秘癱瘓的病例仍然不斷出現。病例都有著令人困擾的症狀:通常影響婦女和兒童——在數月的嚴重乾旱後,村子裡的情況尤為嚴重。

  通常它會在幾天甚至幾小時內迅速襲來。精力充沛的年輕母親和孩子患病前幾乎沒有任何不適的跡象,一覺過後第二天就發現雙腿出現不同程度的肌肉僵硬和萎縮,也會波及手臂。有時經曆大量的運動後,例如去遠處的井為家裡挑水,第二天也會突然患病。

  受影響的人會出現行走困難,嚴重情況下根本無法行走,這就好像有人或某物用看不見的繩索將他們的腿綁在一起,而且這種痛苦似乎是不可逆轉的。

  隨著癱瘓人數的增加,調查人員的工作更加緊迫,他們前往該省偏遠地區檢測潛在的病例,採訪當地社區成員以確定該病的可能原因,並採集了血液樣本進行實驗室分析。

  最初的跡象表明該病是由微生物引起的:如果不是小兒麻痹症,那麼就還有其他病原體。許多早期病例報告描述了癱瘓發作之前的發燒、頭痛和腹瀉等症狀,而這些症狀與某些傳染病一致。同樣地,小社區和家庭群體中病例的明顯聚集也似乎表明了人與人之間的傳播。但是隨後的調查並沒有找到明顯的病原體。

  研究小組仔細閱讀了一系列被塵封的、印刷得密密麻麻的期刊和教科書。他們找到了兩種可能與楠普拉疫情有關的疾病。

  一種被稱為山黧豆中毒,它們有著非常相似的臨床表現,上運動神經元損傷導致肌肉張力增加和麻痹。山黧豆中毒通常在南亞地區鮮少發生,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這種疾病在羅馬尼亞集中營的被拘留者中被留意到。

山黧豆中毒患者
山黧豆中毒患者

  另一種疾病是一種模糊的神經系統紊亂疾病,稱為熱帶性共濟失調症(TAN)。該疾病於1897年在牙買加首次被報導,但此後對該疾病的描述都分佈於熱帶地區的許多其他國家(包括另一個東非國家坦桑尼亞)。

  有趣的是,兩種疾病本質上都是營養性的,而不是傳染性的。患上山黧豆中毒疾病是由某些豆科植物中存在的毒素引起的,其中包括豌豆,但是這些豆科植物沒有一個是在莫桑比克北部生長或被食用的。

  而TAN的病因更加模糊,即使在發現它之後的一個世紀,確切的原因尚不清楚。雖然缺乏營養被提出作為一種可能的因素,專家長期以來也一直將其與莫桑比克和其他地方廣泛種植的糧食作物聯繫起來,但是TAN的症狀,還包括失明、聽力下降和步態不穩,與醫生在楠普拉省看到的神秘癱瘓現像有明顯差異。

  到了1981年9月,克利夫的研究小組已經招募了包括植物學家在內的一眾專家,但他們不再執著於傳染性疾病,他們已經考慮並排除了所有可能導致神秘癱瘓的已知傳染原。

  他們的注意力轉向了飲食因素。許多當地人遭受饑餓的痛苦,但實際上很少有人餓死,這很大程度上歸功於緩解了他們饑餓的一種植物:Manihot esculenta,也稱為“木薯”。

  在早期的調查中,受災村莊的一位老人告訴醫生:“發生這種疾病是因為雨水沒有衝刷過我們的木薯。”但調查人員最初並沒有重視這樣的說法。

  木薯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調查方向,醫生們提出了一個令人擔憂的假設,涉及到人類最害怕的一種毒物——氰化氫,這種物質會在細胞水平上破壞人體對氧氣的利用,是當年納粹集中營里臭名昭著的Zyklon B氣體的主要成分。

  木薯經常會在口中留下苦味,這種苦味源於兩種類型的糖分子:亞麻苦參堿和百脈根苷,它們被稱為“氰基葡萄糖苷”,在人體腸胃中的酶和細菌的作用下,它們會分解並產生氰化氫。木薯越苦,產生氰化物的可能性就越大。

  果然,當植物學家檢測了多種來自受災地區的食品時,在木薯樣品中發現了高含量的氰化物。當研究小組從受影響人群的血液樣本中檢測出硫氰酸鹽(人體內氰化物的分解產物)時,平均結果是正常水平的20倍。

  他們意識到八月份的流行高峰與該地區的木薯密切相關。當他們按地點列出病例時,發現沿海地區免於遭受這種疾病的禍害,這是由於魚類和其他食物降低了人們對木薯的依賴。

  此外,由於乾旱造成的極端糧食短缺,迫使許多婦女不得不食用那些通常會被扔掉的東西:木薯根皮,而試驗正表明了木薯根皮含有大量的氰化物。

  可是在理論上,木薯中的氰化物不應該對人類健康構成重大威脅。至少有兩種疾病是由攝入氰化物引起的,但都不是這種神秘的癱瘓性疾病。急性氰化物中毒症狀包括嘔吐、腹瀉、癲癇、昏迷,甚至死亡,但通常不會癱瘓,這一度讓調查人員放棄了木薯的線索。

  但後來調查人員終於發現,意大利醫生喬瓦尼·特羅利在20世紀30年代發現了同樣的症狀模式,記錄中這種情況在剛果當地的名稱是khoondzo或konzo。這個詞的意思是被綁住的腿,也是當地人們用來誘捕野生動物的護身符和陷阱的名字,於是便也使用konzo來稱呼這次的神秘疾病。

  研究人員把目光投向非洲以外的地區,另一個謎團變得明顯起來:綁腿病的地理分佈與木薯消費地區並不是直接相關。全球有5億人把木薯作當作主要食物,在木薯最早被馴化的美洲和亞洲,從來沒有報導過綁腿病。在西非尼日利亞等國家商業規模種植,也從來沒有記載過綁腿病。

  在正常營養情況下,木薯所產生的氰化物接觸量不足以引起綁腿病,攝入足夠的含硫氨基酸蛋白質也有助於人體代謝和排泄氰化物。但是由於木薯的蛋白質含量低,且一些地區常常缺乏肉、魚和其他富含蛋白質的食物,這意味著依賴木薯的地區可能無法避免氰化物帶來的傷害。

  使問題加重的是,在乾旱時期,苦木薯變得更加苦澀,水分緊缺的木薯在其葉和根中集中了更多的氰化物來抵禦昆蟲和其他動物,這是木薯在乾旱時期不得已的自我保護方法。

  到了1981年10月底,克里夫和她的同事已經收集了足夠充分的證據,他們確信這種疾病與患者體內氰化物含量高有關,但目前仍不清楚為什麼它的症狀與急性氰化物中毒如此不同。

  在木薯收穫後的幾個月裡,由於地區飲食變得多樣化,楠普拉省的綁腿病發病率減緩直到最終停止,於是衛生部調查小組解散。與此同時,在1982-83年的生長季,莫桑比克北部終於有了雨水,為木薯提供了充足的水分,為當地居民帶來了更安全的收成。

  在接下來的幾十年里,非洲中部和東部的幾個國家發現了更多的綁腿病患者群體。他們最終在1981年莫桑比克疫情中診斷出超過1000例病例,這與在1936年至37年剛果疫情爆發時的確診病例數量相當。非洲官方報告的綁腿病累計病例數大約為1.1萬例,研究人員認為當局低估了實際情況,因為當地衛生保健條件惡劣無法很好的進行疾病診斷,因此在這些貧困地區病例報告的數量也較少。至今為止,僅民主剛果共和國,估計病例就高達100000例。

  在2004年,人們發現這種疾病是容易且能夠完全預防的。澳州植物科學家霍華德·布拉德伯里發現,木薯加工過程中的需要一個額外步驟,用水浸潤木薯粉,製成的糊狀物後放置5個小時,就能大大降低氰化物的含量。在東非和中非的實地試驗表明這種潤濕方法是實用的、有效的,並且受到這些貧困村莊婦女的廣泛歡迎。

  普通人完全不需要擔心這種神秘癱瘓的疾病,只有長期大量食用未經充分處理的苦木薯,並與存在一系列其他不利的社會條件和環境的地區相結合,才會導致該病。

  總而言之:只有窮人才會遭受綁腿病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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