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新寵“劇本殺”:朋友,你到底是誰?
2020年12月10日09:26

原標題:娛樂新寵“劇本殺”:朋友,你到底是誰?

原創 伏奕澄 清華大學清新時報

記者 | 伏奕澄

責編 | 黃官才華

排版 | 曹丹

“究竟哪一份文件是真的?為什麼會出現假的文件啊!”

“誰把炸彈帶進來的?炸了怎麼辦……”

“別管炸彈了!我已經拿到剪刀可以拆彈了,現在關鍵的是找到那個偷文件的內鬼!”

“可你為什麼要竊聽我們站的辦公室?”

“等等,我哥到底是誰?”

開學之後的線上劇本殺活動

在這裏,有人不動聲色暗自觀察,有人揪住把柄步步緊逼,有人造謠扯謊製造謎題……戲精、辯論鬼才、表情管理大師們紛紛使出渾身解數,進行著思維、話術和演技的博弈。

這便是時下最火的社交遊戲——劇本殺。

劇本殺這項新式娛樂,在今年春節一夜爆紅,“我是謎”、“百變大偵探”一類線上劇本殺app在大年初一到初五下載量突增8倍。背後原因,離不開疫情背景下,居家隔離的青年學生群體尋找新的線上社交娛樂形式。

劇本殺的進化史

劇本殺的規則不難理解——玩家分為平民玩家和兇手玩家兩種。平民玩家要通過自己的劇本和線索分析、推理,並找出兇手,還原案件真相;而兇手的任務是欺騙平民,嫁禍罪名。時下流行的劇本殺,包含著案件推理與角色扮演兩大元素。

其實,劇本殺的基因源於西方的桌面遊戲,經過了一系列的“進化”之後才最終融入我們的生活。

1935年,近代謀殺之謎和角色扮演遊戲的鼻祖Jury Box發行。玩家需要在該遊戲中扮演陪審團,通過分析線索在一系列嫌疑人中尋找真正的兇手。

不久,第一款血統純正的謀殺之謎遊戲Cluedo(中文譯名“妙探尋凶”)在1948年推出,要求玩家們通過線索卡片和相互之間的提問找到兇手。雖說Cluedo是謀殺之謎遊戲類型的開拓者,但Cluedo與大家認知中的劇本殺仍有天壤之別。每個玩家操縱的角色沒有實質性的不同,也沒有詳細的背景故事,玩家們要做的僅僅是通過邏輯判斷找出兇手。

發展到了這裏,謀殺之謎仍然沒有跳出推理遊戲的範疇,我們熟知的角色扮演要素還要等到將近30年後才逐漸在市場上嶄露頭角。

1974年,《龍與地下城》發行,風靡一時,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商業化的桌上角色扮演遊戲(TRPG)。此後,TRPG一直在英美蓬勃發展,同時也傳入中國,成為中國人口中的“跑團”遊戲。

時至今日,TRPG已經成為西方娛樂聚會中不可或缺的一種文化,在許多影視文藝作品中仍能看到TRPG文化的影子,角色扮演的理念被更多玩家熟知。

美劇《生活大爆炸》中主角遊玩TRPG的場景

1980年前後,為了獲得更加沉浸的體驗,LARP(實況角色扮演遊戲)誕生,人們把桌面遊戲的卡片實物化,親自去扮演角色,體驗故事情節,故事的舞台也隨著社會的發展漸漸多樣化。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有著LARP遊玩經驗的玩家將角色扮演要素融入到了謀殺之謎中,盒裝角色扮演類謀殺之謎遊戲出現在了市面上,這便是當今玩家們熟悉的“劇本殺”了。

劇本殺之所以能在TRPG中脫穎而出、自成體系,是因為它預先給好了故事背景和人物模板,因此我們只需要代入角色去演繹,而無需預設一個行動邏輯,即劇本已經把玩家做過的事全部告知玩家。

這樣的優勢在於大幅降低了劇本殺的門檻,讓新手3分鐘即可瞭解基本規則,幾乎達到了“有嘴就能玩”的地步。這也是劇本殺能夠在短時間內進入TRPG一直不溫不火的中國市場的前提條件。但劣勢在於玩家們無法自創的角色,無法掌控自己的角色走向,如果性格極其不合,或三觀無法苟同,難免會產生彆扭的感覺。

縱觀劇本殺的發展曆程,西方玩家最初不滿足於桌面遊戲,將活動場所延拓到現實空間。而這樣的娛樂方式通過綜藝節目傳入中國後,中國玩家反其道行之,遊玩場所又回歸桌面,將道具又被簡化為了卡牌。眼下,劇本殺在中國並沒有“水土不服”,而是一邊更加貼近其傳統基因,另一邊又在創造更多的特色和驚喜。

被疫情拖慢的劇本殺元年

談及劇本殺的傳入,有一部綜藝不能不提——《明星大偵探》。

《明星大偵探》創意源於韓國JTBC台《犯罪現場》,節目核心是把明星們玩LARP的過程作為真人秀播出。這檔節目為中國的年輕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也為劇本殺行業在中國的發展進行了原始的顧客積累。

《明星大偵探》是大多數人瞭解劇本殺的途徑

《明星大偵探》在2016年播出第一季時,資本便嗅到了商機。當時沒有“劇本殺店”這一概念,劇本殺甚至還沒有擁有姓名,而是以“謀殺之謎”為人所知,作為桌遊的一種依附存在於桌遊店裡。原創劇本的匱乏使得桌遊店老闆們大多隻能翻譯使用外國劇本。元老級玩家玖拾(化名)回憶,早期玩家圈子最經典的劇本之一《死穿白》就是原汁原味的美國背景。

興許是為了博得更多的關注,人們藉著狼人殺大熱的東風,將“劇本殺”這個名字賦予了這種遊戲模式。就是在這樣的生態中,劇本殺開始有了第一批忠實的玩家。這一批玩家憑著對劇本殺的熱愛創作了許多劇本,為劇本殺積累了許多原創劇本。例如在劇本圈內鼎鼎大名的TAKU,也是從在貴陽接觸劇本殺開始,因興趣進軍劇本殺行業,與團隊開了劇本店,創作了叫好又叫座的《記憶碎片》、《蠱魂鈴》等劇本。

隨著《明星大偵探》的持續引流、官方的大力推廣與玩家群體的擴大,從2019年9月直到年底,劇本殺迎來了第一波爆髮式增長。玩家們親眼見證了劇本從極度匱乏到“挑不過來”的迅猛增長,以致業界普遍認為2020年應該到了劇本殺蓬勃發展的元年。各地劇本殺店舖摩拳擦掌,打算在春節大幹一場。

但新冠突襲,願景未果。線下劇本殺門店流量驟減,撐不住的店家紛紛倒閉。《南風窗》在《一個劇本殺創業者的至暗時刻》一文中,採訪了西安劇本殺創業者張寅祥,文章寫道,一棟有15家劇本殺店的寫字樓,三月份時正常營業的還不到10家。店家幾乎斷了客流。

與此同時,另一股力量卻在逆流而上——線上劇本殺借勢爆火。春節期間,“劇本殺”的百度指數整整上漲到平日的5倍多,在大年初一,劇本殺app《我是謎》服務器甚至崩潰。

春節期間 “劇本殺”百度指數竄高

《我是謎》創始人發微博稱服務器崩潰

但線上的亮眼表現並未動搖業界最初的眼光:劇本殺真正的市場仍在線下。線上劇本殺固然有眾多優勢:不依賴道具,不受時空限製,娛樂成本低。但劇本殺的核心競爭力——沉浸感和社交性,恰恰與線上連麥的遊戲模式背道而馳,只有在線下才能火力全開。時間投入的碎片化和不見其人的陌生感令玩家體驗感大減價扣,這註定了線上劇本殺難有“戳人”的創新。

以線下劇本殺《鳶飛戾天》為例,結局的獨白部分最為精彩,玩家們能從中聽到“劇本”之後的故事——這一環節十分沉重,引領玩家們回憶起角色在亂世中的悲慘經曆。根據店家的經驗,這一環節的“殺傷力”強勁,玩家們輕則沉默不語,重則淚流滿面。而這種設計對線上玩家卻很難產生較強的感染力。

《鳶飛戾天》的劇本和線索卡片

去年秋天,蜜桃貓(化名)和劇本殺初識,閨蜜向她推薦了“推理大師app”。

當時的她不會想到,在疫情籠罩的寒假與上網課的日子裡,劇本殺成為了她和夥伴們填補娛樂社交空白的重要選擇。後來,他們組建了劇本殺群,每到週末就線上開約。

蜜桃貓在半年網課的洗禮下成為了線上劇本殺行家,嚐試了數不清的身份——做過保密局重慶站的檔案室管理員,對陰謀和背叛冷眼旁觀;當過豪宅大院中的礦產商人,對當年的慘案守口如瓶;也曾是南宋的舞台上青衣翩翩的公子,為保衛國家揮灑才情與熱血……

“(但)還是感覺線下好玩。”雖然線下玩本並不多,但蜜桃貓明顯感覺到,線下劇本殺交流更加方便,劇本質量也比線上高出許多。

事實證明,疫情過後,線下劇本殺光速回春。拾玖在五道口擁有一家劇本殺店舖,他親眼見證了劇本殺行業這年里經曆的震盪。“疫情剛結束,線下店舖剛開業,劇本殺愛好者便都蜂擁而至線下去玩,大家都憋壞了。”

位於五道口的線下劇本殺店

而另一方面,疫情後的線上劇本殺完成了吸引流量的任務,開始另闢蹊徑,充分發揮線上模式耗時較短與方便組局的特點,面向時間有限而對體驗需求敏感度較低的一批用戶。

“線上和線下行業並沒有什麼衝突的地方。” 拾玖並不認為線上會與線下會形成競爭態勢,反而對於線上劇本殺在疫情期間對行業熱度的蓄能引流作用“抱有感激之情”。

談到疫情對劇本殺行業影響,拾玖承認,疫情的確減緩了劇本殺行業的發展,但這樣的降溫並非壞事。去年劇本殺發展最猛的時候,也是爛本井噴的時候。疫情相當於一個喘息的機會,行業門檻的提高是有助於持續發展的。

在混亂中找尋未來

劇本殺仍在野蠻生長。

劇本殺劇本,本質上還是文字作品,因此同樣面臨盜版、抄襲、不宜內容等等問題,且當下的監管措施和行業規範還存在較大缺失。

“盜版是最嚴重的問題。”拾玖指出。動輒五六百的盒裝劇本,淘寶上可能幾十元就能買到電子版,店家打印出來足以以假亂真,玩家打印出來自己就在家裡玩了。

淘寶上的隨處可見的盜版電子劇本

為了應對盜版問題,有的發行商會在不同劇本上做標記,如果發現在網上流傳的電子盜版是某個標記,就會號召其它發行商一起去封殺對方。現在的“城限本”(一個城市限製三本)和“獨家本”(一個城市限製一本)便是為了打擊盜版而誕生。這些努力,會在一時取得成效,但終究治標不治本。“還是希望有政府部門能夠介入監管。” 拾玖說道。

如果說盜版問題能讓店家咬牙切齒,那麼對於抄襲問題,店家們只能又愛又恨。

“其實行業內都清楚那個火出圈的本一直有抄襲爭議,但它就是火,而且好玩。”拾玖無奈地說道,“一直有聲音呼籲大家去抵製那個劇本,但你去抵製它,隔壁不抵製,玩家就都跑隔壁去玩了。”

這樣不靠規則、全靠道德的抵製很難形成威懾力,也會讓堅持原創的劇本創作者寒心。種種現實始終在呼喚一個行之有效的懲罰措施。

關於劇本殺抄襲的評論

此外,過度獵奇,黃暴,三觀不正等“問題”劇本正在氾濫。“有的玩家就好這口,但這些劇本對這個行業未來的發展造成了不少的隱患。”如果劇本殺想走向正規化,此類劇本必將首先成為整改的對象。如今疫情大勢已去,文化娛樂重新煥活,玖拾認為,劇本殺行業的規範監管或許就在不遠的將來。

除了行業規範的缺失,店家們的頭疼之處還在於如何拓寬玩家圈子。

“一個群200多個人,大多數人還是更願意和熟人玩,真正願意拚場的不超過10個。”拾玖談道,“我們業內衡量一家店辦得好不好的標準其實是拚場成功率。如果你這家店週一到週日每天每個時間段想要拚場都能組成局來,那麼發展肯定不會差。”

即使面臨很多問題,拾玖對於劇本殺這個行業的未來持有很高的期望。疫情一年里劇本殺店的起起伏伏,讓他看到本店顧客的持續消費潛力,也看好行業的整體發展上限。

而在街道的另一邊,他的忠實客戶蜜桃貓剛忙完期中,又開始想著約上朋友們去玩一場心心唸唸的《木夕僧之戲》了。

參考資料:

[1]陳依凡.“劇本殺”手機遊戲:敘事、互動與時間的三維研究[J].新聞研究導刊,2019,10(03):48-50.

[2]李平.頭腦競技場之跑團[J].體育博覽,2013(10):50-57.

[3]王煜.劇本殺:推理人生[J].新民週刊,2020(31):76-79.

蟬大師app下載量相關數據

本文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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