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生命體內的悸動色彩
2020年12月05日00:01

原標題:紅 生命體內的悸動色彩

  讓我們先走進費力克斯·瓦諾頓的《紅房子》。門邊的一男一女不知在交談著什麼,但無論是從房間的氛圍、佈局,還是兩個人的姿勢來說,都不像是一場告白。它更像是一場密謀、交易,或者驅逐。

  房間是安靜的,但它讓我們感到緊張。我們沒有辦法在其中駐留太久。紅色,在大多數情況下是一種公共的顏色,它屬於快餐廳、緊急通道、商業促銷橫幅、可口可樂,卻極少屬於我們的臥室——除非是古典的中國婚禮或新年,父母一輩會佈置它,用紅色渲染出喜悅的氛圍,但終歸是為了將房門敞開,讓客廳的賓客能夠走進來。

  紅色,從來都不是一種封閉、孤獨的顏色。

  在顏色的國度中,它站在情緒表達的最高點上。在一幅畫面中,紅色的出現足以掩蓋其他色彩的醒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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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祖先在尚未學會分辨自然界所有色彩之前,就憑藉著肉體的本能,意識到了紅色的特殊效果。在兩萬三千年之前,他們留下了迄今發現的最古老的動物壁畫,它位於法國阿爾代什省的肖維(Chauvet)洞窟,那些勾勒著棕熊和洞熊的線條幾乎都為紅色。這些祖先在我們的眼中,毫無疑問是來自舊石器時代的、近似於野人或剛在不久前才掌握直立行走與製造工具的兩足動物,紅色對於他們來說,是在繪畫史開端最容易找到的顏色,無論是赭石,茜草,還是動物血液,紅色彷彿是大自然最樸素的餽贈,蘊藏在每個生物的體內。

  有人根據這種達爾文進化論的觀念,提及紅色的原始心理。英國動物學家戴斯蒙德·莫里斯(Desmond Morris)認為,我們會選擇紅色唇膏也是進化過程中發展出的適應性行為,現代社會的口紅能在異性接觸中提高對方的慾望感,成為一種具有性表徵的信號。聽起來這未嚐沒有依據,然而,這卻是一個十分偏頗的觀點。人類並不是直接從叢林走進城市的,我們身上存在著自然界遺留的性情,而我們的意識卻是在朝著更為高遠的地帶髮展。

  唇膏所使用的紅色,是最接近唇部天然色彩的顏色,也是最接近我們體內所流動的血液的顏色——只能說接近,因為血液從來都不是亮紅色的——不過,從黯淡的褐紅色或殷紅色,到口紅品牌們在今日推出的不同色號,這些“被製造出”的色彩卻具有了強化生命力的真實性。而且,它也擁有了複雜的象徵性,在過去,我們會從嘴唇的血色來判斷一個人的性格與身體狀況,一個冷若冰霜的人不會選擇“烈焰紅唇”的色彩,而在今天的城市內,使用亮紅色唇膏的人也同時可能是個內心封閉的“社恐人”。

  在色彩的發展中,紅色已經擺脫了那種為他的、帶有暗示的使用方法,它成為了一種自我的表達,或者出於個人的喜好,或者出於強烈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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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生命力被不同的文明所採用。語言學家曾發現在世界各地的文明中描述顏色的詞彙數量並不一致,但這些詞語出現的順序一般是白色、黑色,而後輪到紅色。古埃及人使用茜草和蟲胭脂,古希臘人使用紅赭石和硃砂礦,古羅馬人使用骨螺,他們用不同的方式提煉紅色顏料。由於古代提取顏色所需的原料非常龐大,昂貴的顏料便成為財富和地位的象徵。

  同時,這種令人聯想到鮮血的顏色不自覺地具有了嚴肅的象徵。在鮮豔華麗的背後,它暗示著一種懲戒的力量。

  中世紀的歐洲,普通民眾一度被剝奪穿紅色衣物的自由。在歐洲東部,波蘭領主們要求家臣和農民把所有紅色的東西拿來進貢,包括紅色的織物、玻璃、水果,甚至公雞腦袋上那個顯眼的肉冠。

  12世紀之後,隨著基督教文化的興起,由於傳說中出賣耶穌的猶大有一頭磚紅色的頭髮,紅色開始被人們厭惡。它變成了與地獄相聯繫的顏色,從而染上了邪惡與墮落的色彩。顏色自由受到限製的人們,不僅對天生長著紅鬍子、紅頭髮的人心生恐懼,還將這種厭惡延伸到動物身上——紅毛皮的狐狸與鬆鼠,一時間也成為了虛偽與邪惡的代言人。

  而後,我們能發現,在藝術史中有那麼一兩個世紀,畫面中所有與宗教相關的題材一反常態,變成了黑白調子的油畫。畫中的人物表情肅穆,目光平靜,彷彿在用擺脫一切世俗色彩的方式接近純粹的聖靈。即使諸如倫勃朗這樣的經典大師,也受到加爾文教派的影響,在使用色彩這一點上極為節製。而在不受加爾文教會控制的地方,畫家和服裝師們受到天主教會的影響,繼續開拓著紅色的使用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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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諸多色彩中,紅色是唯一不存在任何衰落期的色彩,從人類最初使用它開始,紅色便一直佔據著經典顏色的位置。它的色調太強,有強音節的節奏感,令人亢奮,因此在現代抽像畫家中,紅色基本是必不可少的元素,尤其是在紛亂的色塊中,只有紅色的出現,能為整幅畫面的平衡提供一錘定音的效果。馬克·羅斯科尤其鍾愛紅色,運用色塊邊界的模糊感與不同的層次結構,從而讓觀者重新在顏色本身中探尋色彩所承載的視覺意義。

  作為紅色系中的近親,粉色在視覺表達上的含義卻恰好相反。粉色被認定是專屬於女性的顏色,可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種色彩的對應規定是直到20世紀中期才出現的。在19世紀的報紙上,服裝廣告上寫的是建議給女孩穿藍色,給男孩穿粉色。20世紀初期的設計師們還會認為,藍色更具有柔軟秀氣的傾向,而粉色則意味著果斷堅強。至於粉色所對應的性別究竟在哪個具體時間發生了轉變,我們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最初的粉色所代表的含義,基本與紅色如出一轍。

  紅色作為如此經典的顏色,幾乎永遠不會缺席,也很難失手,大多數產品的噴漆款式都會包括紅、白、黑三種,這三種顏色的搭配已經成為設計中超越時間的經典搭配。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們選擇紅色的時候依舊要慎重,因為它會帶來極高的關注度與緊張感,亮麗的猩紅色絕對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駕馭的服裝配色,它很容易為穿著者附加一種性格強勢的印象。另外,紅色就像是一個感歎號,在任何場合都有著提示與警告的作用,如果想要讓一個房間的佈置顯得沒有那麼緊張,也最好不要選擇太多的紅色,特別是需要謹慎思考的辦公室,紅色的環境很容易讓職員們做出草率的決定。

  不過,商業包裝有可能會改變紅色的這些印象,越來越多的聖誕節限定款商品和快餐店都會選擇以紅色為主調的設計,而親和的包裝形象並沒有讓人感受到紅色的衝擊力與嚴肅感。它也正在變得柔和,像聖誕老人一樣,除了面對紅綠燈的時候,未來的紅色,極有可能在不斷增多的設計範圍中告別緊張嚴肅的色彩設定。

  法拉利紅 1907年,意大利的貝佳斯王子完成了開車從巴黎抵達北京的壯舉。為了能在這項競爭中凸顯自己的國家榮譽感,貝佳斯選擇了一輛本國生產的意拉塔車,並將外殼漆成耀眼的紅色。等到貝佳斯完成這次旅行返回巴黎時,這輛車的色彩也就此成為了意大利國家賽車隊的顏色。後來,法拉利也在自己生產的車輛上使用這個顏色,並讓它成為一款極具辨識度的經典配色。

  胭脂蟲紅 最早誕生自墨西哥和南美洲的顏色,當地人只需用手指將胭脂蟲的肉體輕輕捏碎,就能得到明亮的紅色。大約7萬隻曬乾的胭脂蟲才可以提煉出500克胭脂蟲紅原料,因而在16世紀的阿茲特克帝國,當地人要每年上繳40袋胭脂蟲作為貢品。胭脂蟲紅的製作方法和色彩魅力盛行了數個世紀,直到幾年前,星巴克的草莓星冰樂和蛋糕依舊使用胭脂蟲紅作為主要色素,在遭到素食主義者和穆斯林的抗議後,星巴克便淘汰了胭脂蟲紅這個原料。

  龍血紅 一種非常不切實際的紅色,傳說是潛伏在森林中的龍與大象搏鬥時,二者留下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而形成的顏料。實際上,曾經短暫出現的龍血紅是由龍血樹屬植物中提煉得來的。然而,這種顏料非常不穩定,與空氣接觸不久後就會黯淡發黑,在油畫中也會迅速凝結成干塊。藝術家們在嚐試了一次後就放棄了這個充滿缺點的顏色。今天的它,只存在於古老的神話卷帙中。

  撰文/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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