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送啦!自己多保重啊!”
2020年12月02日18:20

原標題:“不送啦!自己多保重啊!”

汪明(1953.4.21—2020.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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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4月21日,汪曾祺的長女汪明出生。

1953年,汪曾祺與施鬆卿、妻妹施蘭卿(右)

及汪明(前排右)、汪朗合影

老頭兒汪曾祺

汪明

(一)汪曾祺認識了施鬆卿

爸爸在昆明一共住了七年,這在他一生中是一個重要時期。在昆明他接受了高等教育,結識了許多師長和朋友,開始走上文學創作之路。在他個人生活曆程中,昆明也是至關重要的。他在中國建設中學時,不但品嚐了不少野菜,寫出了不少文章,還認識了一個與他以後的生活密切相關的人物──媽媽。

我們的媽媽施鬆卿,女,福建長樂人,1918年3月15日生,比爸爸大兩歲。

媽媽小時候,時而在老家,時而在南洋,跟著外婆到處跑。外公的收入按國內標準看還是相當可觀的,因此在老家起了房,買了地,日子過得還不錯。

1939年,媽媽來到昆明考入西南聯大,和爸爸是同一年。在西南聯大,媽媽先是讀物理系,和楊振寧做過同學。但是不久便覺得功課繁重,十分吃力,加之以後又得了肺結核,學業更是時斷時續,難以跟上課程。於是,一年之後她便轉到了生物系,想繼承外公的事業,向醫學方向發展。當時聯大學生轉系相當普遍,而且理科、文科可以互轉。爸爸的好朋友朱德熙原來也是學物理的,大二時才轉到中文系,後來成為國際著名的語言文字專家。如果不讓轉系,不知會埋沒多少人才。

生物系的功課也不輕鬆,而此時媽媽的肺病更為嚴重,只好休學一年,到香港養病,因為昆明的物質條件太差。沒想到,病還沒有全養好,日軍發動了太平洋戰爭,攻陷香港,媽媽只好帶病返回昆明。這一次,她又轉到了西語系,因為學文科相對不那麼吃力,特別是她小時在馬來亞生活,英文基礎不錯,有些課比較容易對付。就這樣一直堅持到畢業。

媽媽由於休學一年,學習又是時斷時續,因此畢業時間相應延長到了1945年夏天。畢業之後由於當時新加坡被日本人占領,家中經濟來源中斷,因此媽媽當時的生活也比較窘迫。為了謀生,媽媽也到了中國建設中學,和爸爸成了同事。

媽媽經過的事情比起爸爸要豐富許多。這使爸爸很羨慕。他曾經多次說過:“我要是有你們媽媽的經曆,不知能寫多少小說。”

談到大學的往事時,媽媽常常很得意地說,在西南聯大,人們叫她“林黛玉”,因為她長得挺清秀,淡淡的眉毛,細細的眼睛,又有病,一副慵慵懶懶的樣子。還有叫她“病美人”的。當然,她的本意不是說自己有病,而是有病時尚且如此之美,沒有病就更不用說了。一次,我們問爸爸是否如此。他笑嘻嘻地說:“是聽過有這麼個人,有這麼個外號,但當時不熟。等到我認識你媽媽時,她的好時候已經過去了。”說得媽媽乾瞪眼。

不過,媽媽在外面給人的印象確實不錯。就是晚年和爸爸一起到外地時,也還是頭是頭,臉是臉的,很有風度。有人說像一個人──伊麗莎白女王。

也有人不這麼看。“文革”後期,一次,郵遞員到家裡送包裹單,需要簽字。媽媽開的門,郵遞員上下打量媽媽半天,猶猶豫豫冒出一句話:“老太太,您認字嗎?”那天媽媽上穿一件舊毛衣,下面是一條沒有罩褲的棉褲,顏色還是綠的,活脫一個家庭婦女。她在家裡經常是這樣的裝束。

算起來,爸爸和媽媽相識的時候,一個25歲,一個27歲,已經不算談情說愛的最佳時期。他們以前心中是否有過什麼人?不詳。他們自己不說,做子女的總不能在這個問題上刨根問底吧?不過,從他們的日常言談中,多少也能察覺出一點蛛絲馬跡。

爸爸在文章中說過,他17歲初戀,當時正在江陰上高中。暑假里,在家中寫情書,他的父親還在一旁瞎出主意。此人姓甚名誰,不清。好像是他的同學,但是17歲畢竟年齡還小一點,此事未成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到了晚年,爸爸有時還流露出對那段時光的珍惜。初戀總是難忘的。

到了大學,儘管爸爸生活困頓,沒有餘資向女生們獻慇勤,但是他的才華仍然博得了不止一個女同學的好感。據爸爸的最好的朋友朱德熙先生的夫人何孔敬說,爸爸當時的女友後來在清華教書,一次朱德熙在清華門口還悄悄地向她指明此人,長得白白淨淨的。後來爸爸失戀,曾經好幾天臥床不起。朱德熙夫婦不知該如何勸解,只好隔著窗子悄悄觀望,以防不測。還有一個姓王的女生和他的關係也相當密切。這一點,從媽媽談到此人時的醋調可以感覺出來。但是爸爸在聯大學了幾年,連畢業文憑也沒有拿到,前途渺茫,做為女孩子,總要考慮周全一些,聯大出色一點的女生又不乏追求者。因此,在大學時這件事最終還是沒有結果。

至於媽媽,雖然很少和我們談及她的“心路曆程”,但不經意中也透露出在聯大時與一些男同學有所交往,其中和一個福建同鄉關係不錯。此人是歷史系的,畢業之後便出國留學了,走後還從美國給她寄來青黴素(當時叫盤尼西林)治她的肺病。當時這種藥十分稀貴,於是媽媽轉手便到黑市賣掉了,發了一筆小財,藉以維持生活。但是,兩個人畢竟遠隔重洋,再想進一步發展什麼關係難度太大,最後自然而然斷了線。

人世間的許多事情往往都是這樣。

爸爸和媽媽在建設中學相識之後,很快有了好感,有點相見恨晚的味道。一次爸爸媽媽聊起聯大的事情,媽媽對我們說:“中文系的人土死了,穿著長衫,一點樣子也沒有。外文系的女生誰看得上!”“那你怎麼看上爸爸了?”媽媽很得意地說:“有才!一眼就能看出來。”爸爸當時大概確實有一種才華橫溢的樣子,儘管背老也挺不直。一次他陪著好朋友朱德熙到鄉下定親,穿著件爛長衫,拄了根破手杖。女方就是朱德熙後來的夫人何孔敬。何孔敬家裡原來是請朱德熙當她的家庭教師,兩人日久生情,最後論起婚嫁來。為了這事,何孔敬把早就定下的一門親事都退了。朱德熙與未來的嶽父寒暄,爸爸就一個人隨意閑逛。兩人離去後,何孔敬的父親對她說:“今天一起來的汪先生不一般,有才!一眼就能看出來。”他算不上什麼文化人,一個開瓷器店的老闆。

爸爸和媽媽認識之後,行動便有了伴。兩個人一道看電影,一道看病──爸爸當時老牙疼,媽媽陪他進城找大夫,還一道養馬。朱德熙向我們描述第一次見到媽媽時的情景:“我去看你們爸爸時,在建設中學大門口,看見一個女的牽著一匹大洋馬,走來走去,嘖嘖嘖……”馬是自己跑來的。當時龍雲的軍隊發動兵變,被中央軍彈壓。一天早上,爸爸媽媽出校門,看見有兩匹無主的軍馬在外面,有一人多高。他們覺得好玩,就牽了回來,養了一陣子。以後怕招惹是非,還給軍方了。在建設中學,爸爸媽媽已經有了那麼一點意思,但是還沒有正式談論婚嫁之事。大家都窮成那個樣子,想要成家也不現實。

爸爸媽媽在建設中學一直呆到1946年7月,然後結伴離開了昆明,走上了回鄉之路。就在同一個月,爸爸的老師聞一多先生便在昆明被國民黨特務暗殺了。

(二)妙筆亦有乾澀時

在一般人的眼中,老頭兒總是文思敏捷,才華橫溢,無論何時何地,提起筆來便會行雲流水,超凡脫俗,魅力無窮。沒有人會想像得出,他也有瞪著稿紙發怵,對自己要寫的東西充滿懼怕或缺乏信心的時候。

爸爸曾經為我寫過一個“病退報告”。

那時我在東北下鄉,因為給一個難產的婦女輸血,誘發了非常嚴重的哮喘病。每次回家探親,就像帶回了一個風箱,走到哪兒,氣管就“嘶拉嘶拉”地鳴叫到哪兒。爸一臉痛苦地聽我喘,激憤地吼叫:“他媽的上山下鄉,把個好好的孩子給我毀了!”

媽問爸:“願意不願意為汪明做件事兒?”爸沒猶豫便說:“當然!”“那就從現在起,到汪明回東北前,給她寫一份‘病退申請報告’!”

我收拾回東北的旅行袋,爸縮在籐椅上,盯著一摞稿紙發呆。我逗他:“寫什麼呢?”他翻翻白眼:“給你寫什麼狗屁的病退報告!已經答應老太媽了,不寫也得寫!”

直眉瞪眼地坐了兩天,也沒有寫幾行字。我臨走時,爸抱歉地說:“你先回去,我寫好了,馬上給你寄去。”

回東北沒兩天,連長叫我去連部,手裡一封信寫著“連首長收”,老遠一看就是爸的字跡。連長劈頭問:“有人說你父親寫過樣板戲,真事假事?”我笑笑:“誰說的?瞎扯!”連長肯定道:“我也覺著是瞎扯,樣板戲什麼水平,這病退報告什麼水平?”他把信遞給我:“你自己瞅瞅,寫的什麼玩意兒!”

“敬愛的連隊首長,我懇請您放過我們的女兒汪明,讓她回北京治療和生活……”連長說:“這叫什麼語氣,整得好像我綁票似的!再往下,嘞嘞了一大堆,該說的全沒說!這報告,別說報到團部,打我這兒都通不過!”我仔細讀完爸的報告,也覺得挺彆扭。他一定是費盡心機地想與連長套套近乎,可是字裡行間明顯帶著怨氣,傻子都能看出來,而且全沒說到點上。

後來我自己寫了一份病退報告遞了上去,連長說:“寫得挺明白的,比你父親那份強得多!”爸嘔心瀝血的“作品”就這樣被一個最基層的領導幹部“槍斃”掉了。以後我跟爸提起這件事,他老老實實地承認:“我真的不會寫這類玩意,簡直是趕著鴨子上架嘛!”

有兩個字讓爸在四十幾年的時間里一直都理不直,氣不壯,那就是“房子”。50年代爸做了右派以後,他單位的房子就被收了。我們隨媽媽住過一間小門房,擠得幾乎沒有富餘的地方可插針。幾經折騰,搬到甘家口,也是擁擠不堪,我的朋友說:到汪明家,如果有人喊你,千萬注意慢慢回頭,不然的話,動作大了,肯定會碰翻一大堆什麼東西。爸在這樣的環境里,常常是腦子裡有了文章,沒有地方下筆,像只老母雞似的轉來轉去地找窩下蛋。他偶爾抱怨我們挪窩不及時,浪費了他的靈感,媽都要大力回擊:“老頭兒,你可是‘寄居蟹’呀!住了我的房子,還要怨東怨西。有本事去弄一套大房子,大家都舒服!”爸最怕媽說這個,一提“房子”保證百分之百地癟掉。

後來又搬到了蒲黃榆。鬆快了沒多少日子,因為家裡添人進口,很快又變得擠擠巴巴。爸“佔據”了一間六七平方米大的明面房間,做了臥室兼書房。他自得其樂:“嘿,真不賴!老頭兒我總算有自己的房間了!”孫女們長大了一點,經常搬著她們的“家當”進犯過來,在爸的床上、桌上到處擺戰場,弄得老頭兒坐臥不寧,免不得流露出對狹小空間的不滿情緒。

那時似乎有點一陣風似的解決知識分子的住房困難,不斷地聽說爸的朋友和熟人分了大房子。爸雖然總是要故作不屑,但眼神中分明有羨慕的光彩。有的海外文人來拜訪老頭兒,說看到“國寶”級的作家住在這樣寒磣的環境里,“幾乎要落下淚來”。媽媽到處奔走打問,怎樣才能分到與老頭兒的級別待遇相稱的房子。好歹從“上面”打聽到口風:可以考慮解決汪曾祺的住房,但必須由他本人寫一個申請報告。

一聽說要寫報告,爸的眼睛也不亮了,臉也灰了。在我們咄咄逼人的目光的注視下,他用不超脫的語氣很超脫地說:“算了吧,我看咱們家挺好的,就這麼住著吧。”全家人,包括孫女們都反對老頭兒的退縮,媽氣得直說:“汪曾祺!你這個男人簡直沒用!”

一家人湊在一起聊天,爸總是最興致勃勃的一位,但只要有人一提“房子”,老頭兒就像被火燎了屁股似的,“噌”地站起來,急急地溜回他的蠍居里。我們哪裡肯善罷甘休?要麼把他揪回來,要麼一窩蜂地湧進他的房間,強迫他答應寫報告。我們拿話激他:國內外知名的大作家,寫這麼個東西,不在話下!萬般無奈,他只好說:寫就寫。

為了這個報告,甚至免了爸做飯的任務。老頭兒趴在桌上冥思苦想,媽媽假裝為他沏茶,過去看了幾次,對我們說:沒什麼進展。老頭兒一臉苦澀地說,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讓人家給調房子,我們七嘴八舌地為他想了幾條,他還是茫然,不得要領。

總算憋出了一個“蛋”。爸不負責任地叫喚:“愛成不成,就這樣了!”

我們傳著他的報告,看不出有什麼必要一定為汪曾祺調整住房。媽說:“算了,讓人家知道咱們有這個要求就行了。”又不失時機地評論一下老頭兒的“難產作品”:“寫得簡直是沒有文彩!只有這一句還不錯:我工作了幾十年,至今沒有分到一寸房子……”。

報告遞上去以後,也聽到過幾回一驚一詐的消息,但一直沒有一個明確的下文。爸生怕我們再逼他寫“狗屁報告”,一個勁兒地打退堂鼓:“咱們家的狗窩挺好,為什麼非要搬家呢?”

後來汪朗的單位按汪朗的級別為家裡調換了住房。老頭兒有了一間真正的書房,滿意得不得了!有一陣子,衛生間漏水,物業部門在修理時安排我們用樓上暫時閑置的一套住房的衛生間。老頭兒上去四下裡看看這套四室一廳,問:“汪朗怎麼沒有分到這樣的房子?”我說,這是正局級的標準。爸說:“哎,我兒子的官還是做小了!”

(三)爸與他的年輕朋友們

許多作家或與文學有些緣分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管爸叫“老頭兒”。爸願意別人這麼叫,覺得這樣才像是朋友。對一些有才華的青年人,爸不僅愛護,有時簡直就是充滿了父愛。他寫大量的文章,評價他們的作品,讚賞他們的才華。這些人來我們家,不拘禮節,隨隨便便,有的一來二去,就成了不請自到的常客。

有一個上海女孩,為她的雜誌來向爸約稿。事先在電話中聯繫,說不會打擾很久。爸和媽非常熱情地邀她到家裡吃頓便飯。一大早,爸出去採買菜食,媽媽收拾屋子,很把這年輕的客人當一回事。

女孩來了。個頭不高,看起來挺精幹,說起話來伶牙利齒,有點王雪純的勁頭。先談正事,待稿子約定之後,爸很自然地問起她的工作經曆,拉開了海聊的序幕。從她的大學聊到童年,從對一些作家的印象聊到對爸文章的理解,從爸的家鄉聊到她老家的風土人情,她的外婆,外婆的老木床……中間唐詩宋詞也有,方言俚語也有,把爸和媽逗得樂個不停。二老極有興致地聽她滔滔不絕,像長輩對自己的兒孫一樣,欣賞她,寵愛她。

午飯後,聊興不減,所聊內容從文壇轉向新聞界,繼而又是國家大事,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爸微笑著,極有耐心地陪她聊。這個女孩可能因為自己有過人的精力,完全忽略了兩位老聽眾的年齡。媽藉故悄悄溜進臥室,一腦袋栽在枕頭上:抓緊時間歇一會兒。

海闊天空地聊,一直持續到傍晚。爸抱歉地說,沒好好準備晚飯。女孩不在乎地說,隨便湊合吧。媽把剩菜剩飯熱了熱,灰里咕嘰地端上桌子,大失“美食之家”水準。

天色晚了,儘管意猶未盡,還是得依依不捨地告辭。女孩仍然精力充沛,高高興興地說,跟爸和媽聊天,又長見識又快樂。她說以後到北京還要“來汪老家”,爸和媽囑她“說話算話”。

二老把客人送到電梯口,一臉的慈祥。電梯門關了,爸對媽說:“這個丫頭,靈氣逼人!真是可愛,但是鋒頭太露,會讓人覺得她狂,容易得罪人。”媽說:“你年輕時不是也狂麼?”媽扯住爸的後衣襟,倆人迤邐歪斜地挪進家門,一進屋,爸便大叫:

“坐水!洗臉洗腳!睡覺!──累煞我也!”暑假我帶女兒回家小住,爸在我們的“管製”下,起居定時,生活很有規律。有一天很晚了,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兩個小夥子。爸介紹說,一個是龍冬,一個是蘇北。我誇張地看了一下客廳里的掛鍾:近十點半。爸一把將我扯到一邊,悄聲說:“他們打了招呼要來,我答應的,只是稍微晚了一點兒。”

三人進了書房,一聊就到了午夜。爸到樓道里朝樓下看看,說院子的鐵柵欄門鎖了,要不要請傳達室的師傅開門?兩人笑著說沒關係,叫爸別擔心。

爸站在樓道的窗前看他們下了樓,身手敏捷地翻過鐵門,一直到兩條身影完全溶入樓群的黑暗中。我多少有些不滿地說,這兩個人,簡直沒有時間概念!爸朝我直翻白眼:“怎麼啦?挺好!”我也還爸一個白眼,不搭理他,逕自回屋裡去。老頭兒馬上意識到得罪女兒的不良後果,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屁顛屁顛地跟了進來:“老頭兒這就上床睡覺,行了吧?”

週末,三個子女的家庭熱熱鬧鬧地回家聚會。吃過午飯,收拾停當,爸爸滿臉誠懇,正正經經地對我們說:“老頭兒求各位一件事兒。”我們都覺得好玩,因為在我們家,無論是正經事還是非正經事兒,都不是在這樣嚴肅的氣氛中談論的。

“你們留意打聽一下,在熟悉的人當中有沒有四十歲左右的出色的男人?”我們嘻嘻哈哈地說:“有啊,很多!”爸趕忙補充:“要單身的。”“做什麼角色呀?”“我想給一個女孩找一個愛人。”爸很鄭重。“什麼人?”爸說出一個如日中天的女作家的名字。

大家都笑起來:一個男人做出點成就不容易,可是站在她面前,再出色也不出色了。對有點自尊心的男人來說,這可是老虎拉車──誰趕(敢)呀?被我們七嘴八舌地一說,爸噎在那兒,無話。話題很快轉向別處。

爸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十分惋惜地自言自語:“這麼聰明漂亮的一個女孩兒,真該有一個好男人好好愛她。”爸後來專門為這個女作家寫了一篇印象記,他對她的祝福,是真正發自內心的。

(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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