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老了又怎樣,我笑起來連皺紋都很性感
2020年11月30日18:01

原標題:阿朵:老了又怎樣,我笑起來連皺紋都很性感

原創 新四季歌 看理想

前段時間,音樂人阿朵重新回到了大眾視野里。在此之前,她消失了很久,很多人對她的印象也已經很模糊了,有人依稀記得她是位“民族歌手”,也有人把這個名字跟“性感火辣”的唱跳明星聯繫在一起……

直到我們在《乘風破浪的姐姐》里再看到她,阿朵的身上,多了一種溫柔堅定的力量,以及對於創作新民族音樂的篤定和堅持。

在從娛樂圈消失的時光中,山水田園、民族音樂、地方風土、人情故事……都已經深入到阿朵生活和藝術創作的骨髓之中。

這一次,在《新四季歌》第五集「阿朵:一花的重生」里,她與未來民族樂團的蝶長,一起在深秋燦黃的熱河山穀,邊走邊唱,記錄自然萬物的聲音,並隨興而發。

也和兩位老朋友,《大內密談》的相征、郭小寒一起,聊了聊她這些年的人生經曆和尋覓音樂的故事。

談及過往,她已經可以坦然接受那個25歲性感火辣的阿朵,但卻也更愛現在的自己了:“老了又怎樣,我笑起來的皺紋都很性感。”

這一次回歸,她已經想清楚了自己是為何而唱:“我再次回到舞台中心,是為了踏通一條路,讓更多的人可以走這條路。”

阿朵說:“重生的那一刻,知道了自己是一個有什麼樣價值的人。”

來源⎥《新四季歌》ep5《阿朵:一花的重生》

對談⎥阿朵、蝶長、相征、郭小寒

(內容經編輯、增刪整理,完整內容請移步視頻收看)

01.

我不要做第一,我要做唯一

相征:當年有位音樂製作人跟我說過一個事,曝你的黑料。

阿朵:我也想聽一下。

相征:當時他馬上要跟你簽一個巨大的單,在類似於拉斯維加斯這種繁華的地方,連開40場演唱會,然後你毅然決然地拒絕了這件事情,損失了一筆巨款啊。

阿朵:(那時我)進山了,我少掙了多少錢。

相征:當時你怎麼想的?聽曹方說你跑到版納的時候,你說“基本上就只剩半條命了”?

阿朵: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價值感了,不是說要掙多少錢就是價值感,就覺得很多事情要重新認識一下。

相征:當年你上《男人裝》的那期雜誌,創造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次銷售記錄。

阿朵:也是因為這些,大家對我的認知就有些片面了,有點不真實了;那是我的某一面,但不是我這個立體的人。而且那時候做的音樂,也不是最能夠展示自己內心的。

相征:最開始到北京做音樂時,是想要做什麼呢?

阿朵:我從小就說我會成為大歌星的,當時我沒有紅不紅的概念,覺得只要是好好唱歌都會成歌星的。

相征:所以那時候(逃離)主要是因為什麼?

阿朵:我一進山裡頭,就直接病了,病得基本上就起不了床,曹方的媽媽照顧我一段時間。身體、心靈和精神,里裡外外都壞掉了,覺得自己碎掉了。

但是我就老是能碰到好人,各種幫助我的人。我以前經常說一句話“好孩子出門在外,小天使無處不在”,我就把他們看做是我的天使。總是會有天使出現。

相征:在那邊待多長時間?

阿朵:在版納待了整整一年,有三年的時間在雲南,然後是湘西和貴州。都是非常原生態的地方。

相征:會不會在某個時刻,突然會想念大城市,或是想念舞台的最中央嗎?

阿朵:可能有過但不記得了。我那時都不聽流行音樂,然後微博都不發,朋友圈也沒有。什麼都沒做,徹底地換了一種生活方式。真的有三四年,誰都找不到我。

小時候夢想要成為大歌星,真正成為以後,我卻沒有了自己的生活。首先不快樂,覺得出現了問題,就回去查驗到底是哪兒出問題。後來發現其實是生命的內在次序亂了,我覺得要重建自己的內在秩序。

什麼是最重要的?十歲的時候哪懂,只是有一個想法,一個冥冥之中的小種子,我喜歡唱歌,看到電視上誰唱歌,那我也要成為(這樣的人),就是特別簡單的一個想法。

成熟以後,我開始思考“你為何成為大歌星”,尤其是“為何”。如果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真正成為歌星了以後,就會變成一個陀螺,不停地轉。

郭小寒:會迷失。

左起:郭小寒、阿朵、相征、蝶長

阿朵:過去很多年來我一直想要做第一名,比如流行音樂類型的第一名,那時我覺得付出一切都可以,這其實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我自己經曆過,這會(讓人)擰巴,只要一擰巴就會不好看,會猙獰;當一猙獰又還想保持自己不想擰巴的樣子,這件事已經非常的不對了。你內心一定會不快樂,就會生病,生病了之後又更不快樂了。

郭小寒:惡性循環。

阿朵:突然有一天,我印象特別深刻,那是在湘西的一個山裡,站在山林中,突然有一句話蹦出來——我不要再爭第一,我要做唯一。當這句話出來的時候,我真的是茅塞頓開。唯一從哪兒找?回到根上去。

郭小寒:根,比如說自己民族的那些?

阿朵:你從哪來、你所出生的地方、你所有的經曆、你的家庭、你的民族、最早你與生俱來有什麼?從那時開始找,然後(對我來說)就是去享受生活了。

我覺得(人生的)任何過程都沒有後悔,只是好像在某一刻會醒悟:就覺得到時間了,要下站了,我要從這趟車里下去了。

郭小寒:我覺得人人都會迷失,但不是每一個迷失的人都能找到。

相征:而且不是每個人都能意識到自己的迷失,賺到一個億之後還想賺兩個億,這是人性。

郭小寒:不去賺兩個億。

相征:對,這個很難的。

阿朵:想想你15年耕耘的這塊田地,在豐收的時候卻又不收了,然後重新開荒。

相征:所有人都驚了。

02.

我笑起來連皺紋都很性感

相征:今天回頭再看當時的一些,比如表演片段、照片什麼的,會覺得不認識這個人嗎?

阿朵:有一段時間我是真的不好意思看。但是現在我接納了,我之前去了TEDx的演講,巨大的屏幕,我把《男人裝》封面、穿比堅尼的照片放在上面,這就是曾經性感火辣的25歲的阿朵。我們要與自己和好,我也要愛那個25歲的自己。

郭小寒:你在當時那麼美,是沒有(感覺到)愛嗎?

阿朵:我當時不相信我美。小時候學藝術,有一個老師跟我爸爸說, 她長得不好看,不適合學藝術,我爸就告訴我了。我當時第一次認知到自己不好看,我在後來接觸到很多女孩,也真的很漂亮,但是她就覺得自己難看。我那時候就想要整容,覺得自己沒有價值,或者是傷害自己,這都是因為沒有正確的自我認知。

在整個的成長過程中,比如說像老師、父母這樣你特別在乎的人,甚至是第一個男朋友,他所說的話你會信的,然後就一直信。不管別人怎麼後來怎麼跟你說(你很美),都會覺得你們是逗我的、安慰我的,不會再相信。但是當我重建內在,真正地建立起來後了,我就信了。

我重新回到大眾面前是因為《乘風破浪的姐姐》這個綜藝,也會有人說,過去的女神阿朵怎麼變老了?有皺紋了,難看了。我一看,切,我還是很美。

(所有人:哈哈哈)

阿朵:老了又怎麼樣,我笑起來的皺紋都很性感,我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但以前有一顆小斑我就覺得,完了完了,本來長得就不好看,還有斑。現在我會覺得,我這個小斑怎麼這麼可愛呀。

相征: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重新選擇,會想在更早的時間點來做現在的事情嗎?

阿朵:這個我還真是想過,大概可以提前兩三年;那我也要先嚐一下紅的滋味,但別待太久,我嚐完了就走人。

相征:遇到蝶長、曹方這些人,會改變你的想法和選擇嗎?

郭小寒:還是說改變了想法之後才會遇到他們呢?

阿朵:說的對,因為我改變想法才會遇到他們。不同的角度就能看到不同的風景,一個人也能看到他不同的側面。

相征:所以相遇其實是一件蠻奇妙的事情。

郭小寒:相遇是我從遠方而來,剛好你也在;那個剛好是不是那麼剛好的,差一點都不會剛好的。

阿朵:所以,我覺得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

蝶長:就像我二十幾歲認識的朵姐,她就消失了,到三十幾歲我又跟她回北京,這種感覺是……

相征:就很奇妙。

阿朵與蝶長

蝶長:在《好久沒見》這首歌里,朵姐唱的是“快點來啊哥哥”,剛才我唱的是“快來呀妹,讓我們珍惜現在來相伴”,後面的苗語是不要等到綠葉黃了才去吹響它,不要等到阿妹老了你才來追求她,這個相伴和真情……

阿朵:珍惜彼此最好的年華。

郭小寒:那你現在還相信愛情嗎?

阿朵:相信,但是我以前就是盲目相信。

蝶長:盲目相信就會迷失自己。

阿朵:現在是重建我自己,相信歸相信,但這是建立在有一些知識和經驗的基礎上的。

相征:我覺得不止是愛情,其實你對於很多事情都很篤定。

阿朵:現在篤定了,以前都不篤定。

03.

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朵花,

留下最美的一霎那

相征:說到湖南女生,我經常拿朵姐舉例子,真的猛,完全靠自己闖出一片天出來。其實看她剛才說的簡單,去山裡邊找素材,那些素材不是擺在那裡讓你去拿的。

阿朵:對,得每個村、每個寨地去走走。

郭小寒:那遇到過什麼危險嗎?

阿朵:比如我有一次到特別深的村子去,用衣服綁著自己,蒙頭睡了一星期,因為經常會有老鼠從頭上跑過。

郭小寒:不害怕嗎?

阿朵:沒有,我就是睏了,爬就爬吧,蒙著頭隨便爬。

郭小寒:你生活的底線是什麼?不洗澡、不洗頭?

阿朵:這很正常。最痛苦的不是洗澡,而是上廁所,那時候像做雜技一樣,站在兩塊細細的板子上去便便。如果沒踩好,就掉進去了。我覺得心裡的苦叫真苦,這種苦我是能吃的。

相征:四年前,朵姐把自己的房子賣了去做音樂。第一次聽到她那些算是小樣想法的時候,我說,傳統唱片公司的那套已經幹不了這個了。我們周圍人甚至都覺得她哪來這麼大的信心,你有沒有想過,會有做不成的可能性?

阿朵:確實如此,它像是一個新的物種。我想過,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做成,但我覺得是時間的問題。通過前幾年的努力,我其實特別高興,很多像蝶長(這樣的民族音樂人),因為信任我而走出來,熬了這幾年,他們也有了更多的機會。我希望這次不是我一個人成,而是一群人成,這也是我去節目的初衷。

相征:在去《乘風破浪的姐姐》之前,你就在做未來民族(音樂)這個事兒了。但坦白講,在節目播出前,你對於大眾還是很陌生的。

阿朵:對,(我就在節目上)不斷地強調這件事情。

相征:但我的問題是——因為這個綜藝節目而喜歡你的……或者說所謂的流量不就是你曾經拋掉的那個流量嗎?

阿朵:不太一樣。我覺得過去更多人喜歡的是我的外在;但現在不同,我真的感受到一群人在瞭解我的靈魂,他們在愛我。我帶著樂團上音樂節的時候,你們知道我的歌很難唱,語言是很難懂的,但現場竟然有大合唱,我都沒想到。

相征:在上綜藝前,你已經做好想法預設?

阿朵:對,我就是為了宣傳而去的。邀請時我一直拒絕,公司的小夥伴們就開始勸我,你做的音樂也得了專業的獎項認可,你不是為了自己,也要為了我們的傳承人。我就是這樣被打動的,如果我自己都行不通,他們更行不通,我要去先走這條路。

相征:把路敞開,最後結果如你所願嗎?

阿朵:對,我們的兩張唱片,還有預售黑膠,全網售罄。

蝶長:跟朵姐一起做新民族音樂後,我把自己民族的音樂帶給了大眾,如果我們這撥人不繼續努力,等我父輩那些老歌手過世之後,我後輩不會講苗語、不會唱苗歌時,美好的一切就都沒了。堅持把民族音樂帶出來,我覺得是我的責任,我也信任朵姐。

相征:之前你在舞台中心,又離開了。在大自然里轉一圈,發現了好東西,想要讓大家知道它,但最終用的方法是又回到舞台中心,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阿朵:過去在舞台中心,只是為了成為一個歌星;現在我回到了舞台中心,是想踏通一條路,讓更多的人可以走這條路。有一位現代舞大師叫皮娜·鮑什,她講過“我從來不關心我跳什麼,我只關心我為何而跳”。

重生的那一刻,我找到了自己是一個有什麼樣價值的人,有了一個正確的認知。

相征:這就是重生的起點。

阿朵:對。在過程中真的是很難很難,經曆了很多磨難,跌跌碰碰,摔了又站,站了又摔。但是一定要聚焦在想要的東西上,不能只看周圍的困難,不然很容易就走不動了。每過了一個這種階段,我的身體和靈魂的肌肉就更強壯了。

愛上一個人就陪他去流浪/愛上一朵花就伴著它成長

愛上一朵花的芬芳/愛上一朵花的倔強/愛上一朵花的姿態/它在黑夜中發亮

愛上一個人的目光/愛上一個人的家鄉/愛上一個人的傷疤/他才記得遠方

——阿朵《一人一花》

阿朵: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朵花,留下最美麗的一霎那。

後記.

阿朵:不同的是,這次再回來,我懂得了取捨和節製,名利也好,夢想也好,熱愛也好,都要讓自己懂得節製。

如果離開這個世界,到底我想留下什麼,我能留下什麼?最後就真的覺得還是愛和被愛,有多少人愛你,你愛多少人,在愛和被愛中我留下些什麼?沒有什麼能大過我們心中的愛,我想來想去,可能還是這個吧。

對談嘉賓:

阿朵,新民族音樂人,苗族鼓舞武術鼓傳承人,新民族音樂公司“生養之地”創始人。代表作品有《死裡復活》《一人一花》《扯謊哥》《世間》《再見,卡門》等。

蝶長,苗族情歌傳承人,代表作有《苗》《兄和妹》《花與沙》等。

相征,著名播客、獨立電台“大內密談“創始人、主播。曾任華納、環球等國際唱片公司中國區市場總監,亦是資深樂迷。

郭小寒,音樂行業資深從業者,前“樂童音樂”和“樂空間”聯合創始人,音樂寫作者,著有已出版《沙沙生長》《生而搖滾》《北新橋》等作品。著名播客“大內密談“音樂類主播。

原標題:《阿朵:老了又怎樣,我笑起來連皺紋都很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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