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說》:針對女性的醜陋凝視無處不在
2020年11月27日17:17

原標題:《聽見她說》:針對女性的醜陋凝視無處不在

《聽見她說》是趙薇發起的女性獨白劇,脫胎於BBC製作的《她說:女性人生瞬間》。《聽見她說》找來八位女演員——白百何、郝蕾、齊溪、王智、奚美娟、楊紫、詠梅、楊冪演繹了八段女性故事,講述當下社會女性所面臨的不同困境,包括原生家庭、重男輕女、容貌焦慮、大齡單身、全職主婦、家庭暴力、中年危機、物化女性,呼籲關注當代女性生存痛點,為女性發聲。

《聽見她說》海報
《聽見她說》海報

《聽見她說》很特別。一方面,它是一部女性主義意義上的女性影視劇。不僅僅因為它由女性導演講述女性故事,尤為關鍵的是,它從女性生命本質出發,表達女性的生存經驗和情感世界,希望能夠喚醒女性意識,改善女性處境。

另一方面,《聽見她說》每一集正片20分鐘左右,全程是女性在鏡頭前獨白。如何經由相對單調的獨白釋放出審美魅力,有思考又不流於說教,對創作者和表演者都是很大的考驗。

第一集《魔鏡》由齊溪主演,主題是女性的容貌焦慮。一開始,齊溪飾演的YOYO就發問,“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界上最難看的女孩兒?不用你說,我知道是我。”

《魔鏡》海報
《魔鏡》海報
YOYO對自己的長相不自信、不滿意。她一邊化妝,一邊絮絮叨叨說著,自己每天照鏡子的時間大約在2小時37分鐘。她費了這麼大的勁“裝修”自己,為的僅僅是發照片在朋友圈里收穫點讚。
化著濃妝的YOYO
化著濃妝的YOYO
之後YOYO說起自己一次夢魘般的經曆。三個小時的化妝,換來了同學會上的風頭,但回到家赫然發現,自己的雙眼皮貼不知何時掉落。說到這裏,她聲音開始急促,表情逐漸失控,情緒最後崩潰。她的容貌焦慮已經成為一種精神上的病態。
YOYO激動地說著自己雙眼皮掉了的“恐怖”經曆
YOYO激動地說著自己雙眼皮掉了的“恐怖”經曆
影片出現了轉折。YOYO一邊卸妝,一邊說起自己去整容的經曆。她告訴醫生自己要開雙眼皮、開眼角、墊山根、墊額頭、墊下巴。但大夫告訴她,“我是個從業三十年的整容科醫生,在我看來,你很漂亮,不需要整容,你只是不太自信。相信我,自信的女孩才最漂亮。”YOYO被擊中,她就像是被救起的溺水者,失神地問道,“大夫,不是漂亮的女孩才最自信嗎?”
齊溪的演技太好了
齊溪的演技太好了
YOYO覺醒了。她直視鏡頭質疑:一定得是巴掌臉嗎?一定得是筷子腿嗎?一定得高嗎?一定得瘦嗎?一定得白嗎?“我沒有質疑高白瘦。我質疑的是‘一定’。最為包容、廣闊的美,變得狹窄、單調,縱容這種變化的,不是別人,就是我。”
YOYO質疑單一化的美
YOYO質疑單一化的美

造成女性容貌焦慮的,除了女性自身外,還有種種外在的評判指標。YOYO是什麼時候開始焦慮的?她說起自己初二時的一段經曆,她當上學校的領旗手,站在隊伍最前方,穿著媽媽買的新裙子,風一吹裙襬飛揚,那本是她心情很好的一天。可就在這時,她聽到後面的護旗手在小聲議論,“看啊,她那條象腿,真粗”。YOYO從此萌生出了羞恥心。

YOYO的容貌焦慮,其實是女性被“凝視”的典型體現。女性首先成為男權的凝視對象,從“三寸金蓮”到“以瘦為美”,女性的容貌不斷迎合男性審美標尺;與此同時,女性不知不覺間也通過男性凝視,做出自我認同與主體構建。如同YOYO,她在他人的凝視下建構起了對美的狹隘定義,自此她也主動鑽進了這個狹隘的美的套子裡。

《魔鏡》的文本很強。它說的看似是明白曉暢的、任何人都懂的大道理,但話語之間暗藏機鋒,有著縝密的聯繫。雖然是獨白劇,但並不枯燥,鏡頭語言充滿變化,演員有豐富的動作,情緒有完整的起伏。女性編劇孫悅、女性導演趙薇、女性演員齊溪,完成了一次很好的配合。

《聽見她說》第二期《許願》,李非編劇導演,楊紫主演,以原生家庭為主題。楊紫飾演的小雨在26歲生日前給媽媽錄製視頻,講述媽媽在爸爸出軌後,媽媽如何摧毀了自己的生活,摧毀了爸爸的生活,也摧毀了小雨的生活。媽媽對小雨極端的控制、保護和愛,讓小雨感到窒息,她也失去愛人的機會和能力。她想告訴媽媽,“你對我最大的愛,應該是愛你自己”。小雨許下的願望,既是希望原生家庭停止對自己的控制和束縛,也是希望母親能夠放手,好好愛自己。

《許願》海報
《許願》海報
在《魔鏡》對比下,《許願》從文本和調度都弱很多。調度上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但更致命的是文本。短片的大主題是,“聽見她說”。但有意思的是,小雨的“她說”里,一大段篇幅以父親的視角在說,她替“他”說,說出父親在出軌後的種種慘狀,說父親對自己隱忍的愛,以此凸顯母親對仇恨耿耿於懷的“偏執”。
聽見“他”說:出軌後的爸爸很慘
聽見“他”說:出軌後的爸爸很慘
終於最後一個鏡頭,小雨接到媽媽的電話,短片結束了。聽見“她說”,結果全是小雨的控訴,小雨替父親“控訴”,而觀眾沒有聽到媽媽的聲音——這也是至關重要的“她說”。
媽媽打來電話,戛然而止,觀眾聽不到“她”說
媽媽打來電話,戛然而止,觀眾聽不到“她”說

這個短片的整體立意是好的,但它還是充分暴露了男性導演的男性視角——他忍不住要替一個男性出軌者訴苦,而沒有給那個被傷害的女性申辯的機會。到最後,原生家庭就變成了一個女性傷害另一個女性的故事。我不否認小雨的故事有其普遍性,但更普遍的故事是,男性對女性的傷害——這也是女性相互傷害的前提。短片對此缺乏有力的反思,它呼籲女性要懂得放手,卻忘了呼籲男性停止傷害。

當然,哪怕《聽見她說》不能做到每一個單元都盡善盡美,這個女性獨白劇出現本身,都具有重要意義。《魔鏡》彈幕上曾出現充滿反諷的一幕:短片要破除的是對女性容貌的評頭論足,但彈幕上卻充斥著對齊溪妝容的評頭論足。針對女性的醜陋凝視無處不在。

彈幕上的評頭論足
彈幕上的評頭論足

越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越需要“她說”。比起讓“她”說出無懈可擊的話,更重要的是,讓“她”開口說話,讓她說的話被“聽見”,哪怕說得不完美。沒有任何一個女性議題的改善是一步到位的,它需要無數人一點點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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