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家陳楸帆:2020思考了什麼
2020年11月24日04:31

原標題:科幻作家陳楸帆:2020思考了什麼

陳楸帆參加“科學脫口秀”X-Talk

陳楸帆曾經寫過一篇小說《美麗新世界的孤兒》,300年後人們的臉蛋因為基因編輯,通通都變得特別完美。所以當大家看到一個“面癱”的人,覺得他長得很真實,很有特點,就把他奉為坐上賓,於是一個原本備受冷落的人,瞬間擁有了貴族般的地位。這個故事,陳楸帆最近在一場科學脫口秀中提起。

手持基因“剪刀”的裁縫們,會剪出個怎樣的未來?假設未來基因編輯成為一項被廣泛商用的技術,它運用的邊界是什麼?日前,在騰訊的科學脫口秀X-Talk對談中,科幻作家陳楸帆、中科院研究員王皓毅、科學脫口秀演員張宇識就今年備受關注的基因編輯技術,“腦洞大開”進行探討。

陳楸帆笑言,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要傳說中的“老闆基因”——每天睡4個小時就足夠。“但如果成真,基因編輯可能帶來新的社會不平等問題”。

陳楸帆的代表作包括《荒潮》《未來病史》《薄碼》《深瞳》等,他曾多次獲中國科幻小說銀河獎、全球華語科幻星雲獎最佳長篇小說金獎、科幻奇幻翻譯獎短篇獎等國內外獎項。

這樣一個作家,曾經在一家專注於動作捕捉技術及虛擬現實領域的公司擔任副總裁。所以很多人評價,陳楸帆是最接近核心科技的科幻作家。

“科幻作品只是一個筐,裡面可以裝下所有的東西,我對人類,對宇宙,對各種東西都充滿好奇心。現在好奇心比以前更強了,因為我知道得更多了,但問題也更多了。”接受本報記者專訪,科幻作家陳楸帆如是說。

陳楸帆說,他現在和李開複共同創作一本科幻故事集《AI 2041》,明年中英文會同步出版,講述的是20年後AI如何改變社會的故事。“整體基調都是比較積極光明的,AI賦能給人類,我們探討可能會出現的一些倫理道德相關問題”。

中青報·中青網:很多人說你是科幻作家裡最接近核心科技的作家,你怎麼看待這個評價?

陳楸帆:接近核心不敢說,因為畢竟我沒有編程技術,但確實在科技公司工作過比較長的時間,這給了我很大的便利,能理解一個技術怎麼樣從實驗室里的概念變成一個影響億萬用戶的產品。

這個過程中需要考慮很多問題。比如說前一個中國互聯網發展期,收購紅利,互聯網滲透率從無到有,移動終端從無到有,增速非常快,曲線非常陡峭。到了現在,曲度開始緩和下來,到一個新的階段,怎麼樣在互聯網滲透率已經飽和的情況下,挖掘這些市場?包括你的技術下一步應該往哪個方向走,才能讓每個人不會成為困在系統里的人。

現在為什麼都提“科技向善”?不在大公司里,人會憑空想像很多東西,把科技公司想像成邪惡的存在。但如果在科技公司里跟這些做技術的人做產品的人交流,你會知道大家的初心都非常良善,只不過執行過程中出現各種各樣的走偏,包括績效主義、工具理性等東西。所有這些給我的創作更好的靈感,能寫得更加真實,也會想得更加深刻。但反過來我現在要影響他們,我會把創作科幻作品過程中的一些想法跟他們進行交流。下一個階段我們的互聯網,我們的科技,我們的AI,要往哪個方向走,是不是更重視人在裡面的位置、價值、尊嚴?這是相輔相成的過程,互相促進,互相融合。

中青報·中青網:現在因為科幻電影爆紅,科幻作品好像成為一個風口一樣,你會怎麼樣看這個熱潮?現在的創作是否能支撐起受眾的期待?

陳楸帆:整個電影工業還是不夠成熟,工業化的程度還遠遠達不到大眾的期待。因為大眾期待的是一年可能出來20部《流浪地球》這樣的作品,但其實做不了,因為只有一個郭帆,只有一個郭帆的團隊。

現在問題不是有多少好的故事值得被改編,而是缺少改編、製作的這種能力。歸根結底還是說科幻需要一個土壤,這個土壤是慢慢培育起來的,需要有一幫這樣的科幻迷進入各行各業,變成中堅力量。

現在我們有很好的開頭,但這樣的體系需要慢慢建立起來,希望接下來有更多創作者,各種資本,包括做電影特效、概念設計等方方面面的公司參與進來,一起做這樣的事情。僅靠一兩個人,一兩個作品,完全沒有辦法撐起整個市場。

中青報·中青網:你希望整個工業流程是怎樣的?

陳楸帆:我們電影工業長期是手工作坊的狀態,一個人帶著一幫徒弟,只要師傅在徒弟就可以幹得像模像樣,但師傅一走或換一個師傅,這些人可能做出來的動作完全比不上原來的一半水平。這就是手工作坊的情況,不是一體化,沒有規則,不是職業化的過程。

職業化的過程是像荷李活一樣,漫威大片很多導演都是原來拍情景喜劇或者小文藝片的導演,但你把他放到那個位置上,整個團隊就會圍繞他轉,所以這種概念設計、編劇,到現場拍攝、後期製作,全都是工業化的流程,就算以前沒有拍過,依然可以把這個東西做出來,有甚至更高的水準,這就是工業化的能力。只有實現工業化,才能夠批量生產優質的重工業的科幻作品。

中青報·中青網:疫情對你的創作產生哪些影響?

陳楸帆:因為疫情減少了很多出行,有很多時間進行創作,今年寫了很多東西。在疫情期間得到很多信息,可以思考,疫情本身也是很大的隱喻,包括人類和自然、科技和生態等等關係,都是科幻里經常會探討的一些議題,所有這些都會變成我靈感的一部分。今年對於寫作者來說,是一個比較值得紀念的特殊年份。

中青報·中青網:現實生活體驗和你的創作是如何關聯的?

陳楸帆:日常生活里基本上點點滴滴都會影響創作。比如我和參加X-Talk的幾位嘉賓一起吃飯,有做基因編輯的,也有在學校里教書的。你理解每個人對技術不同的觀點,包括他們自己在做的一些實踐,這都會變成我寫作中靈感的一部分。我不想簡單粗暴地把一個東西,比如基因編輯,歸結為到底是好或者壞,這樣太二元了。

現在很大的問題是,大家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把所有問題都簡單粗暴地分為對和錯,是與非,很多問題其實沒有這麼簡單,從不同層面不同角度會有不同的答案。我們通過作品傳遞的是學會從不同角度看問題的能力,傳遞獨立思考的能力。

中青報·中青網:創作這些年,心境有何改變?

陳楸帆:思考越多,最後會發現沒有唯一的答案,所有答案都會隨著你對世界認知的深入發生變化。你知道的越多,越覺得自己無知。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沈傑群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0年11月24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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