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北、海歸、世界500強高管做全職媽媽,她們後悔了嗎?
2020年11月20日19:18

原標題:清北、海歸、世界500強高管做全職媽媽,她們後悔了嗎?

原創 宦豔紅 爸爸真棒

“婚姻、育兒、經濟,任何一項出現問題 ,最先受到暴擊的,就是全職媽媽”。

《三十而已》里顧佳的遭遇,似乎更加坐實了這個論斷。更殘酷的現實是,顧佳有主角光環,有隨時從婚姻抽身的決斷心,有時刻站在身後的閨蜜和父親,有經營茶廠、自給自足的能力,而中國的大多數全職媽媽,並沒有。

有人斷言:

"

全職媽媽最終都會變成悲劇。

"

但,作為今年7月才上崗的全職媽媽,我不信。我相信的是,全職媽媽雖然少不了身為女性、媽媽、妻子普遍的掙紮與無奈,但也一定具備因這個身份而獲得的獨特生命力,可以讓她們破除外界對“全職媽媽”這個群體的刻板偏見。

那麼,這些掙紮與無奈是什麼?生命力從哪裡獲得?未來的出路又在哪裡?

作為曾經的媒體記者,我採訪了正處於不同狀態的4位全職媽媽,希望她們的故事可以幫助更多的人找到自己的答案。

宦豔紅

資深媒體人,十年財經記者,如今也好吐槽陪讀這點事。

01 。

“沒有在深夜痛哭過的人,尚不足以談人生”

這是一位90後“前全職媽媽”Lizzie,在三年前寫的一句話。

畢業於北大光華管理學院,她選擇畢業後先成為了一名全職媽媽。原以為自己會適應得很好,卻迎來了第一輪“暴擊”——每天忙於家務、育兒等高強度、低價值的重複性勞作,卻鮮有價值感和成就感。

寫下上面那句話時,她剛剛經曆了徹夜的喂奶和失眠,身旁的孩子爸沉睡如山,嗷嗷待哺的小嬰兒似乎永遠吃不飽,她覺得自己從身到心都被“榨乾”了。

“一個人帶娃的辛勞、與社會脫節、社交圈急劇縮小,以及娛樂活動減少和平日裡的孤獨,足以讓一個全職媽媽的心理被摧毀重建一番,這也是為什麼全職媽媽比較容易患上產後抑鬱的原因。”Lizzie在日記里如實記錄。

而另一位90後全職媽媽Betty,就正是因此在產後不久就患上了抑鬱症,每天需要依賴藥物睡眠。

中學、大學都在不同國家留學的Betty,在國內工作時間不長,懷孕後因為家裡的老一輩無法幫忙照顧孩子,又不放心把孩子完全交給保姆,她便離開了工作崗位,成為一名全職媽媽。

Betty在國內的社交圈有限,生孩子後每天在家對著小嬰兒,除了出門散步、健身,幾乎沒有什麼社交活動,抑鬱也就突然接踵而至。

“我只是想走出去,可以和這個社會有一些接觸,融入社會,可是他們為什麼就不能支援我呢?”Betty在電話那頭哭著跟我說。

對於這種“不好”的狀態, 今年50歲、10年前也是全職媽媽的陳一燕亦有同感,“自己在家裡待久了,也很自卑,可以看到和那些職場媽媽相比,全職媽媽的精神狀態其實真的比不上,不自信,不敢出去找工作。”

02 。

“全職媽媽的付出,是‘西西弗斯’式的”

西西弗斯拚盡全力把巨石推上山頂,然後巨石滾落,他又要重新去推。辛苦嗎?辛苦。有成果嗎?沒有。

而在全職媽媽生活里,家務、育兒可能都是“西西弗斯式徒勞”。

尤其家務活,在所有勞動中是最容易徒勞的,不努力就會倒退,努力了也不可能前進,最多維持現狀,隨著孩子慢慢長大,更是剛收拾好10分鐘就立馬回到解放前。

更紮心的是,全職媽媽的努力,難以得到周圍人的理解與支援,而變得更加“徒勞”。

陳一燕回顧自己做全職媽媽的那幾年,現在依然覺得委屈。

“開始的時候,先生覺得我辭職回家照顧孩子挺好,慢慢地,大家好像都習慣了你的照顧,雖然你付出了全部的時間和精力,甚至忘記了自己,但有的時候大家會覺得你不就是在家裡做做家務嘛,也不是那麼重視你的付出,譬如說好回來吃飯,結果你做了飯,人卻沒回來。”

“如果孩子有一天拉肚子了,家人會質疑你說,‘你幹嘛去了?’如果你今天太忙,沒能把家裡收拾好,得到的依然可能是一句‘你幹嘛去了’”,同樣的經曆也發生在Lizzie的全職生活中。

脫離了社會生活的全職媽媽,更加關注家人的態度,也更加敏感。正因為此,越來越多女性“不敢”成為全職媽媽。

由智聯招聘發佈的《2019年職場媽媽生存狀況調查報告》顯示,職場媽媽重返職場的原因中,有71.3%是因為“不想和社會脫節”,59.9%是因為想“保持良好的自我狀態”。

另一組數據是,在一線城市,職場媽媽佔比46.8%,從生完寶寶到重返職場,職場媽媽復工的擔憂主要集中在怕長時間沒有接觸工作,對工作有生疏感;並且擔心自己無法跟上職場發展的速度。

03 。

“國際學校+全職媽媽,已成標配”

全職媽媽被認為“註定悲劇”的原因之一,就是返回職場的路可能會太多艱難。而橫在面前的其中一塊“大石頭”,就是孩子的教育。

Linda曾是一家大型人力資源公司的培訓主管。

在大女兒上幼兒園時,因為母親生病,她有了辭職做全職媽媽的想法,忙碌的丈夫也支援,沒過幾年二女兒出生了,就一直全職在家,如今已10年,Linda兩個女兒都入讀了國際學校,大女兒已經中學住宿,小女兒還在走讀小學。

“我辭職了,可以自己照看小孩,也能讓我爸媽有些自由,譬如今年疫情,我爸媽就大半年都沒有來,我一個人照顧兩個女兒的吃穿住行”。

現在,孩子的吃喝拉撒對Linda來說已經都是小事,教育開始佔據她幾乎所有經曆——

要思考的事情很多,以後的小升初、中考、擇校等各類“人生大事”怎麼準備,孩子學習怎麼規劃、應該選擇什麼樣的學科輔導班,每天時間如何安排。

要篩選的資源也很多,該買的數學、英文、體育活動項目,一樣也沒少,有的科目可能不止一個輔導班。除非孩子們都出國了,否則總沒法撒手不管,今年的疫情讓她一度打算把小女兒從體製外轉到體製內,“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比起自己的將來,Linda們更焦慮的是自己孩子的未來。

在國際學校,全職媽媽的比例可能高達50%。“也有工作的媽媽,在職場中也很能幹,但他們大多是外籍的,可能沒有國內的家長這麼激進,心態沒這麼緊張。”Linda說。

上海交通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學院副教授、中國城市治理研究院研究員沈洋也是一名孩子媽媽,近年來她一直在關注女性尤其是媽媽群體方面的問題,在她看來,國內的教育競爭加劇了全職媽媽的需求,激烈的教育競爭,讓年輕父母們從孩子一出生便開始焦慮孩子的未來。

社會上似乎更偏愛哪些“家庭與事業的平衡”的女性,“但平衡似乎是一門玄學,事實上你很難做好平衡,只能是各有得失。”

△家庭事業兼收可能真的是玄學範疇

04 。

“我還回得去職場嗎?”

教育問題之外,讓全職媽媽們不得不正視的一個問題還有,返回職場需要的能力和心氣,喪失得比想像更快。

根據寶寶樹(HK.1761)發佈的《2019年度中國家庭孕育方式白皮書》報告顯示,全職媽媽們中60%擁有“副業夢”,希望能夠兼顧事業和家庭、實現自我價值、提升話語權,但由於環境、精力等種種限製,大多還在構思階段,只有35%付諸了行動。

90後的Betty和Lizzie,和70後的陳一燕,都是35%中的一員。

Betty經過和家人的談判,終於獲得了每週兩天的自由支配時間。她希望可以找到一份兼職的工作,哪怕是實習崗位也好,但這並不是容易的事,用人單位的實習崗位只會招聘應屆畢業或在讀的大學生,“可能只能找到去咖啡店打工這樣的工作”。

最近,在朋友的介紹下,她有了想去參加大學成人培訓班學習的年頭,但家人還是不支援,還得繼續溝通、爭取。

Lizzie做全職媽媽的那段時間,由於“太需要把痛苦抒發出來”,養成了寫作的習慣,也漸漸積累了經驗。

現在孩子剛剛升入小學,她也告別了全職媽媽這一身份,全職走上了自媒體編輯這條路。雖然沒有成為商界女強人,但她對目前自己的狀態很滿意,“很忙,但基本能兼顧工作與照顧孩子,出差、團建都讓我感到充實。”

05 。

“全職媽媽做創業導師,我終於找到了自己”

相比之下,如今成為創業導師的陳一燕,可能是最能打破“全職媽媽悲劇魔咒”的人。

同樣經曆過“西西弗斯式痛苦”的她,返回職場的契機,一個是丈夫的印刷廠生意也不如以前好了,經濟壓力驟增;另一個,則是瑣事和經濟爭執使得夫妻雙方的矛盾逐漸升級,婚姻出現紅燈。

在兒子進入中學後,陳一燕決定走出家門,重新開始工作。

但作為一名離開職場好幾年的全職媽媽,要想獲得一份工作並不容易。“之前認識的全職媽媽們後來再工作的,要麼就是通過關係進入了一些企業,要麼就去超市當營業員。”作為一名新上海人,陳一燕並沒有太多可以依賴的人際關係。

最終陳一燕選擇去國際社區幫別人照顧孩子作為重新工作的起點,“當時也是希望可以借此練練口語,可能對後面找工作有點用。”在照顧孩子的一年里,她又去考了育嬰師的資格證。

△截圖自《2019年度中國家庭孕育方式白皮書》

一個偶然機會讓陳一燕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當時陪兒子參加一個科技大賽,因為我自己之前是做工業造型的,所以我們的作品當時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因為比賽過程中的突出表現,承辦活動的公司老闆看中了陳一燕,讓她去她的公司幫忙一起幹。

陳一燕異常珍惜這個意外獲得的工作機會,“我跟老闆說,薪水你就看著開好了,然後陪著老闆每天加班”。

陳一燕邊學邊干,熟悉各種辦公軟件,學習製作PPT、招標文件,兩年後成為了那家公司的合夥人。

“全職媽媽重入職場,也並非一無是處,我們真的很能吃苦,也願意學習,我自己在溝通表達方面也比較擅長。”在工作之餘,陳一燕又參加了成人高考,將原來的大專文憑升級到了本科學曆,並考過創業指導師的資格證。

如今,除了打理麵館的生意,她還在大學生創業基金會工作,會經常去大學給學生們講課,指導、幫助打算創業的學生。雖然掙的錢並不多,但她覺得很自豪,學生創業成功了,她特別開心。

通過十年的努力,陳一燕終於從一名迷茫的全職媽媽重新在社會找到自己的位置。但在陳一燕看來,全職媽媽再就業,除了自己的努力,運氣也很重要,“雖然後來我離開了當年帶我出道的公司,但我一直非常感激公司老闆,她給了我努力的機會。”

陳一燕表示不曾後悔辭職做了全職媽媽,但又同時坦陳,在進入全職媽媽角色時,沒有考慮過自己的人生規劃,是一個遺憾。數年全職媽媽的工作,擔當照顧別人放棄自我的角色,與社會脫節,成為她們日後尋求繼續工作時的一大障礙。

“回歸家庭的全職媽媽,在照顧家人的同時也應該繼續發展自己,哪怕是一個興趣愛好,可能都會成為未來開啟新的事業的一個基石。”陳一燕說。

06 。

“不是一定要回到職場,一切皆有可能”

我由衷為找到職業路徑的全職媽媽感到高興,也為自己未來的復出之路有了信心,不過,全職媽媽一定要回到職場,做出一番事情來,才能證明自己“不是悲劇”嗎?

我認為不是,重要的不是用事業來證明自己,而是自己內在邏輯的自洽——求償所願,沒有遺憾。

希望用事業證明自己的全職媽媽,可以選擇在職場發光發熱,只要她們獲得了價值感;在全職媽媽這個身份上獲得了成就感的媽媽,如果她們覺得現在的狀態很滿意,打算繼續做下去,也完全沒有問題,不應該受到苛責。

Linda正是這樣一個“自洽”的人。

當被問到“如果兩個女兒大了,自己的生活會不會有別的安排”時,Linda坦言,偶爾也會想工作的事,之前也和丈夫討論過,“如果不再出去工作,將來老了會不會有遺憾”這樣的問題。

但總體來說,還比較滿意當下的生活狀態,過去十年間,也有老同事老朋友喊她一起合夥做些事,“但有些時機不對,可能當時家裡有事,有些不是我喜歡的事,就都拒絕了。”

在孩子上學的時候,Linda會把閑暇時間用來讀書、健身,參加學校的活動,也會和其他媽媽們聚會交流信息。她孩子的學校里,還有全職媽媽已經過渡到“半全職”,照顧孩子同時幫助丈夫的公司打理人事和財務事務,未來還計劃去一些教育機構做些兼職。

“一切都有可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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