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前美國電影審查製度禁止裸體與接吻,卻被美國憲法懟了
2020年11月14日09:26

原標題:90年前美國電影審查製度禁止裸體與接吻,卻被美國憲法懟了

原創 葉克飛 歐洲價值 收錄於話題#書評34個

審查製度背後,不僅僅是權力的角力,也是電影本質之爭。它涉及一個基本問題:電影到底是什麼?它是藝術還是工業產品?千萬別以為這個問題無關緊要,因為如果是工業產品,那麼電影就要接受質量檢查,審查製度就必須存在。但如果是藝術呢?那麼就要以美國憲法規定的言論自由原則為準則,法律無權干涉電影創作。

撰文〡葉克飛

電影《美人計》劇照

在希區柯克的經典電影《美人計》中,加里·格蘭特與英格麗·褒曼有一段長達兩分半鍾的吻戲。如果你留心鏡頭,就會發現兩人的吻斷斷續續,每隔兩秒多就會分開一下,換個角度或姿勢繼續。

他們是要透透氣嗎?當然不是,他們只是在逃避審查。因為按照《海斯法典》的規定,吻戲不能超過三秒鍾,所以希區柯克讓演員接近三秒就停一下。

上世紀40年代和50年代,“古靈精怪”的希區柯克屢屢採用這種打擦邊球的做法,令主管電影審查的海斯辦公室憤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美人計》里的吻戲只是其中一次。

在《奪魂索》中,希區柯克通過台詞暗示同性戀情,甚至還專門擺了個櫃子暗示“出櫃”,海斯辦公室當然看得出來,卻沒有辦法依規“哢嚓”。

到了1959年的《西北偏北》,海斯辦公室總算逮到了機會,認為片子有明顯性暗示,要求希區柯克修改。結果希區柯克讓女主角被男主角拉進火車臥鋪,然後火車進入隧道,依然是明顯的性暗示,但審查者偏偏沒有辦法。

《西北偏北》電影劇照

《海斯法典》誕生於1930年3月31日,取名於起草並頒布該規則的威爾·海斯,是美國第一部針對電影的內容審查製度。它的主要內容包括遵守禁酒令,不得宣揚燒酒;不可詳細描述謀殺、盜竊、搶劫的方法;不得出現拷打場面;不得表現不道德的性關係;不得表現黑人與白人的兩性關係;不準出現墮胎或分娩的鏡頭;不準出現裸體鏡頭;不準出現男女唇間接吻;不許出現粗暴對待動物的場面等。

值得一提的是,《海斯法典》並不是行政干預的結果,它並非美國政府所製定,而是由美國電影業內所製定的自律規則。它的誕生並非完全基於審查需求,而是為了維護電影業的利益——因為當時美國各州都有不同的審查細節,一來不統一,二來往往對電影人造成巨大幹涉,同一部電影甚至要為了遷就不同州的規則而拍攝多個版本。所以美國電影業製定《海斯法典》,用來阻止各州自行其是的審查立法。

但審查畢竟是審查,依然給電影人套上了枷鎖,也引起了巨大的反彈。尤其是1948年後,美國電影院開始脫離電影公司,可以自主選擇影片上映,催生了藝術片影院,主要以性愛尺度較大的歐洲電影為主,吸引了無數觀眾,也給美國本土電影業帶來了巨大威脅,美國電影人因此有了突破《海斯法典》的強烈需求。

審查製度背後,不僅僅是權力的角力,也是電影本質之爭。它涉及一個基本問題:電影到底是什麼?它是藝術還是工業產品?

千萬別以為這個問題無關緊要,因為如果是工業產品,那麼電影就要接受質量檢查,審查製度就必須存在。但如果是藝術呢?那麼就要以美國憲法規定的言論自由原則為準則,法律無權干涉電影創作。

《海斯法典》之所以誕生,就是因為早在1915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做出裁決,認定電影屬於工業產品,給審查製度提供了法律依據。

直至1952年,美國聯邦法院裁定電影屬於藝術,應受言論自由的保護,讓《海斯法典》的廢除提上日程。不過在之後許多年里,雖然美國電影人屢屢在影片中突破禁區,尤其是同性戀情節,但《海斯法典》仍然苟延殘喘,直至1968年才被廢除,取而代之的便是沿用至今的電影分級製度。

審查製度只是荷李活乃至美國電影業在歷史上遇到的一道難題,類似的難題還有不少。作為大眾娛樂的一大象徵和電影的權力場,荷李活的歷史實際上就是一個解決難題的過程,也是一個自我定位的過程。這個過程的核心就是:電影到底是不是藝術。

書名:《高雅荷李活:從娛樂到藝術》

作者:施恩·鮑曼

譯者:車致新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 年8月

定價:59元

現為多倫多大學助理教授的施恩•鮑曼,在《高雅荷李活》一書中以荷李活的歷史為脈絡,剖析了電影在美國被認可為一種藝術形式的變遷過程。

如今說起電影,以藝術視之是一種普遍認知。但在電影誕生後的半個世紀里,大多數當時的美國觀眾都不會這樣認為。直至上世紀50年代,仍有許多人將電影視為下層階級的娛樂。

但正是種種社會與文化力量,逐步改變了公眾對電影的認知,審查製度的廢除,還有前面提到的藝術影院興起,都只是環節之一。又比如美國城市化進程的推進,大量中產遷徙至郊區居住,同時電視進入千家萬戶,取代電影成為美國大眾的主要娛樂手段,這就迫使荷李活將目標轉向更有錢且受教育程度更高的觀眾群體。

在經曆上世紀60年代後期的美國電影史票房最低穀之後,荷李活乃至美國電影市場迎來了複蘇。與此同時,為了體現對比電視的優勢,電影在新技術、高成本和大製作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直至今天。

而在這個過程中,荷李活這個本質上的電影工業中心,工業生產的屬性被有意無意淡化,藝術屬性反而被一再強調。很顯然,在嚐到分級製度的甜頭之後,美國電影業乃至美國人,都不希望審查製度重來。

圖片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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